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老小子(1 / 1)
“你觀察我多久了?我猜,你不屬於異管局。”劉陽並不否認,就像和朋友談心,氣氛和諧地讓人驚訝。
院長頷首,“你猜的不錯,但是這又有什麼關係,你終究還是獵物,可你這個獵物可不安分吶。”
“案板上的魚還得蹦躂幾下,何況我呢?”劉陽咧咧嘴。
“你呀……”院長竟然笑出聲來,像是看著一個頑皮小輩,眼中有責備但不多,更多的還是擔憂。
“作為一個老傢伙,我得奉勸你一句——這個世界的秩序,是沒有那麼容易被推翻的,想要重建更非易事,單憑年輕氣盛和滿腔熱血是沒有用的。”
劉陽不語,第一次認真審視起院長,也在心中對他有了初步定義。
“我不想推翻什麼,只是想要安全地活著,”他看著外面混沌的暮色,眼底深沉,“社會進化到現在,竟然還會有近乎奴役的制度,你不覺得可笑嗎?”
“可笑的事太多了,等你到了我這把年紀,就看到什麼都笑不出來了。”院長喟嘆一聲。
劉陽沉眸,“把我困在這裡有什麼用?你應該很清楚吧,異管局的人已經好幾次穿梭空間,差點就要了我的命。”
“可你不都讓他們無功而返了嗎?”院長眼中折射出調侃,“就是動靜有點大,搞得我每次都要花費大量精力替你擦屁股。”
“原來是你在善後。”劉陽很是訝異,如果自己離開這裡,他就不用費事做這些了,難道說他是要……保護自己?
院長在桌前坐下,換上老花鏡,看似不著邊際地抱怨。
“孩子大了總會有自己的想法,老是嫌父母這也要管那也要管,唉,怎麼就不能互相體諒呢……”
劉陽咂摸出話裡的意味,擰起眉心,“你還是不肯放我走?”
“想走可以,”院長推了推眼鏡,狡黠笑了笑,“把之前記賬的損失補上,比如我辦公室的玻璃,還有之前砸毀的儀器啊、辦公設施啊都賠上。”
劉陽愕然,這老狐狸怎麼還秋後算賬!他住院的錢都不知道是誰付的,哪有錢賠他這些?!
“哦對了,你上次還踢了周護士一腳,她到現在都在擦膏藥,等複診之後才知道有沒有後遺症,你也得賠人家一點吧?”
院長看著他愕然不語無可奈何的模樣,嘴角揚得更高了,“年輕人,學會自己善後事踏入社會的必修課啊,不要只把公平放在嘴上,能自己先做到再說。”
劉陽幾乎落荒而逃,這醫院不是醫院,而是普渡災厄的廟宇,院長也不是院長,是裡面唸經的老和尚!
老天,自己怎麼會遇上這樣的軟刀子,簡直比異管局那兩個還難纏!
辦公室外,一陣凌亂的跑步聲漸行漸遠,院長摘下老花鏡,臉上滿眼一層寒霜,他用桌上的座機撥了個電話,沒一會兒就接通了。
“雖然我覺得我們沒有聯絡的必要,但為了99號我還是想宣告一點,既然他成了我的病人就得聽我安排,其他人如果想要染指,就別怪我不念昔日的零星情分。”
“郭不良,你老小子還越老越衝了?是我要抓99號嗎,是上面要抓他你能怎麼樣?跟上官署長對著幹?”
對方似乎還想輸出,院長已經結束通話電話冷嗤一聲,拿上官南月來壓自己?她頂多算個後輩,自己跟她並非一系也不吃他們那套!
閃爍幽光的顯示器上,是一張張劉陽的照片,從他被送進醫院到第一次覺醒,院長都有詳細記錄。
這個年輕人經歷痛苦的蛻變,為了活著艱難偽裝,到現在跟異管局鬧出大動靜,他都一一看在眼裡,沉寂的心底竟然像被星火點燃。
他本以為在這混沌世間已經閱遍滄海,曾經的激進也沉澱為塵封舊事,但現在有人再次把它翻開,那初心又再次萌動,危險又讓人興奮。
他不允許有人踐踏那些寶貴的東西,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也許那個年輕人可以試試。
見他平安回來,葉靈才結實鬆了口氣,“他只是找你去捱罵嗎?”
“他沒有罵我,”劉陽有點沮喪,“只是讓我知道,只要他不放手,我們就永遠不可能走出這裡。”
“什麼意思?”葉靈像只貓做出防備的姿態,“他是災厄對不對!”
劉陽無聲點點頭。
“可是……他怎麼……”葉靈眼中更加驚懼。
“怎麼沒有災厄的氣息對吧?這一點我也不明白,我們才看過多少災厄,對於高手根本未窺皮毛。”
劉陽嘆了口氣,比起越獄失敗,院長那種平和的交流,給他帶來更多震撼和挫敗感,自己真的只是塵中芥子,還未見這須彌世界的一星半點,只是活在自己的井底。
葉靈卻完全不同,伸手搗了他一拳,“幹嘛那麼消沉!高手又怎麼樣,誰不讓我活我就讓他一起死!你能不能別當慫包!”
看著眼前炸毛的小貓,劉陽心頭陰霾消散些許,她或許不知天高地厚,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好處,求生的渴望應該是所有災厄不滅的初心。
“你說的沒錯,”劉陽起身,“走,吃飯去!天大的事吃飽了再想法子。”
經過護士站的時候,周蕊見兩人已經換號病號服,不放心跟上來,“我剛才有事兒去忙了,院長沒有罵你吧?”
劉陽拖沓著步子搖搖頭,忽地想起什麼,朝她上次被自己踢到的地方看去,“你……這裡還痛嗎?”
周蕊一愣,隨即笑了,“不痛啦,你別想著這件事,都過去那麼久了,再說你也不是故意的嘛。”
劉陽耷拉著腦袋,跟葉靈下樓去。
這個世界也並非全是惡意,至少還有周蕊這樣的“陽光”肯灑落在自己身上,自他意識清醒之後,常見刀子嘴豆腐心的她維護自己。
可如果她知道自己是災厄,還能這樣對自己笑嗎?
劉陽心底沉沉,災厄和其他物種之間就一定只能對立嗎?明明幾者並非天敵,又是誰將他們都放在了各自的對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