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久違了，小小紅（1 / 1）
數年前，冥府之門的冥王閻羅外出散心，在一個雪地裡碰到渾身血汙的女孩。
是個好苗子！冥王冕下面不改色地實施自己的誘騙大計，他來到女孩面前，從空間袋中摸出食物放在女孩手中。
女孩一愣，抬頭看了一眼閻羅，那雙燃燒著怒焰的紅眸使冥王挑了挑眉，她沒有立刻將食物填入口中，而是用一種警惕的眼神盯著閻羅。
倔強的雙眼，殺氣被隱藏在其中卻很容易散發出來，女孩冷聲道：“你是誰？”
閻羅笑了笑，“我可以當你老師，教你一些東西，還能給你提供生存的環境。”
女孩沉默片刻，她知道她獨自流蕩遲早會遭遇危險，她眼睛閃了閃，“我想學殺人。”
“你要學殺人，我就教你當殺手。”
這就是卡忒佩爾殺手之路的開端。
“你為什麼要學殺人？”閻羅淡淡開口，他需要得是徒弟，如果卡忒佩爾心性不夠，極度嗜殺，即使天賦再好，他也許會放棄對她的教導——他教出得是殺手，不是殺人魔。
“因為我需要殺人。”幼小的卡忒佩爾想了想又仔細思考一番，她皺著眉，最後說出原因。
“…以後你就是冥府之門的刺客了。”一個很簡略的回答，甚至有些不明覺厲，但閻羅不假思索地便答應了。
卡忒佩爾眼中閃爍著冥王熟悉的光彩，在閻羅兒時他的眼神就是如此，有著狂暴的殺意卻冷靜非常，在戰鬥中勇猛突進卻充滿理智最後成就了史詩級的殺手。
染紅衫的境遇和卡忒佩爾不同，她們出自同一個地方，她破滅了卡忒佩爾所有對美好的嚮往——至少卡忒佩爾是這麼想的。
血精靈不被精靈族認可，連暗精靈族都沒有她的容身之地，她始終在流浪，她沒得到過任何人的關注，她年齡不大卻已經屠盡一個小勢力，那個小勢力曾經是卡忒佩爾和她的安身之所，她最愛的白裙也在一夜之間染成紅色，她沒有父母，更沒有名字，染紅衫只是她自己給自己的稱呼。
她沒流過淚，只會嘻嘻的笑，哪怕在以前的家，血精靈也一直是被人欺負的型別，只有卡忒佩爾會為她出頭，她偏執，她瘋狂，她可以為她想要保護的人殺盡任何人也可以毫不猶豫地親手摧毀自己內心寶貴之物。
她心靈成熟很早，即使與卡忒佩爾同樣稚嫩卻對周圍一切處處留心——於是她殺完了卡忒佩爾所有的好友，毀滅了卡忒佩爾和她的家，一聲聲慘叫不足以讓她心生憐憫，她殺人只為自己，從不考慮後果。
再次回首，血精靈看到得是卡忒佩爾震驚不敢置信的眼神，染紅衫靦腆地笑了笑，沒有多做解釋，她消失在煙幕中。
小佩佩，要活得開心哦！
夜幕中傳來血精靈的輕吟，卡忒佩爾以手掩面，沒有大聲怒吼，沒有淚流滿面，眼中的紅光冷靜到令人不寒而慄。
我會殺了你的，你毀了我的一切我就要奪走你所擁有最好的事物，卡忒佩爾目光冷冽，背上行囊走上屬於自己的道路，她一把火燒光了這所大院，昔日好友被她親自火葬，記憶不再回放，她決心她的心已經不會再為任何事情動搖。
只有一個念頭，找到染紅衫，並殺了她！
你對我的背叛我絕不相忘，我沾滿鮮血的兵刃只是為了有朝一日劃破你的喉嚨。
一旁，血精靈看著身上這件已經被大量血液染成紅色的白裙，流下淚來——這是卡忒佩爾送給她的禮物，她曾經記得卡忒佩爾說過。
“無論你做了什麼事我都會相信你的！”如今看來不過一句笑話，染紅衫拭去眼淚，變得冷酷而優雅，像一朵美麗帶刺的鮮花。
真正懂我的我不需要多說，她會懂，不懂我的我不用多說，太過多餘。
卡忒佩爾你辜負我對你的信任——即使如此，我也要為你背上罪惡，黑暗將由我來接收，你只需要繼續活在陽光中就好。
一對最真心的好友背道而馳，一個不願解釋為了摯友揹負罪孽，一個被仇恨矇蔽雙眼決心殺死另一人。
一夜間染紅衣衫，倔強間頓生心酸，她從不覺得可惜，正因為偏執她才能看清更多。
同樣是雪夜，染紅衫很辛苦地頂著風雨在路上行走，一個雪球突然砸到她的頭上，她很自然地笑了笑，這些日子她早就習慣各種各樣的欺辱，她明白，她不過是一個小乞丐。
一路上，因為她與常人外貌的不同，人們大聲怒斥她是怪物，有人故意用石頭扔她，有人放狗追她，也有人刻意侮辱踢打，她從來沒有反抗，像個傻瓜，任人揉捏。
再痛她也只是笑笑，她知道再怎麼反抗也不過是會引來更猛烈的毆打，她有時會感到委屈，為什麼偏偏她就必須接受這般不公平的待遇。
這次，又會受到怎樣的欺負呢？染紅衫忍不住想哭，可是嘴角依舊微微翹起。
世界對她已經很不公平了，為什麼非要迎合這個世界露出怯弱的一面呢，它要我哭我偏要笑，笑得比誰都開心，它要我狼狽我偏要優雅，比誰都要美麗！
“哎哎，怎麼砸到人了？”一個黑髮小男孩急急忙忙跑了過來。
“小蘿莉你沒事吧…我靠，你身上怎麼有這麼強烈的血腥味？”黑髮小男孩使勁嗅了嗅，扶起了跌坐在地上的血精靈。
“咦，你的耳朵是尖的？你是精靈族？不對啊，精靈族不可能有血紅色的頭髮啊，而且你的眼睛…”和以前的自己何其相似，黑髮少年心中一顫，情不自禁伸出一隻手。
“算了，我叫洛嵐，認識一下，有興趣交個朋友嗎？”
染紅衫怔住了，真的想哭，嚐盡所有人世間的辛酸苦辣，沒有受到一絲該有的補償，今天有人向她伸出了手，像是尊重，像是理解，以她殺百人不曾皺眉的可怕心境居然感到眼角的溼潤，一顆晶瑩的水珠滑落在她的臉上，而後，越來越多，這些年積累下來的難過在一瞬間爆發出來，根本停不下來。
她只是一個幼小的孩子，她並沒有堅強到無懈可擊，豁達到凡事隨風，她只是缺少一個軟弱的機會，缺少一個可以讓她能稍微依靠的人。
“喂喂別哭啊，我剛才扔雪球也沒那麼用力啊，你別急，大不了我請你吃糖？要不我送你件禮物吧！你別哭啊！”看到小女孩淚如雨下，小洛嵐手忙腳亂，慌忙間掏出許許多多的糖果。
本來這些都是留著哄小莫雅那個吃貨的，現在也顧不了這麼多了，自從來到這個世界，洛嵐就像變了一個人，不再那麼冷酷，而是充滿了人情味，豐富的感情回到了他的身上。
“我帶你去洗個澡，買件衣服！”小洛嵐咬了咬牙，媽的，這個小蘿莉是他惹哭的，要花多少錢他都認了。
“莫雅你給我過來！別隻顧著吃！”洛嵐從人群中拎出一個紫發的小女孩，“走，去黑暗殿堂，幫這個…呃，小妹妹洗一洗。”
“啊？”小莫雅很不滿地瞪了洛嵐一眼，然後看到哭泣的染紅衫她拿出了一張張紙巾遞給血精靈，小吃貨疑惑道：“這個小姐姐怎麼哭了啊，我知道了，一定是你偷吃了她的東西吧！”
看著小莫雅一副“真相只有一個”的得意樣，洛嵐真是恨不得把她按在雪地上打屁股，你以為她是你啊？吃東西光長胸不長腦子你也是夠了！
“走，回家！”洛嵐翻了翻白眼，牽著呆住的染紅衫在人海中穿梭。
“看，是那個怪物！”一個半大的孩子指著染紅衫，血精靈微微縮了一下身子，洛嵐則直接站在她的面前，擋住不少視線。
“你說誰是怪物，醜八怪？”洛嵐反唇相譏，右手一動，接住扔過來的石頭。
“去你們姥姥的，有本事和老子去競技場單挑？”話音剛落，洛嵐暗道一句臥槽，鋪天蓋地的石子氣勢洶洶朝他來襲。
尼瑪，這得有多大仇？相比嘴角抽搐的洛嵐，染紅衫早已習慣這些，更過分的事她也不是沒有遇到，此時的她用擔憂的眼光看著洛嵐。
她第一次那麼不想讓別人叫她怪物，如果可以的話，換來一頓教訓也好。
皮肉上的痛苦早已習以為常，她更在意得是洛嵐對她的看法，這個除了卡忒佩爾唯一關心過她的人。
“一群傻逼！”內心忐忑的她只聽到一聲大罵，黑髮少年衝入人堆，逮到一個打一個，一時間，孩子們的哭鬧聲此起彼伏。
胸膛裡暖暖的，染紅衫不知道說些什麼，一直盯著他，千言萬語說不出，還是想哭，只是在他看過來的一眼露出了一個笑容。
許久，洛嵐精疲力盡地躺在浴室中，耳邊出來隔壁屋莫雅的大呼小叫，他閉上了眼。
一群熊孩子外加一群王八蛋大人，洛嵐啐了一口，剛才他猶如瘋狗一樣，逢人便打，兇狠的模樣愣是嚇退了這些為孩子討公道的家長。
臉上的傷口，手臂上的青紫，他倒是沒考慮過把這些事通知黑暗殿堂的人，反正也只是小打小鬧，沒必要那麼深究。
“那個女孩，活得很苦吧？”洛嵐見到血精靈的一笑，心中頓生感慨。
過了一會兒，洛嵐披上衣服出去買了一件紅色的連衣裙，順便買了一個水晶手鍊。
等回來時，他開啟房門看見正在穿衣服的染紅衫，小蘿莉也不避諱，回頭露出一個很害羞的笑容，洛嵐很清楚地看清她背上的傷痕。
“莫雅，你去外面拿點傷藥，快點…你穿上衣服再去！”洛嵐看到莫雅披著一條浴巾急急忙忙想要跑出去不由得氣急。
這個傻丫頭笨手笨腳的，要她給染紅衫上藥等於讓染紅衫傷口復發。
還是我自己來吧。洛嵐坐到血精靈身旁，牽住她的手，輕輕戴上那個水晶手鍊，看著染紅衫驚喜的俏臉，洛嵐也經不住露出開心的笑容。
摸了摸女孩紅色的長髮，洛嵐慢慢為染紅衫上藥，少年不語，卻是越來越同情這個女孩。
像她這麼大年齡的女孩有多少不是生活在家中長輩的呵護下，本該撒嬌的時候卻無人可以依靠，該痛哭的時候卻沒人可以聆聽，那些幸福的孩子又怎麼體會她吃不飽喝不足的日常，這些便也算了，還時常受到別人異樣的眼光甚至莫名其妙受到打罵，她明明什麼都沒有做錯啊，憑什麼一切厄運都籠罩在她頭上。
洛嵐對這樣感覺深有體會，前世的他在痛苦時也暗自埋怨世間的不公，但這並不是他們落魄墮落的理由。
染紅衫沒得到任何人，任何意義上的愛，無疑，她是一個很可悲的人，然而這也並不能成為她殺死那麼多人的理由。
因為她想殺，於是她就去做了，後果她自己會承擔，世上沒有哪一件事是不需要代價的，所以她才沒有一味地怨天尤人，她雖小，卻也懂得不少道理。
“傻姑娘，還疼嗎？”洛嵐輕輕撫上那些傷口，口氣很柔和，讓小莫雅撅起了嘴。
嵐哥哥是笨蛋！他和我說話都沒有過這麼溫柔的語氣！只知道對我大吼大叫！
“不，不疼…”染紅衫像受了驚的兔子，怯怯弱弱，感受到洛嵐的關心，她又露出那種靦腆的笑，乖巧得讓人心碎。
“我請你吃糖。”小莫雅擠開洛嵐，不等她的嵐哥哥扭她耳朵，她拿出不少糖與血精靈分享。
“謝…謝。”遲疑了一下，她還是把糖果放入口中，“唔，好甜…”
“是吧是吧，我最喜歡這個口味的糖了！”小莫雅一把抱住了染紅衫，一臉的陶醉。
“痛！”血精靈驚呼一聲，但對於小女孩純良的心意她還是還了一個微笑。
她很迷惑，她長了這麼大，在今天之前加在一起不過哭了兩次，一次是被逐出種族無依無靠，第二次是因為卡忒佩爾，可是今天她總是會感到眼眶的水珠在打轉。
洛嵐看在眼中，搖了搖頭，不顧染紅衫反對，和小莫雅照顧了血精靈一個月。
一天，洛嵐三人在一片草地，少年心中沒由來冒出一股熱血，“莫雅，總有一天，我要帶著你踏遍這個世界，我要看完最美的景色，吃遍最好的美食，我要讓我的名字傳遍終端之地！”
“好啊好啊”小莫雅笑嘻嘻的樣子嬌憨可愛，“嵐哥哥我們什麼時候出發啊？”
“等到我有能力保護你的時候。”洛嵐咧開大嘴，笑得很開心，“然後就展開屬於我們的大冒險！”
注意到染紅衫周身的落寞，少年一笑，揮了揮手臂，“小小紅，到時候我們要一起去哦。”
“對啊，小姐姐我們要一起去吶。”小莫雅握了握背後的木劍，她暗暗下定決心，到那個時刻，是她保護洛嵐而不是讓她的嵐哥哥分心保護她，她可是未來的勇者呢。
“嗯”血精靈的笑臉越來越美麗。
只希望那一天我還能在你們身邊吧。
第二天，染紅衫留下一封信，朝著天大亮前的黑暗，整理好東西，悄悄離去。
等到我長大後也許會去找你們履行約定，但現在只能說再見了。
請原諒我的不辭而別，你們是對我最好的人，可那兒終究不是我的家。
我的家，到底在哪兒呢…血精靈小心地撫摸著手腕上的水晶鏈，心裡仍是那麼迷茫。
她回頭望了望已經遠去的城鎮，縱然心中萬分不捨，可她總要走上她的道路。
不追求那種安定的生活，不迷戀城市的繁華喧囂，她只是捨不得那兩個給她溫暖的人，想要讓他們原諒她的不告而別。
“真決定要走了？”熟悉的聲音傳來，黑髮少年一臉笑意地看著她。
“是的，謝謝這些日子的照顧。”染紅衫微微鞠躬，不覺得意外，果然還是沒能瞞住他。
“一路平安，要再受到什麼不能忍受的欺負，回來找我，我去給你出頭。”還是那般陽光的笑容，染紅衫被觸動露出笑顏。
“其實你笑起來很好看的，多笑笑也好。”
一個不經意的話卻成了染紅衫刻意去做的事情，多年後，再見面的那一刻果然是笑靨如花，優雅自如。
“你為什麼要走，這裡不好嗎？”
“我去尋找屬於我的家。”
“嗯…我還有些糖果，吃嗎？”她有她的目標，洛嵐沒資格去阻攔她，再不捨也要接受。
沒有挽留，沒有一句再見，他們就這樣分別，對於洛嵐來說這是一個很漂亮的女孩，是個很好的玩伴，對於染紅衫來說，這是不可多得的一段時光。
時隔多年的重逢，洛嵐與染紅衫卻站在了對立面。
“又見面了，小小紅。”黑魔導粲然一笑，那佳人果然還是那麼美麗。
“嘻，洛嵐我等你好久了。”一滴淚珠順著她的臉頰慢慢下滑，滴落在她的紅衫上。
洛嵐看著她，一時間感慨萬千，心中忽現四句話：
仰望紅塵漣漪起，面如桃花淚沾衣。一身紅衫易相憶，紅顏嬌俏勝往昔。
“久違了，染紅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