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善惡之念河東河西(1 / 1)
大興安嶺峰巒層疊,樹木參天;北段頂峰東端噶珊山半山腰有一個花崗岩峭壁,離地十餘丈有個大巖洞,當地人稱之嘎仙洞;嘎仙洞外不遠即為茂密的原始森林,蒼松翠樺濃廕庇日,洞口野花遍地似錦;洞內別有洞天,雖幽暗深邃,卻石壁平整,天然分有前、中、後三室,即使進去上千人也不會顯得擁擠。
白天,這裡遊人似織,人聲鼎沸;直到垂暮,終於漸漸安靜了下來;看洞的老人細細檢查過了門戶,方才落鎖離去了。
嘎仙洞內一片死寂與黑暗。
忽然,洞內中室出現了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他對著面前的一塊石壁掐了一個法訣;石壁突然亮了起來,壁上出現了一扇古樸異常的銅門;門上有一個青銅的獸頭,雙目炯炯,寒光攝人心魄;乞丐嘟噥了幾句咒語,獸頭眼中的寒光漸漸消失了,一個深邃的通道出現在了他的面前,嵌在通道頂上的,是一塊塊發著綠光的奇異寶石,整個通道灑滿了詭冷的綠光。
乞丐走進了通道,身後的石壁無聲地合攏了,嘎仙洞內彷彿什麼也沒有發生過,恢復了原來的死寂和黑暗。
通道的盡頭,又出現了一道古樸的銅門,乞丐再次念起了咒語;門開了,一道刺眼的白光照到了他身上,和過道里陰冷的光線完全不同,他不由眯起了眼睛。
“胡卜屈!”一聲怒喝突然在他耳旁驚雷般地響了起來,“你辦的什麼好事!你不是說萬無一失嗎?”
這是一個大殿,頂上掛著巨大的水晶燈,規模猶如皇帝會見大臣的金鑾殿,怒喝之人正是坐在殿上的那個人;他衣著華麗,皮膚白皙,相貌偉岸,只是目光非常的陰冷。
大殿兩側站著幾十個人,竟然都是得道的修士。
“屬下該死,”向來桀驁不馴的胡卜屈居然馬上跪了下去,口中的話音驚顫顫起來,“但實在是人算不如天算,五臺山居然和藏疆的喇嘛有勾結,屬下原以為沒有漏著,沒想到喇嘛們來插了一手。”
“是嗎?”殿上之人哼了一聲,轉頭朝站在大殿左側的兩人道,“烏氏兄弟,你們看到的是喇嘛嗎?”
“不是喇嘛,”仍然身著黑衣的烏蘇拉躬身道:“但確實有一個維族打扮的青年衝進了陸壽的五星連珠陣,我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所以反而被陸壽連續偷襲得手;那人是否為藏疆修士,倒也沒有來得及確認。”
烏蘇裡也向前走了兩步:“稟門主,不過五臺山向虒道門求援的訊號,應該是陣外的人發出的,現在想來,他們確實還有人隱藏在我們四周;只是屬下法力低下,沒有能及時發現。”
“哼,藏疆的喇嘛也來淌混水!”殿上之人的聲音緩了下來。
“懇請門主允許,讓我戴罪立功,”胡卜屈聽到殿上之人口氣稍緩,馬上抓住了機會,“我帶幾個人去崑崙山,撕了那幾個不識好歹的喇嘛!”
“門主,喇嘛的事請容後再議,”一個青衣小帽,臉龐清瘦,精神矍鑠的老頭站了出來,“那裡離虒道門太近,而且,崑崙山的高深修士眾多,中土修士有五成在那裡,不宜過早打草驚蛇。”
“恩,有理,”殿上之人似乎很看重這個老頭的身份,“胡卜屈你先去休息吧,最近不要亂跑;我們已有訊息,虒道門正在四處搜捕你。”
“多謝門主關心。”胡卜屈恭敬地退到了邊上,餘光朝那個反對他去崑崙山的那個老頭看了一眼;對他的多管閒事,心裡很是不快。
“玉成子!”胡卜屈的心一下差點跳了出來,“怎麼會是他?”
玉成子是東海蓬萊派掌門薄雍宏的師叔,是當今中土道界排名前十的人物,怎麼他也來了嘎仙派?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三十多年前,他在東海劫殺了一名結丹女修士,正想取走對方內丹的時候,玉成子突然出現了十數丈外。
胡卜屈雖覺自己所做之事見不得人,但見來的是玉成子,倒是鬆了口氣;因為東海蓬萊派是中立修真大派,不象其他正派的修士,也許會一時激於義憤出手;另外,玉成子雖然名聲顯赫,但是道界卻很少有人見過他的真正手段,也許對方只是靠蓬萊派浪得虛名;就算對方有些真手段,自己得道近兩百多年,對方也不至於不掂掂分量。
他略微遲疑了一下,便裝做沒事地伸出手去,想將內丹先吸到了手中再說。
“明火執仗,真以為老夫是瞎子麼?”玉成子一掐法訣,一支三指寬的“斷水”劍尖嘯而至,法力竟在自己數倍之上!
胡卜屈驚出一身冷汗,馬上急退,同時瞬間布出了五層土盾在身前,這已經是他最大的防守能力了。
“蓬蓬蓬蓬蓬”五聲,他的五層土盾就象紙張一樣被洞穿了,但“斷水”劍的來勢幾乎是絲毫未減!
胡卜屈腳踩鹿盧蹻①,騰雲急遁,馭六氣如電;但那支“斷水”如影隨行,居然追了十餘里,生生地割下了他的一隻耳朵後才飛了回去。
他忍痛急遁,絲毫不敢停留;直到百餘里外,方才停下了遁光;就在他稍覺安心的時候,耳旁卻又響起了玉成子的警告聲:“這種歹毒之事,以後躲到沒人的地方去幹!今留你一耳,聊作小懲;再若遇我,定不饒你!”
他如遇蜂蟄,一躍而起,雖明知對方已經放過了自己,但驚恐之下,如何敢停在原地,連忙再遁出了千里;密音傳聲,高深得道修士一般也不能過舍,道聖②不過三舍;百里外傳音,對方的神通已經遠非自己可敵。
原來他的打扮是個蓬頭垢面的道士,因缺了一耳,索性便散了髮結,化作了個披頭散髮的乞丐,以遮殘缺;但自慚形缺之後,他行事卻越發險惡起來,並沒有因此收斂惡行。
不過經此一戰,他為人低調了許多,心氣大挫。
至今,他仍不敢出現在東海境內。
如今,正氣凜然的玉成子居然與自己為伍了?
————————————————————————
胡卜屈很清楚,現在的嘎仙派,雖然位置還在老地方,但是五十多年前,就已經開始暗中變色,現在早已經是物是人非了。
對外,嘎仙派雖然仍然號稱四大中立派之一,其實原來的掌門人胡太和早已坐化飛昇了;門內的五大長老因看不慣後繼門主伊叔丘的作法,也早已遠離海外,隱居多年;伊叔丘見這些老古董要離開,也樂得耳根清淨,連挽留的話也沒有說一句。
他現在暗中大量收羅邪修,嘎仙派幾乎已經成了邪修的收容所了。
這次暗算五臺山,正是伊叔丘的意思;但在伊叔丘的計劃中,這只是個小棋子;他的目標是一統中土道界。
他有這麼大的野心,並非白日做夢;雖說五大長老都棄他而去了,但是嘎仙派現存的得道修士仍然有四、五十人!其中他的嫡系師兄弟和弟子們就有十多人,這些人是他的核心力量。
而他現在暗中收買的邪修和部分正派修士,人數已經有了近百人!結丹級別的修士,僅他讓胡卜屈等黨羽出去收羅的,就已經有了一百多人;這樣的實力,與中土各派相比,包括三大派在內,都已然是穩坐第一,達到了嘎仙派史無前例的鼎盛狀況。
他控制邪修的手段明的主要有靈地、功法、異獸和法寶,但暗中另有更為厲害手段;恩威並重之下,許多桀驁不訓的邪修都是趨之若鶩,少數正派修士一經沾染,也是欲罷不能。
嘎仙派立派已經數千年,出過許多道行深厚的修士,曾助鮮卑、蒙古、滿族等民族多次奪得過錦繡江山;但後來面對人間富貴的誘惑,派內安心修道之人就少了,出現了得道之人後繼乏人的現象;在中原修士們多次聯手抵制下,勢力消耗了許多後,終於退出了中原;當然其中有過多次反覆,數起數落。
滿清建國後,嘎仙派總結教訓,馬上功成身退,不再幹涉俗世政治;門人們拋卻紅塵富貴後,實力也慢慢得到了恢復;但因為與中原修士交惡頗多,雙方雖然最後言和了,但交往總體不多,最終演變成了不正不邪的中立派;因為地處北陲,歷史上又有過不快,所以,中原修士一向不甚關心嘎仙派的情況;五十多年前嘎仙派的門主變更,中原的修士居然都沒有得知。
伊叔丘的計劃,從即位開始就精心進行了;他先設法擠走了五大元老,真正大權獨攬;接著又派心腹四處收集各種功法,開建了許多密窟鑄造法寶,大量培育靈獸。
在這些明的“建設”開展的同時,他暗中還進行許多逆天的實驗,有些甚至是連邪修都不敢嘗試的;在他的膨脹野心刺激下,門下修士們全力以赴,現在這些天人悚然的實驗居然大多得到了成功,各項“工程”進行得非常順利。
近年,俗世間出現了種種人禍,他感到第二步計劃可以進行了:吞併中小門派,繼續做強做大,儘快達到獨抗三大中立派的實力!
先前,他是比較謹慎的;只是安排幾個出名的邪修出去生事,用威逼利誘的手段收羅散修和人丁稀少的小派。
現在他的手段越來越大膽了。
他們到河北去之前,東北道界其實已經被嘎仙派控制了。
動手對付唐跋經是假,他們真正的目標是五臺山;五臺山是個修道名派,實力雖不強,但是源遠流長;安排和他們有矛盾的胡卜屈去主持,非常合適,不會引起別的修士注意。
白石洞府是個犧牲品,修道數百年的唐跋經到尸解也沒有能知道真相;陸壽雖然感到了異常,但還是認為只是邪修們一次心計比較深的暗算而已。
雖然這次行動失敗了,但是並非毫無收穫,伊叔丘對此並不在意;胡卜屈完全懂得伊叔丘心思,雖然外表驚顫不已,其實內心還是比較踏實的。
在一個築基弟子的引領下,他來到了殿外不遠處的一個密室,放鬆了心神,悠然打坐起來。
備註:
①爬雲術的一種騰空步法,騰空不過百十丈;如果是乘雲術的話,至少要用到虎蹻,可以轉眼騰空數里;如果想用高明的駕雲術,修為要達到龍蹻,最高可瞬息扶搖升空四十里;修士施展遁光前至少要離地十丈,不騰空或高度不足則遁光不能施展,無法駕馭六氣;“筋斗雲”的說法,我在眾多道書中都沒有見到,但似乎只要進入遁光狀態,速度應該都與之相仿了。
②得道之人仍有三六九等,常見的分法為聖人無名、神人無功、至人無己,聖人只是中間的最低修為層次,至人為最高境界(也有將至人稱太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