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愛妻的祭日(1 / 1)
一四年的二月初九這天是老蜜波那個病亡了四年的愛妻的忌日。雖然江琳還沒嫁進他們家這道門之前,並沒見過他們家對祭奠老蜜波的亡妻的這種祭祀活動和場面是不是每年都這麼重視和隆重,更不清楚是不是每一年到了這天或者逢臘月間雲南民間祭祀先祖或亡故親人的那段日子以及公家所定的清明期間,他們家對他新歿了三四年的亡妻以及他們家那一眾李氏門中的先祖的祭拜典禮或祭祀活動都搞得這麼隆重?
可她這回卻是真的見識了有錢人家在祭拜這件事上的重視,豪奢到了有點過於鋪張浪費,拿錢不當錢的耍(做法或玩法)法了。從昨天,不,應該說還在十天前,他們活全家就在準備這事了。他父母,他姐姐還有他那個上著高一的女兒,加上他那不在一所房子裡住,但來往卻很甚密的弟弟和弟媳婦就忙著操持起來了,興許可能是嫌川江縣城這些香紙店裡的祭品不夠好,不夠檔次,就專門驅車去玉溪昆明的香紙店選買最好的香,最好的金銀紙錢和印刷得和真錢沒多少區別的冥幣,還有精美絕倫的紙轎車,紙別墅,假花,以及裝各種祭品用的精細瓷盤子。且還嫌自己的心不夠誠,他母親和他姐姐,他兄弟媳婦,又去買了不少刷了些金粉銀粉在上頭的黃白紙張來家裡,自己動手摺了幾大籮的金銀元寶。
這早上和昨天早上又忙著去農貿市場或村子裡找著問著的尋買土雞土鴨,和最貴最好個頭最大的大龍蝦,最好的各色名貴水果;另外還專門在昨天晚上找人去星雲湖裡偷捕了兩條野鯉魚。單是這些燒的和供的果品魚肉,聽說就花了兩三萬。
而作為他的現任妻子和他父母的第二任兒媳婦和他那一雙兒女的後媽,也想趁這個機會好好表現一下,攏攏他們這一家人的心的江琳不但在他父母和他姐姐,他弟弟媳婦晚上在家裡折金銀元寶的時候,忍著對那等金粉銀粉的不適刺鼻味帶來的厭惡感,儘量裝出虔誠的和歡喜悲憫心態去跟她們一道盡著一個賢妻良母和賢孝兒媳的心意,而且在要去山上祭祀他亡妻,火鍋店專門歇業一日的這天早上江琳也去了廚房,想幫著打打下手,或者搭把手和他姐姐一起往專門買了來的精美食盒裡裝一裝和擺一擺已經炸好的魚蝦,和買來的精美糕點;要麼是替換一下老婆婆和他弟媳婦,幫著炸一下沒炸好的自制糕點和要帶上山去的菜品。可卻被他他女兒尖聲怪氣,冷嘴溼臉地幾步衝過來打了一下她剛剛碰上那些祭品的右手:“你莫拿手去碰我媽媽吃的東西,你進來整哪樣,不消你來假好心地做給哪個瞧。”
她老婆婆和她大姑子以及她小叔媳婦也虛笑著讓她出去,說什麼不消她來做了,有她們三個就行了,她只消出去帶好她兒子和小俊波(老蜜波兒子)就可以了。而她老婆婆她們三個的笑裡頭卻令江琳感覺到佈滿了拒她十丈之外的冷漠和心裡根本沒把她當做一家人的疏遠。而這等似有似無的錯覺,也已經出現過幾次了,可江琳一直都儘量去哄勸自己是自個神經過敏,想多了,包括剛才她想去幫忙裝食盒,被他女兒怒斥了一句的事,她也沒在表面上露出什麼不高興的神情來,只是大度地笑笑,回給她們四個大小女人一個“沒事,再怎麼說她也還是個娃娃,我作為一個後媽,一個長輩,是不會跟娃娃計較的。”寬懷,慈愛的表情,就灰溜溜地從廚房裡出來了。
想去廚房幫忙,被他女兒噴了一番,滿心不舒服的江琳在他們一家人吃過早飯後,全家忙乎著把那些香紙和祭品往老蜜波那輛豐田越野車上搬的時候,就沒再敢去插手。只是等他們全部擺放妥當以後,老蜜波出言喊她了,她才領著她兒子和他兒子從樓上下來,抱著她兒子和她老公公還有他大姑姐,他兄弟媳婦坐在了最後一排,讓他女兒抱著她弟弟坐在了副駕駛座上。本來想討好他女兒和他父母,卻被整了一肚子氣的江琳是不打算再和他們一起上墳了的,只是想想自己以後想控制他這個家和他的所有家產的計劃,以及不該去和一個已經亡故了幾年的女人置氣,所以也就強迫自己裝出些和顏悅色來,似是心甘情願地上了車。
老蜜波亡妻的墓地在去往海通縣那條二級路,也就是海通縣跟川江縣交界處收費站附近的那座半山腰上。他亡妻的墓地不管是墳碑還是墳前的空地都修得要比周圍那些墳大氣豪華得多,由此更可證明她在他和他們家人心裡的重要性高到了何種程度。
喏,才一把供果和所有色香味俱全的菜品擺好,他女兒就略顯誇張,更像是有意做給她這個後媽看的(反正在江琳心裡就是這樣想的),一撲爬跪了下去,膝蓋才藝著地,那眼淚就嘩嘩地淌了出來。(江琳望著他女兒這等樣子,趁他們家人一個都沒注意她臉色的時候,滿是鄙夷地暗暗哼了一下)。
他女兒這一哭,他兒子也從抱著他的爸爸懷裡掙脫下來,跑過去跪在了他媽媽的墳前,也懂事地隨著他姐姐哭了起來,漸漸地他女兒和她弟弟的哭聲裡就多出了不少撕心裂肺的嘶喊。彷彿多想他們的親生母親一樣。隨後老蜜波也跪下了,緊跟著他父母,他弟弟,他兄弟媳婦,還有他兄弟家的兩個姑娘還有開了他自己的麵包車拉著另外幾個親人一起來的他大姐夫和他大姑姐以及他二人所生的一個姑娘一個兒子也一起呼啦啦跪在了墳前。見此情形,江琳也只好趕緊拉著兒子跪在了他們屁股後頭,也隨著這些人一起給跟她毫不相干亡故的女人磕了幾個頭。
磕完頭,依舊隨他家裡人一樣繼續跪著的江琳看著老蜜波一點也不摻假地發自內心,動了真情地哭得一把鼻子一把眼淚和他老母親,他姐姐還有他女兒一塊給他亡妻燒著紙錢,和紙做的金銀元寶,跟一大堆扯了封條的冥幣,一邊焚化紙錢,一邊喃喃著對他亡妻的思念之情,禱告著讓她在那邊好好照顧自己,缺什麼了就託夢來給他,不管多貴,多好的東西,他都會買了來燒給她的那副肝腸欲斷的樣兒,從早上就在心裡,不,應該說從他們家開始採買和準備一切祭品的那天起,心裡就多少開始有點煩悶不快的江琳,埋藏在心底那種心酸和不甘就更發旺盛了。從我嫁給他,不管是我來月事身體不舒服,或者感冒了難過得一樣都不想吃的時候,他又何曾過多地心疼過我,關心過我?從他今天在他亡妻墳前的這些表現來看,還是他亡妻在他心裡的位置更重。包括在他父母,姐姐和兄弟以及他那一雙兒女的心裡頭他們那歿了幾年的兒媳婦,親妯娌,親嫂嫂,親生孃親都要比她這個後來者,和後兒媳跟老晚娘親近重要好多個倍。難道不是嗎?你瞧瞧他們那一個個哭跪了半天都沒從她走了四年的悲傷情緒和心疼難捱的餘痛中走出來,人人一臉淚痕,表情悽婉地在那念懷著她生前的千好萬好,她生前在這個家裡孝養公婆,如親生姐妹一樣地對待大姑姐和小叔子;為這個家操心累身,還有在這個家裡頭所吃的苦和累,碎碎念念地回憶著,唸叨著她的小名,多像是巴不能把她從墳裡頭哭出來,把她從陰間給苦得活轉來一樣的悲痛勁。讓來接替她在這個家裡位置的江琳也發感到了無力爭搶和取代的心酸和悲哀。特別是當她聽見老明波後來所說的這一番話:“曉芬,你在那邊也只消放放心心的,我會照管好我兩個生的這兩個娃娃的,只要我活著的一天,就永遠不會給他家姐弟兩個受哪樣氣,會好好的疼愛他姐弟倆的,你放心,可是啦?”就更不是滋味了,這番話明白這就是故意說給她這個後媽聽的。我難道對他家姐弟兩個還不夠好麼?嫁進來以後也還是儘量像沒嫁給你之前一樣去好心好意地對待你女兒,經常還是會偶爾抽時間做了她最愛吃的菜送去學校裡給她,是後來她一直還是對我愛理不睬的,我才沒有再繼續對她好,去拿著熱臉蹭冷屁股的。是,我承認,最近幾個月來,我買給你兒子的衣裳褲子,質量不咋個好,可是你看看你們以前給他買的那些衣裳褲子都那麼多那麼好,他穿那些就緊夠了,何消再浪費錢去給他買多好的來穿,隨便買點一般的給他換洗一下就行了。而且你兒子從小也享了那麼多福了,可我兒子呢從小就沒享過哪樣福,我就對我兒子多好了一點,給他多買了兩件好點的衣服,這也算過分嗎?還有就是你們今天來上墳,祭奠你前媳婦的這些行為,不是故意整難堪給我瞧才怪。雖然祭祀和跪拜你亡妻是應該的,可是你看看,你們一家子的所有做法,對一個一樣也吃不著,一樣也穿不了,一點感應都沒有的女人這種奢侈浪費和捨得,簡直比對我這個現在服侍你們一大家子的活女人還在乎,還好。跪在最後頭的江琳這是越想越發心唉失落,從今天的情形看來,我想真正把持這個家裡所有的一切的打算和想法,怕是難咯!特別是他們一家老小都是那麼的在乎和維護她遺留下來的兩個娃娃,包括我一直自認為愛我的成分已經超過了愛他女兒和他兒子的丈夫,在心裡真正最愛和最在乎的還是他兒子和他女兒,那麼我想以後讓他把他的一半財產和房子過戶到我名下,拿給我兒子的計劃就怕是有些難了。繼子永遠都不如親生的那句老話還真是說呢不假,只消看看最近這兩幾個月老明波對我兒子的態度就看得出來了,剛開始和我,以及剛娶了我的那段時間,他對我兒子的那種疼和愛,單是我跟他領著我兒子外出的時候,他隨時不是牽著我兒子麼就是要把我兒子抱在懷裡,若是我和他兒子還有我兒子一起去哪裡的時候,他也要兩隻手一頭牽一個,從不分什麼彼此和親疏。在我兒子調皮搗蛋的時候,也捨不得說他,罵他。還經常讓我多買點好吃的好穿的給我兒子,可後來這些時日呢,就開始變了,我們一起外出或者單獨跟我和我兒子去逛街,不但變得不再抱我兒子了,也不再騰出隻手來牽我兒子,只單單抱著他兒子了。這樣想著望著,江琳的眼光瞥向了跪在他媽墳面前苦得奶聲奶氣,哀聲連連的老明波他兒子,一邊看他兒子,一邊又望望陪著自己乖乖跪著的兒子,江琳的心裡漸漸升起一個當時一點也不覺得可怕和詭異的念頭來“只要他兒子在這個家裡的一天,我兒子就不僅競爭不過他兒子,也更得不到他全心全意的愛,尤其是想得到和繼承他一半或是全部的財產就更難了,那麼唯一能讓我兒子在這個家裡擁有重要地位和得到繼承權的辦法就是讓他兒子••••”這樣陰毒地想了一下,江琳的眼光賊兮兮地莫名地且又像是不可控制地往老蜜波亡妻的墓碑上瞟了一眼,彷彿覺著那個貼在墓碑上相片裡的女人也正用陰冷和告誡的眼光盯著她,使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冷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