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教書匠（1 / 1）
贏離和趙然在靖玉城裡待了幾天，看到小玉仙把第二批洗髮露和麵膜泥都已經賣了出去，離昭商行走上了正軌，倆人這才離開靖玉城。
這一次來，只有他們兩個人，他們一個人都沒帶，回去之前，趙然還買了不少的小玩具。
這些玩具基本上都是給月娥的女兒純純的，贏離心知肚明，不但沒有說什麼，反而還給了不少建議。
兩人不宜在外邊露面，所以其實還是小玉仙派人去買回來的，趙然把所有東西都打包好，和贏離一起悄悄出了城。
出城的時候還是大白天，翻牆而出是不可能的，他們是大搖大擺的從城門離開的。
城門處的守衛對入城的人檢查甚嚴，但如果是出城的，他們連看都不看一眼。
這也是城中沒有發生什麼事情，所以一般來說，他們也不會去費這個勁。
出城之後，贏離並不打算逗留，正準備快步離開，趙然卻一轉方向，走到了一旁。
“代筆寫信！”
大路旁有一個小攤子，旁邊豎了一個旗子，旗子上面寫著“代筆寫信”四個大字，工整大氣，穩重有力。
贏離自認自己的字寫得還不錯，不過和這四個字比起來，還是自慚形穢。
小攤的主人是個看上去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國字臉，山羊鬍，穿著一身洗得灰白的粗布麻衣，上面還有幾個大大小小的補丁，端坐在椅子上，腰桿子挺得又直又正，目不斜視，精神抖擻。
不過像這種代寫書信的人，一般都是在城內擺攤，這個中年人怎麼在這裡擺了，看他攤前一個人都沒有，這生意估計連飯都吃不飽吧。
贏離見趙然走了過去，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也跟著走了上去。
“先生好。”
趙然走上前行了一個書生禮，對方一看趙然這架勢，也站起來回了一禮。
“這位公子，可是有什麼事？”
他沒問是不是來找他代寫信的，他雖然在一些老友眼裡頑固不化，冥頑不靈，可是還不至於犯傻。
對方行的書生禮，那就說明是讀書人，自己都可以寫信，又怎麼會來找他這個窮書生。
“有件事想與先生商量一番。”趙然笑道，“小生趙然，不知先生尊姓大名？”
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趙然這副姿態，中年男人也不好拒絕，答道：“鄙人姓郭，名子湘，不知公子想與在下商量什麼？”
趙然看了看來來往往的人，道：“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郭先生可否移步一敘。”
郭子湘卻答道：“郭某素來行事光明正大，趙公子有什麼事儘管在此說便是。”
趙然怔了一下，心裡無語至極，我只是請你換個地方說話而已，怎麼在你嘴裡說出來，我好像要叫你去殺人放火謀財害命似的。
贏離似笑非笑地看著趙然，看到趙然吃癟，她覺得還挺有意思的。
“先生誤會了，小生只是有一件差事，想聘請先生。”
郭子湘一聽到聘請，濃眉微皺：“郭某一介書生，只會讀書事，如果想要郭某做些什麼傷天害理之事，郭某隻能說抱歉了。”
趙然這會兒只想說一句，哥們，你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啊，我啥都沒說，你就老認為我想請你幹啥，這心思也太敏感了！
“郭先生誤會了，小生只是想請先生到我們村裡擔任教書先生。”
“教書匠？”
郭子湘愣了一下，贏離也有些意外。
給山谷裡的孩子請一個教書匠，這事她早就聽趙然提過，只是以前一直沒什麼合適的機會，條件也不滿足，所以這事一直擱淺了。
郭子湘下意識地想要拒絕，但是猶豫了一下，問道：“趙公子，那我能問問，工錢……多少呢？”
作為一個讀書人，郭子湘覺得自己提錢非常地丟臉，可是一想到自己的生活，他還是低下了頭。
趙然心裡一喜，他猜對了，這傢伙窮困潦倒，否則也不會在這裡代寫書信，只要他有所需求，那拐回金蘭谷就不是問題了。
趙然就怕這傢伙無慾無求的，這種人無欲則剛，渾身像個圓球似的，連條縫都沒有，如果郭子湘是這樣的人，趙然連廢話都不想說了，轉身就走算了。
“五兩銀子一個月！”趙然有些小心翼翼地說道，如果郭子湘不滿意，他再提高。
“多少？”郭子湘愣了一下。
趙然還以為他不滿意呢，連忙說：“先生覺得少的話，也可以八兩銀子！”
“不不不！”郭子湘都有些懵了，這是什麼家庭啊，請一個教書匠竟然出這麼多錢！
“我的意思是，太多了！”
趙然鬆了一口氣，原來是嫌多，不是嫌少就行了。
“先生客氣了，先生值得這個價！”
在很多人心裡，或許對教書匠並不怎麼重視，可是在趙然看來，教書先生事關下一代的培養，下一代能不能有更好的成長，與教書先生關係緊密。
郭子湘顯然是有些不敢相信，瞪大著一雙眼睛，呼吸都有些急促了：“真的……真的給我一個月八兩銀子？”
“當然！”趙然不置可否的點點頭，“如果先生覺得少……”
“不不不……已經夠了，也不用八兩銀子，能供我吃住就可以了！”
郭子湘人到中年，早已經被世事磨消了所有的雄心壯志，現在心裡僅存的就是那一點文人傲骨了，教書匠雖然不是他本來的志向，但是對於現階段的他來說，也是可以接受的。
“先生這是答應了？”看到郭子湘點頭，趙然喜上眉梢，“先生高風亮節，理應不被銅臭汙染，但我們做東家的，卻不能分文不出，這樣吧，第一個月五兩銀子，所有花銷，我們一併承包，日後考核，如果考核合格，再提高工錢，如何？”
郭子湘看樣子還想拒絕一下，趙然直接開口打斷了他想說的話：“就這樣決定了，先生，可否現在動身？”
“這麼快？”
郭子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攤，說：“我倒是還有些東西在家裡，其他的倒沒什麼，但是那些書，可都是無價之寶。”
趙然深以為然，如果只是生活用品，他也不在意，不過書就不一樣了，絕對是寶貝，就是背也要揹回去。
趙然看了看贏離，贏離也點了點頭，才說：“先生家住哪裡，我們一起去幫你搬過去。”
“不遠，就在黃牛溝那裡，距離這裡七八里路。”
三人簡單收拾了一下小攤，便迅速離開了靖玉城。
郭子湘在這裡本就沒什麼存在感，他這一走，也沒人覺得不正常。
在路上，趙然也大概瞭解了一下郭子湘的經歷。
趙然沒想到的是，此人還做過縣丞，只不過因為性子耿直，得罪了上司，不僅沒有得到舉薦的機會，最後還被革職回家了。
回家之後他就因為生活的各種瑣事給難倒了，正所謂一文錢難倒英雄漢，郭子湘做縣丞這麼多年，兩袖清風，一點積蓄都沒有，革職在家之後，家底很快就掏光了，無奈之下，這才在城門口擺了一個小攤代人寫信。
甚至為了省那一筆入城費，他都沒有進城，因為他並非靖玉縣人，出入靖玉城得交十文入城費。
除此之外，趙然還了解到，郭子湘還有一妻一子一女在家，他成婚很晚，子女也還不到十歲，妻子一人在家種些菜艱難度日。
當趙然跟他說去了之後，不僅可以分到房子，還有天地，郭子湘整個人都興奮了不少。
不過趙然沒提去的是金蘭谷，他就想著，別管那麼多，把人拐回去再說。
請一個教書匠，可不容易，這麼好的一個人才，可不能讓他給跑了。
對於郭子湘來說，蹉跎了半大輩子，除了滿屋子的書之外，什麼都沒得到，對於錢他並不是不喜歡，不過不屬於他的，他絕不多要，如果是屬於他的，他也不會拒絕。
所以聽到趙然說有工錢之外，竟然還有房子和天地，他下意識地就拒絕了。
後來趙然說天地是所有人都有份的，房子則是用工錢來換，他也不糾結了。
郭子湘雖說是個書生，不過身體還不錯，走起路來健步如飛，很快來到了青牛溝。
青牛溝正好就在前往鳳凰山金蘭谷的路上，所以也算是順路了。
這是一個只有十幾戶人的小村子，郭子湘他們來到的時候，還是這些村民幫他們把房子勉強搭起來了。
看著眼前這座簡陋又狹小的茅草屋，趙然心中不由感嘆，這世道的生活，真的不容易。
趙然甚至可以猜到，一到下雨，這茅草屋就四處漏雨，一家老小看著雨水無可奈何。
郭子湘喊了一句，不一會兒，一個衣著簡樸的婦人，領著兩個孩子走了出來。
“爹爹！”
兩個孩子直接衝了上來，郭子湘兩手一抱，將兩個孩子抱在懷裡。
婦人就是郭子湘的妻子，郭李氏，比郭子湘年輕一些，看到趙然和贏離，詫異了一下。
“夫人，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趙公子，還有他的夫人。”
“見過趙公子，趙夫人。”郭李氏大大方方的行了一禮。
趙然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路上的時候他只顧著瞭解郭子湘了，也沒介紹贏離，倒是讓郭子湘給誤會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贏離，發現贏離臉色浮現了兩坨紅暈，還瞪了他一眼。
趙然縮了縮脖子，既然她沒有反對，那就將錯就錯吧。
“嫂子不必客氣。”
郭子湘將兩個孩子放下，對妻子說道：“夫人，趙公子請我去他們村子教書，我已經答應他們了，你快收拾一下東西，我們立即出發。”
郭李氏被他這麼一句話整得有些措手不及，說：“啊？現在嗎？家裡這麼多東西，我們……”
贏離這時終於開口說道：“嫂子，我們村子裡什麼都有，不是什麼值錢的就不要了，去了之後我們全部給您和先生準備全新的生活之物。”
郭李氏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看向郭子湘，好像在問，這麼好的條件，是咱走運了，還是對方有所圖謀？
郭子湘上前拍了拍她的手背，說：“去吧，簡單收拾一下就好了，主要是那些書。”
“嗯。”
這個家庭平時趙然都是郭子湘做主，郭子湘都這麼說了，郭李氏也就照做了。
郭子湘隨即把趙然和贏離引入了家裡，當趙然看到那半屋子的書的時候，整個人都有點懵。
這個茅草屋看樣子也不過三十多平米，而這些書就佔了一半位置，而且，是最好的位置，下雨都淋不到的地方！
“這麼多！”贏離也是目瞪口呆的，看向趙然，“我們幾個人，搬的了嗎？”
趙然呆了一下，苦笑道：“搬不了，看來我們得叫人過來才行。”
金蘭谷距離這裡還有段距離，這個時代有沒有什麼通訊工具，交流全靠吼，這會兒要叫人過來，那得先回去一趟才行。
趙然對這個溝通不及時的問題也做了一些準備，比如小郎君現在如果出任務的話，就會用小竹節來溝通一些簡單的資訊，到那個前提是大家距離有限，像現在這樣距離金蘭谷還有幾十裡，這個方法是不可能的。
“趙公子，這些書都是我畢生的收藏，每一本都不能丟棄啊。”這時郭子湘在一旁說道。
“先生放心，這些書一定會都會搬回去的，不過這次我們只有幾個人，搬不了那麼多，要不我們先過去，然後我再派人過來把書帶回去。”
郭子湘想了一下，便點了點頭，眼神閃爍了一下，趙然並沒看到。
書是帶不完的，那其他的東西就好辦了，郭家本來也是家徒四壁的，除了一些衣物之外，其他的都沒帶。
一切準備妥當之後，郭子湘和趙然各背了一篋書，把門鎖緊，正準備走的時候，忽然一個老漢走了過來。
“子湘啊，你們這是要出遠門嗎？”
郭子湘連忙解釋道：“不是，王伯，我們這是要搬家了，感謝大家這段時間的照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