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除了讀書,沒有出路(1 / 1)
村民們看著徐柳乾淨利落地點錢算賬,眼神裡充滿了驚奇和羨慕。
桌子上的銅錢漸漸堆疊起來,發出叮叮噹噹的悅耳聲響。
徐柳聽著周圍的議論,臉上微微泛紅,低頭專注地數著錢,眼神裡卻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曾幾何時,她過手的銀子動輒成千上萬兩,何曾將這幾文、十幾文的銅錢放在眼裡?
可如今,聽著這銅錢碰撞的清脆聲,看著木匣裡的銅板一點點增多,她心中竟泛起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這是一種透過自身勞動獲得回報,簡單而直接的滿足,是她過去身為女帝時從未體驗過的。
陳丁偶爾瞥見徐柳那認真中帶著些許小興奮的模樣,嘴角不禁微微上揚。
這一分神,手下切肉的動作稍偏,一塊原本該是三斤的肉,一上秤,秤桿高高翹起,變成了三斤半。
那被稱為柱子叔的村民一看,連忙擺手:“夠了夠了!小丁,三斤就夠,這多了半斤,我可沒帶那麼多錢……”
陳丁哈哈一笑,渾不在意地揮揮手:“柱子叔,沒事!多的半斤算我送您的!感謝您來捧場!”
柱子叔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笑開了花,連聲道謝:“哎喲,這怎麼好意思!謝謝了啊小丁!你真是個好後生!”
他喜滋滋地提著那多出半斤的肉,腳步輕快地走了,逢人便誇陳丁大方實在。
陳丁這般做法,讓後面排隊的村民更加熱情高漲。
雖然之後他下手精準,不再多送,但這“大方”的名聲已經傳開。
大家都覺得陳丁為人實在,不斤斤計較,對他好感倍增。
日頭漸漸升高,院子裡的人來了又走。
不到兩個時辰,兩百多斤的野豬,除了陳丁自己留下一些精肉和下水,以及預先留出準備送給陳老財的部分,竟被村民們買去了大半。
院子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滿地的狼藉和空氣中濃郁的肉腥味。
陳丁放下有些捲刃的菜刀,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長長舒了一口氣。
忙活大半天,腰痠背痛,但看著走到他面前,捧著那個變得沉甸甸木匣的徐柳,他臉上露出了疲憊卻滿足的笑容。
徐柳將木匣遞過來,眼眸亮晶晶的,像是盛滿了星光:
“夫君,你點一點,大概有五六百文呢!”
陳丁沒有去接那個匣子,而是望著徐柳,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得意:
“怎麼樣?我沒說錯吧?跟著我,不會讓你餓肚子的。”
有了這筆錢,不但可以還清陳三那筆令人厭煩的債務,還能買些急需的米麵油鹽。
甚至……可以扯幾尺布給徐柳做身新衣裳。
家裡的窘境,總算可以暫時緩解了。
若還有多餘的,再去買點紙筆,讀讀書練練字,以求繼續參加科舉!
陳丁早就意識到,在這個世界,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除了讀書考試,科舉當官,沒有其他出路!
更別說,徐柳的身份這麼敏感。
要是一不小心,走漏半點風聲,兩人怕是都要死無葬身之地!
但要是陳丁考上科舉當了官,手中有權勢,起碼容易遮掩得多。
就算有人偶然發現徐柳的身份有問題,也不敢到外面隨便瞎說。
當然,這些還有點遠,眼下多攢點錢,才是第一步。
看陳丁似乎沉浸在對未來的美好想象之中,眼神都眯了起來。徐柳暗自有幾分好笑。
“行,你厲害!”
她用力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哄小孩般的嬌嗔,眼神裡卻滿是真誠的讚許。
她已經完全進入了“農家妻”的角色,將那份君臨天下的過往深深掩藏。
只是說完這話,她心裡既覺得有些好笑,又湧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陳丁並非炫耀,而是在用行動告訴她:
這個家,有他在,就塌不了。
這份笨拙卻實在的擔當,比任何甜言蜜語都讓她感到安心。
證明了自己養家的能力後,陳丁的心態似乎也悄然發生了變化。
腰桿挺得更直,眉宇間也多了幾分自信。
他看著徐柳乖巧溫順的模樣,想起她算賬時那驚人的熟練,心中一動,便看似隨意地試探道”對了,娘子,剛才看你算賬那麼利索,字也認得……你家裡以前是做什麼的?好像從來沒聽你提起過。”
這話問得有些突然,徐柳正收拾著桌上的雜物,聞言動作猛地一僵。
端著破陶碗的手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碗裡殘餘的清水晃了出來。
她迅速低下頭,藉以掩飾瞬間變得蒼白的臉色和眼中一閃而過的慌亂。
該來的總會來!
她咬了咬下唇,心臟在胸腔裡怦怦直跳。
實話實說?
絕無可能。
那會帶來殺身之禍,甚至可能牽連陳丁。
可要欺騙這個在她最困頓無助時給予她溫暖和庇護的男人,又讓她心生愧疚。
沉默了片刻,她抬起眼,眼中已蒙上一層薄薄的水汽,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低低說道:
“我……我原本也是個官宦人家的小姐……後來家裡遭了難,被……被抄家了……”
“爹孃都……我孤身一人逃出來,一路流浪,差點餓死凍死……”
“除了這裡,我已無處可去了……”
她的話語斷斷續續,半真半假,卻充滿了艱難和痛苦,彷彿每回憶一個字,都是在重新撕開血淋淋的傷疤。
這個身份是她早就想好的託辭。
“落難的官家小姐”既能解釋她識文斷字、舉止嫻雅的原因,又能博取同情,有效地掩蓋真實身份。
至於“抄家”的具體緣由,她含糊帶過,留給陳丁自己去想象。
越是模糊,反而越顯得真實。
徐柳說完,怯生生地抬眼看向陳丁,眼神裡充滿了不安和祈求,像一隻受驚後尋求庇護的小鹿:
“陳丁……你,你不會因為我的出身……趕我走吧?”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粗糙的衣角,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著。
陳丁看著她這副我見猶憐的模樣,臉上適時地露出了恰到好處的驚訝和同情,甚至還帶著一絲恍然大悟。
“原來……你還有這樣的身世!”陳丁的聲音放緩,帶著顯而易見的憐惜,“怪不得……”
他後面的話沒有說完,但眼神已表達了一切。
他沒有再追問任何細節。
他知道,追問下去,要麼是聽到更多、更精心的謊言,要麼就是觸及她真正的,可能極為危險的秘密。
他現在只是個剛能勉強吃飽飯的鄉下窮小子,無權無勢,知道得太多,無異於引火燒身。
不如就順著這個臺階下來,維持現狀。
這份突如其來的“富貴妻”,能安安穩穩地留在身邊,就是眼下最大的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