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老首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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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走廊內,坐滿了人。

手術室的燈光已經亮了整整二十個小時。

蕭準和葉偉紅等人都坐在長椅上,賀武突然一拳砸在地上,骨節處的皮都砸破了,流著血。

周圍都是老首長的部下們。

老首長中年喪妻,膝下只有一子,不過,手術已經進行了二十個小時,他的兒子都還沒出現。

如果這不是軍屬醫院,如果不是軍方領導親自簽字擔保,估計手術都沒辦法進行。

砰!

門開啟!

走出滿頭汗水的醫生。

“怎麼樣?俺們老首長沒事了吧?”賀武扒開眾人,衝在最前面。

醫生摘下口罩,搖了搖頭。

“你搖什麼頭啊!”賀武大罵。

“你這個同志說話怎麼這樣?”醫生氣的鼻子都歪了,忙了二十個小時,剛出門水都沒喝一口,就被罵的狗血噴頭,誰高興?

“不好意思!他情緒有點激動!”蕭準忙道。

“對!他有點激動,醫生,咱們借一步說話!”葉偉紅拉著醫生到了無人處,不著痕跡的塞給醫生一沓錢。

“您多費心,錢什麼的不用擔心!”葉偉紅道。

醫生掂了掂兜裡的錢,笑了笑,道:“也不是錢不錢的事,老首長為國家效力多年,自然有國家全額報銷!可問題是他已經肺癌第三期了!肺爛的跟風箱一樣,剛才都沒呼吸了,搶救了二十個小時才從鬼門關拉回來!”

蕭準皺眉,肺癌第三期也就是晚期。

老首長抽菸抽的兇,尤其是妻子死後,更加沒了節制。

“準備後事吧!”醫生帶上口罩,雖然是軍屬醫院,都是軍醫,但也是人,有人的地方,就得錢鋪路。

“準備你孃的後事!”賀武眼圈微紅,道:“你他媽吃屎啦!滿嘴噴糞!”

“老三!”蕭準一拳捶在賀武胸口,打了他個踉蹌。

醫生氣的冒煙,要不是收了錢,非得給這莽漢子掰扯掰扯。

這時,老首長被推了出來,賀武鼻子一酸,蹲在地上哇哇大哭。

“哭喪呢?”老首長躺在醫療車上,閉著眼,不用抬頭他就知道是賀武,道:“哭喪滾遠點,別在老子面前!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聲突然襲來,老首長捂著嘴,再攤開手時,已經滿是鮮血。

蕭準眼圈一紅,忙替老首長拉了拉鋪蓋,道:“您注意休息,別說話!”

“咳!咳!”

回答蕭準的是劇烈的咳嗽。

醫生們忙把老首長推進重症監護室,插上了各種用途的塑膠管,就跟蜘蛛網一樣。

老首長的部下們,站在玻璃外,望著奄奄一息的老首長。

這位曾經他們又敬又怕的鐵漢,此時躺在床上,需要一根又一根管子才能維持最簡單的呼吸動作。

突然,一個跟老首長極其相似的年輕人,狂奔了過來。他衣衫不整,釦子都系錯了。一頭撲到問詢臺上,吼道:“我爹!我爹!不是!不是!徐慶國!徐慶國在哪裡?”

“徐軍長在重症監護室!”一名護士領著年輕人衝了過來。

可這名年輕人還沒到重症監護室,就被一個鐵塔般的漢子攔住,賀武一拳打在他鼻子上,年輕猝不及防,被打的鼻孔冒血,差點沒栽倒在地上。

“你瘋了!”蕭準和葉偉紅一左一右拉住賀武。

可賀武仍跟瘋了一般大喊,道:“你他媽還是人嗎?老子給你打了多少個電話?草你姥姥的!你個畜生!”

“行了!”葉偉紅瞪了賀武一眼,可賀武仍舊不依不饒。

不僅賀武,老首長的部下們都對他這個兒子怒目相對。自己的親爹都搶救了,你有啥事也該放下馬上趕來吧?

可他呢?

足足拖了一整天!

“徐謂是吧?”醫生翻開病例表對年輕人道。

“是!”徐謂一抹鼻子上的血,道。

“肺癌第三期!老毛病了!一直在治,不過老首長也不忌口也不戒菸,你當兒子的怎麼不勸勸啊?”

“我們倆很少見面!”徐謂又抹了抹鼻血,這一拳打的實在結實,道:“我工作忙!”

“忙也不是理由啊?”醫生訓斥道:“老首長這些年苦,你怎麼也不多照顧點?”

“以後多照顧!以後多照顧!”徐謂忙點頭,滿是歉疚。

“以後?”醫生把資料本塞給徐謂道:“沒以後了!”

“醫生你啥意思?”徐謂臉色一變。

“自己看!”醫生整理著聽診器,頭也不回道。

徐謂手有些顫抖的翻開病歷表,上面寫了很多東西,雖然沒提及死亡二字,但誰都能看出來,這是一本死亡判決書。

撲通!

徐謂眼前一黑,一頭栽倒在地上。

他太累了,已經好久好久沒睡覺了!

蕭準忙扶起徐謂,大喊道:“醫生!醫生!”

徐謂沒啥病,就是太累,他是一名緝毒警察,為了盯一條線,太長時間沒閤眼,再加上父親病的噩耗,一口氣沒上來,就昏倒了。

醫生們又搶救了半天,掛上了葡萄糖,過了幾個小時他才清醒過來。

徐謂一醒來,看自己手上插著針,想都沒想,扯下來就要起床。

“他走了!”蕭準拿著一張照片,坐在他床前。

一句話就像一粒子彈般,將徐謂擊倒。

他身子一軟摔在床上。

“他走的挺平靜的!沒啥痛苦!”蕭準捏著那張泛黃的照片,照片背景是邊疆的莽莽雪山,一個風光正茂的狙擊手,端著一把經典國產狙擊槍。而他的兒子正扒在槍身上打鞦韆。

就算槍身上掛著一個小孩,這位狙擊手的槍管還是一動不動,平穩的讓對手絕望!

砰!

蕭準彷彿聽見了一聲槍響,子彈精準的打在靶子上,十環!

這是年輕時的老首長!

風華正茂,技術頂尖。

蕭准將照片遞給徐渭,道:“這張照片是他留給你的!”

老首長死前死死抓著這張照片,久久不放,好像抓住了這張照片就能抓住他飛速流逝的生命。可,最後他的手還是無力的鬆開了,泛黃的照片像秋天的枯葉般飄落。

“他為什麼不等我?”徐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他說不好意思見你,對不起你!”蕭準望著窗外,平復自己的情緒道:“他說都怪他,讓你成了沒媽的孩子!”

“他還是不肯原諒我!”徐渭狠狠砸著床,道:“他到死都不肯原諒我!”

徐渭將母親的死歸咎於父親的漠不關心和沒休止的謾罵。在他的記憶裡,父親是無禮且無趣的。他總是抽著煙,對母親頤指氣使,稍有不悅便大聲謾罵。

而農村出身沒有文化的母親,總是戰戰兢兢,唯恐一步步高昇的父親將其拋棄。

被拋棄的恐懼,幾乎貫穿了這位母親的整個婚姻生活!

直到最後,她孤獨的死去終於不再害怕被拋棄!

可他那位人人敬之如神的父親,對於老伴的死卻無動於衷,連一滴淚都沒流。

他恨自己的父親,所以在接下來的日子,他從來沒有跟父親見過面,連一個電話都沒打過。

一點點的誤會就這樣在彼此的沉默中,變成了仇恨!

徐慶國愛不愛的他的糟糠之妻?

沒人知道!

可有一件事可以確定,他並沒有背叛自己貧時娶回的妻子!

憑徐慶國的身份和地位,找一個更好更年輕的妻子輕而易舉。

可他沒有!

徐渭不愛自己的父親嗎?

當然愛!

正因為愛,他才恨!

他恨父親的作為。

可他不知道的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表達方式,每個人都有對愛的理解。

或許老首長不夠體貼,有很多缺點,但他卻一直堅守著對愛的忠誠,不論自己的妻子變成怎麼,也不輪自己有多麼強大!

他們對彼此的忠誠,至死方休!

這已經夠了!

“其實,他並不是不想見你。雖然你這些年你都不見他,可他從未恨過你!”蕭準道:“他很後悔,不該對你母親大喊大叫,應該活著的時候給她足夠的體貼!他錯了!很真誠的認錯!”

“他希望你能原諒他!”

“我從來沒有恨過他!”

一直在眼眶打轉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徐渭像個孩子一樣哭了起來,嚎啕著,道:“他為什麼不見我?他為什麼不見我?我是他兒子!我是他兒子啊!”

蕭準望著哭泣的徐渭,深深的一聲嘆。

雖然老首長說不想見兒子,可他們誰都能看出來,他一直在等,一直在等。他在等自己的兒子醒來,他在等兒子的一聲原諒。

蕭準記得清清楚楚,他在彌留之際,死死抓著照片,混濁的眼淚一滴一滴的滾落,肺部大量的缺氧,讓他的語調含糊不清,他說:到死……到死他都不來看我!恩!對!他說過的,到死都不會來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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