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一個接一個（1 / 1）
母親芳兒聽了就沒明白坐堂老中醫的意思。坐堂老中醫就說，你認不出我了，可我認得出你。梅兒的母親芳兒就警覺地問，你是誰，你怎麼會認得我。坐堂老中醫就邊摘下幾乎永遠都戴著的口罩，邊說，因為我就是講的故事中的那個出家的和尚，因為只有我知道你根本就沒有什麼孿生姐妹，因為所有的經歷都是你自己的……
梅兒的母親芳兒一聽此言兩腿就軟了，一看坐堂老中醫從來沒露過的面龐兩眼就黑了，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坐堂老中醫就趕緊把她攙扶起來，對她說，從你給我看你的頭一個藥方我就認出了你，可是都過去四五十年了我也就不想再提了；但是現在是你家有人人命關天了，我就不能不跟你說明自己身份，不能不去管你家的事了……
梅兒的母親芳兒這才緩過神兒來。就問他，你怎麼會在這裡，你的樣子怎麼變得我都認不出來了呢？坐堂老中醫就說，解放前，日本人燒了寺廟，打散了和尚，我就易了容，到江湖上去懸壺濟世；解放了，就來到這裡，做了坐堂中醫。梅兒的母親就說，那你一輩子沒成家？坐堂老中醫就說，都出家大半輩子了，還成什麼家呢；再說，當年我不就發過誓，非你莫娶嘛，我怎麼能食言呢。
梅兒的母親聽了就老淚縱橫起來，沒想到四五十年過去了，竟然又遇到了當年的戀人，雖然都已年華不在，人老珠黃，可是人還都是當年那個人哪，心還都是當年那顆心哪！梅兒的母親芳兒就對坐堂老中醫說，走吧，快到家裡去吧……坐堂老中醫就說，別跟你家裡人說出我的身份吧，這樣對誰都好。梅兒的母親就說，行，不說，讓一切都擱在心裡吧……
到了家門口，梅兒的母親芳兒就對坐堂老中醫說，你在門外等一等，我叫他們有個心理準備。說著，就進到屋裡對梅兒說，我把大夫給請家來了。梅兒就說，行嗎，媽媽不怕……母親芳兒就說，不用怕，這個中醫就是媽媽常給你講的，那個做過……的孿生姐妹的，後來做了和尚的那個相好。梅兒聽了就說，這麼巧哇。
母親芳兒就說，命該如此吧，該著你男人遇到了貴人。梅兒聽了就說，那就趕緊讓大夫進來吧。母親芳兒就趕緊讓坐堂老中醫進了屋……幸虧讓老中醫來了，不然光靠偏方和普通藥劑馮二春就沒救了。好在馮二春還有些內功，加上坐堂老中醫湯藥內服外敷，另加針灸、氣功輔助，才讓馮二春得以起死回生，並且除了，其他沒落什麼殘疾。
後來在梅兒的狐疑下，母親還是偷偷告訴了女兒自己的身世，說出了自己曾經淪落青樓的經歷和跟坐堂老中醫的那段戀情。只是母親請求梅兒，在父親有生之年，別說出坐堂老中醫的身份……梅兒特別理解母親，自然就三緘其口，守口如瓶了……
1959年的春節梅兒一家人算是過上了一個團圓年。馮二春剛剛回家的那天夜裡，夫妻倆單獨面對時候，梅兒就說，你都知道了吧，我是用……把你救回來的。馮二春聽了，憋了半天才說，還不如讓我死了呢……
梅兒就說，還說這樣的屁話，我的……值幾個錢，況且給沒給的，也沒多沒少，可是你的姓命可是千金難買萬金不換哪！我不能沒有丈夫，孩子們不能沒有父親，這個家不能沒有男人——你活著咱們還是個家，你沒了，咱們家就散了！你能回來就好了，我一定想盡一切辦法把你的傷治好，咱們不求榮華富貴，吃糠咽菜能闔家團圓就是最大的幸福——所以你一定要振作起來，你要理解我的心哪！
馮二春聽了梅兒的話，老半天才說，那你還用去不？梅兒聽了就說，你就養你的傷，別的你就都不用操心了。你記住我的一句話，咱倆活著是夫妻，死了埋在一起還做夫妻，生生世世都不分開。我現在……吃些苦都是為了這個家，為了咱們能度過這個難關，別的都是皮毛的事，保全姓命、全家平安才是最重要的。馮二春真的理解了妻子，更加深切地愛著眼前這個為了救丈夫不惜一切代價的好妻子，好女人……
為了不食言，梅兒大年三十的下午還去了郎家，幫他家包了餃子，做了年夜飯。儘管郎家父子都體力不支了，可是見了梅兒還是饞貓一樣地要吃腥。梅兒還是那個原則，你不要我不給你，你要是要，那就得以我為主，非把你弄空告饒了不可。
郎老頭其實沒什麼囊勁兒了，沒撐多一會兒就像霜打的茄子，就主動告老還鄉了。郎德才畢竟是年輕，緩了這幾天，就又抖起了威風，可是他再威風也禁不住梅兒以柔克剛的攻勢，沒幾個回合也敗下陣來，然後也就爛泥扶不上牆了……
梅兒臨走的時候抱起郎進進說，過年這些天就讓孩子跟我的孩子在一起玩把，你們也好好睡幾天覺，或是到同志家好好竄竄門兒，玩一玩，孩子你們就不用管了。郎家父子巴不得休息幾天，就痛快答應了。
梅兒就把郎進進抱回了家。孩子到了梅兒家可是真的得到了幸福，跟一大幫孩子在一起，瘋玩瘋鬧瘋吃瘋睡，好不開心哪……那個年在梅兒全身心的努力下，終於平安、團圓地度過了……
不用任何人給梅兒任何評價，是也好非也好，都無法改變她殫精竭慮地想讓這個家好，一個女人的最高目標大概也就在於此吧，至少梅兒從未後悔過。……受的屈辱如同身體受的疲憊，睡一覺也就恢復了，也就全忘記了——梅兒僅僅是所有女人中的一個而已；在她的家族中，她也僅僅是個承上啟下的美麗環節而已。
女人身上的故事其實就是她的家族演進過程的歷史細節，更多的時候這些歷史姓的情節或細節只有承受它經歷它的女人自己知道，她就是用無數個不為人知的對屈辱的承受來完成她身為人妻、身為人母、身為美麗女人的歷史使命……
梅兒似乎做得很好、很完美，似乎給她的後人做出了一個表率——不難想象，在後來的故事中，梅兒還將扮演她舉足輕重的角色，直到所有的故事都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1959年的開春雖然經濟開始困難，全國的糧食已經開始吃緊了，但由於梅兒跟郎德才特殊的密切關係和頻繁來往，全家的日子還真就說得過去。
梅兒一家的好訊息也一個接一個。
先是蘭兒懷孕了，喜得木頭滿臉通紅，梅兒也如釋重負；再就是馮二春的傷情在坐堂老中醫的精心調理下，除了十個手指頭沒能恢復功能外，其他地方基本痊癒了；還有郎老頭中風住了院，郎德才跟一個小寡婦搞上了，就等於把梅兒給解放出來了。
不過梅兒心腸好，也就讓郎進進長期住在自己家，當成自己的孩子養了起來。這樣的日子真像春天的暖陽一樣，讓梅兒一家人的臉上都掛上了笑容。特別是蘭兒和木頭這對小夫妻，那個恩愛的勁頭真是誰見了都覺得幸福。
木頭更是殷勤地每天給蘭兒梳頭、編小辮兒，除了上班，回家就跟蘭兒在一起，陪她玩兒“尕拉哈”、翻繩兒或是學唱一些新歌曲。再就是用木頭做些給未來的孩子玩的玩具，像什麼“不倒翁”啊，木貓木狗木魚呀，還有木搖車、木搖籃哪，反正是木頭能想到的，用木頭能做出來的，木頭就都給做了出來。
蘭兒撫摸著那些給未來孩子用的各種木玩具，喜歡得眯縫著眼睛微笑，稀罕得摟在懷裡睡覺，時不時就回身去親她的木頭哥哥，就要給木頭……。木頭就說，不要了，孩子可不是木頭做的，碰壞了後悔可來不及。
蘭兒就說，就你心疼孩子呀——我偷著問我媽媽了，她說我不動彈你慢點兒就行——我媽媽懷過九個、生過七個孩子呢，有經驗。木頭也想蘭兒，年輕的衝動就讓兩個年輕人溫柔親暱地做起了好事……
馮二春的內傷外傷基本上都好了，只是陰天下雨身上的傷疤還有酸楚疼痛的難受感覺；幸虧坐堂老中醫手段高強，再加精心調理，才讓他死裡逃生，撿回了一條命。然而再高明的醫術也沒能讓馮二春的雙手恢復往日的靈巧與功能，除了簡單的日常生活外，他的手基本上也就不能再做木工活了，家裡的生活也就開始清苦拮据起來。
俗語說“天生人，天養人”，可是1959年的天就只生人不養人了。全國各地就時不時傳來餓死人的訊息。本來梅兒一家人團聚了，可以過一段團團圓圓的好日子了，可是天災人禍根不讓像他們這樣的家庭好過下去。梅兒一家，馮二春和木頭因為是工人所以是工業戶口，其他的九口人，全是農業戶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