第82章 破譯（1 / 1）
清源張宅的研究工作進入了緊鑼密鼓的階段。
靜室被一分為三：清虛子道長獨據一室，四周堆滿了各種道藏典籍、古文字考據、以及從柳一指和江湖渠道蒐集來的、關於湘西巫儺、苗族古文字的殘篇斷簡。
他整日對著那本以古怪文字寫就的小冊子冥思苦想，時而提筆抄錄比對，時而閉目推演，口中唸唸有詞。那冊子上的文字似乎蘊含某種奇特韻律，光是長時間凝視，就讓人心神微感滯澀，顯然非比尋常。
老鑽頭則在他的工作間裡，擺弄著那枚“鎮魂印”和那塊“靈玉片”。他用上了各種工具和手段：測量密度硬度、用特殊藥水測試反應、甚至嘗試用自身微弱的氣機去感應。
那“鎮魂印”除了材質特殊、刻文古奧外，暫時看不出更多神異。但那塊“靈玉片”卻在他嘗試輸入一絲地脈探查的意念時，產生了微弱的共鳴，玉片內部的乳白絮狀物似乎流動得更快了些，散發出令人心曠神怡的清涼氣息。
“這玉片……好像能吸收和儲存某種正向的能量，並對特定的意念或氣息產生反應。”老鑽頭將自己的發現記錄下來，“或許需要配合特定的功法或咒語才能激發其真正效用。”
柳一指則與陳律師一起，結合那皮質地圖和湘西地區的詳細地理志、縣誌、以及民間傳說，試圖定位那個“骷髏標記”的確切地點。
地圖繪製得相當簡略，只有山川河流的大致走向和一些特殊符號標記。
骷髏標記位於幾條扭曲線條的交匯處，旁邊有一個類似三層祭壇的符號。
“湘西腹地，群山連綿，河流縱橫，這樣的交匯點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柳一指捻鬚沉吟，“但這‘三層祭壇’符號……在湘西苗族、土家族的古老傳說中，倒是有幾處類似的地方，被認為是祖先祭祀或與神明溝通的‘聖地’，也是歷代巫覡、梯瑪活動的重要場所。其中最神秘的，是一處被稱為‘三層崖’或‘祭天崖’的絕地，據說位於沅水、酉水、武水三條大河的源頭交匯地帶，地勢險絕，常人難以抵達，且多有古怪傳說。”
“三層崖……”陳律師迅速在資料中查詢，果然找到一些零星的、語焉不詳的記載，都說那裡是禁地，有去無回，近代幾乎無人涉足。
“難道‘鎖眼’就在那裡？”張三聽取了各方的進展彙報，心中漸漸有了脈絡。
冊子、印章、玉片、地圖，四者必然互有關聯。
冊子可能是方法，印章和玉片是工具或信物，地圖是地點。
要解開“鎖眼”之謎，恐怕需要四者齊備，並按正確方法使用。
就在研究漸入佳境之時，外圍的預警被觸動了。
先是四海集團在湘西邊境的幾個小型礦產勘察專案，接連遭到當地不明勢力的騷擾和阻撓，對方手段並不激烈，卻如附骨之疽，拖延進度，製造麻煩。
接著，清源縣周邊開始出現一些陌生的面孔，看似遊客或行商，卻行蹤詭秘，對張宅一帶表現出異乎尋常的關注。雷老虎派出的暗哨甚至發現了兩次夜間試圖潛入張宅外圍的窺探者，對方身手敏捷，一擊不中便遠遁，顯然是老手。
“是玄陰宗？還是陳啟年、李察的人？”書房內，雷老虎臉色鐵青。
“都有可能。”張三神色平靜，手指輕敲桌面，“我們取了川東的東西，他們不可能毫無察覺。陳啟年痴迷古藏，李察是‘老闆’的狗，玄陰宗更不會坐視我們得到可能威脅他們的東西。騷擾、試探、偵察，都是前奏。”
“要不要動手，抓幾個舌頭問問？”雷老虎眼中兇光一閃。
“打草驚蛇。”張三搖頭，“現在動手，正中他們下懷，可以試探我們的反應和實力。傳令下去，外鬆內緊。加強核心區域防護，外圍的窺探，只要不越界，暫時不理。讓他們猜，讓他們急。我們的精力，要放在破譯和準備上。”
他頓了頓，眼中寒光凝聚：“另外，讓鍾叔透過吳老先生在南洋的渠道，給陳啟年和李察找點‘正經事’做做。生意上給他們製造點麻煩，牽制他們的精力。至於玄陰宗……”
張三看向清虛子道長所在靜室的方向：“等顧道長有所突破，或許我們能從功法上找到反制他們的辦法。”
安排妥當，張三來到李雪晴的院落。她正在丫鬟的陪同下，在暖房裡侍弄幾盆新送來的蘭花，氣色紅潤，眉目舒展，顯然身體恢復得很好。
看到張三，她放下花剪，迎了上來，眼中滿是柔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外面……是不是不太平？”李雪晴輕聲問道，她雖在深閨，但宅院裡的緊張氣氛和人員調動，瞞不過細心聰慧的她。
“一些小麻煩，跳樑小醜而已。”張三握住她微涼的手，語氣溫和卻充滿力量，“不用擔心，有我在，翻不了天。你只管安心養好身體。”
李雪晴感受著他掌心的溫暖和那股令人安心的沉穩氣息，心中的擔憂稍稍散去，點了點頭，柔聲道：“我知道你本事大，但也要小心。我不想再……再經歷一次提心吊膽的等待。”
張三心中一軟，將她輕輕攬入懷中，低聲道：“放心，為了你，我也會保重自己。等處理完這些事，我們就……”
他的話未說完，但李雪晴已然明白，臉頰微紅，將頭靠在他肩上，輕輕“嗯”了一聲。
短暫的溫情被急促的腳步聲打破。陳律師匆匆走來，臉上帶著一絲興奮：“三爺，顧道長有發現！”
張三精神一振，輕輕拍了拍李雪晴的手背，示意她放心，隨即與陳律師快步走向清虛子的靜室。
靜室內，清虛子道長面前攤開著那本小冊子，旁邊放著他這幾日整理的密密麻麻的筆記。他眼中佈滿血絲，卻神采奕奕。
“三爺，貧道幸不辱命，對這文字型系，略有所得！”清虛子道長聲音有些沙啞，卻難掩激動，“此文字確非中原體系，與已知的西夏文、契丹文、乃至滇黔一些少數民族的古文字都有似是而非之處，但其核心構字法和語法邏輯，卻更接近……先秦以前，甚至更古老的某種巫祝祭祀文字！極有可能傳承自上古九黎、三苗一系！”
上古巫祝文字！這與湘西之地自古以來多巫儺傳承的背景完全吻合！
“道長可曾破譯出內容？”張三急問。
“時間倉促，只破譯出開篇一小部分和幾個關鍵字元。”清虛子道長指著冊子第一頁，“開篇大意是：此乃‘鎮煞煉魂篇’，為鎮壓凶煞、煉化陰魂、守護地脈之秘法，非心性純正、魂力堅韌者不可輕修，否則反噬自身，魂飛魄散。”
“鎮煞煉魂篇！”張三眼神一亮，這名字就與“鎮魂印”和可能存在的“封印”息息相關！
“繼續看，”清虛子道長翻到後面一頁，上面繪有複雜的人體運氣路線和幾個特殊的指訣、步法圖案，旁邊配著文字，“這部分，似乎是配合那‘靈玉片’使用的‘養魂淬玉訣’，透過特定呼吸法和意念導引，將自身魂力或吸收的天地清氣注入玉片，可溫養玉片靈性，亦可借玉片純淨之氣反哺自身，穩固魂魄，抵禦外邪侵擾。長期修習，甚至能初步溝通玉片，施展一些簡單的‘清心’、‘破妄’、‘辟邪’之術。”
張三心中狂喜！這正是目前急需的！
不僅能幫助李雪晴進一步固本培元、抵禦可能來自玄陰宗的暗算，也能增強自身和核心團隊應對邪術的能力！
“還有這裡，”清虛子道長又指向冊子中間部分，那裡有幾個與“鎮魂印”印文風格一致的字元，旁邊畫著印章蓋印的幾種不同方位和手勢，“這幾個字元，與印章上的印文同源。這段文字大意是：持‘鎮魂印’，誦‘安魂咒’，以特定手法印於煞氣匯聚之節點或陰魂躁動之物上，可鎮懾凶煞，安撫亡魂，穩固封印。但需以‘養魂淬玉訣’小成，魂力充盈者為基，否則印力不足，反受其害。”
功法、法器、使用方法，齊了！雖然只是初步破譯，但核心脈絡已然清晰！
這本小冊子，簡直就是為破解湘西“鎖眼”和應對玄陰宗量身定做的工具書！
“顧道長，大恩不言謝！”張三鄭重抱拳。
“分內之事。”清虛子道長擺擺手，神色卻依舊凝重，“不過，三爺，貧道在破譯時，隱隱感覺這文字本身，似乎就帶著一絲極其隱晦的……‘標記’或者‘感應’。寫下這文字之人，修為恐怕深不可測，其筆觸間蘊含的意念，即便歷經歲月，依舊殘留。我們破譯研讀，或許……已經驚動了與這文字源頭相關的某些存在。”
張三心中一凜：“道長是說……玄陰宗？還是湘西本地的某些隱秘傳承？”
“不確定。”清虛子道長搖頭，“但直覺告訴貧道，我們研讀此冊，如同在寂靜深潭投入石子，漣漪已生。接下來，前往湘西‘鎖眼’之地，恐怕不會順利。”
“該來的總會來。”張三眼神銳利如刀，“既然避不開，那就做好準備，迎頭痛擊！有了這‘鎮煞煉魂篇’和‘養魂淬玉訣’，我們就有了更足的底氣！請道長儘快將已破譯的部分整理成通俗易懂的口訣和圖示，我要讓核心人員，尤其是小七、山貓、阿豪阿杰他們，立刻開始修習！同時，我們也需加緊研究地圖，確定‘鎖眼’具體位置，制定探查方案！”
“是！”
隨著清虛子道長的破譯取得突破性進展，一股無形的緊迫感和昂揚的鬥志在張宅核心圈內瀰漫開來。
對抗玄陰宗的武器庫，又添了一件至關重要的利器。
然而，正如清虛子道長所預感的一樣，在遙遠的湘西群山深處，某個被濃霧和古老樹木籠罩的幽深峽谷底部，一處完全由黑色岩石壘砌、形如三層祭壇的古老遺蹟中央，一塊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佈滿苔蘚的奇異石碑，表面突然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暗淡幽光。
石碑上，幾個與清虛子道長正在破譯的文字同源的古老符號，微微亮了一下，隨即又歸於沉寂。
黑暗中，似乎有什麼東西……被驚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