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十三公主的委託(1 / 1)
應太監身軀微傴,穿一件光閃閃的軟黃緞宮袍,朝珠鏤金冠下是一副乾瘦蠟黃的臉皮,銀白的鬍鬚稀疏不齊。雖是遲暮之年、龍鍾之態,卻仍有一種咄咄逼人的威勢和尊嚴,令人凜然生敬。
“宮中已經有四名御醫了,王嬤嬤為何還特意遠道迎請你進宮來啊?”應太監問話了。
江平惴惴然答道:“論醫道精深,小人與宮中御醫相比,自然是小巫見大巫了,小人哪敢超越?想來必是李三爺的推薦,王嬤嬤才這般抬舉小醫。當年李三爺犯哮喘,吃了小醫一帖藥,隨後便痊癒了。如今聽說王嬤嬤也犯的是哮喘,已經吃了幾味藥,但是卻尚未奏效。”
“嗯,嗯,原是李三爺的舉薦。如此說來,諸葛大夫葫蘆裡的藥必有什麼異妙之處了。”應太監閉著眼睛說話。
“小醫的丸散也無非是半夏、遠志、麻黃、川貝之類常見的藥,只是配方得法,先後緩急合宜而已。”
應太監咯咯笑了:“戲法人人會變,只是巧妙不同。諸葛大夫高見,高見啊。可千萬不要弄巧成拙了啊,哈哈哈,進來這金玉橋不易,出去金玉橋恐怕尤難。諸葛大夫人中俊傑,好自為之,不必我再瑣細囑咐了。”
江平口中唯唯,心內更覺詫異。這應太監雖閉著眼睛,卻似是洞燭幽明,總攬大局,這讓他好不自在。
應太監張開眼睛,和顏悅色望了一望江平,拍了拍椅背。胖大監應聲而入。
“送諸葛大夫過金玉橋與王嬤嬤治病。然後又回頭笑著對江平道:“但願王嬤嬤也一帖藥便手到病除,諸葛大夫也省得再來第二回了。”說罷連連拂袖。
江平趕忙謝恩,站起,應太監已靠在椅背上閉起了眼睛。
胖太監引著江平回到金玉橋下,對那姑娘唱道:“姑娘換轎,引諸葛大夫進內宮。”
姑娘和江平分坐了兩頂黃綾紫蓋的輕便小轎,抬過了鑿龍雕鳳,嵌以金飾的金玉橋,向綠波盡頭的一幢玲瓏別緻的宮殿而去。
宮殿前早有宮娥侍婢執燈候等,姑娘捲起轎簾指揮小轎拐入翠篁叢中一扇角門。角門內兩行紗燈排列,八名宮娥拱立而待。
姑娘引江平下了轎子,穿廊過軒,轉彎抹角,急步徑向內廳而去。不一刻來到一間陳設古雅,香氣濃烈的臥房。臥房後壁垂下一絳色帳幃遮了牙床,旁床前沿安放著一隻瓷鼓,用來當做坐凳。
“母親,諸葛大夫到了。”姑娘指示江平在牙床前的瓷鼓坐下。
帳幃微微一掀動,伸出一條圓潤的手腕,腕上戴著一隻純白玉手鐲。宋慈剛待要伸兩個手指去切脈,只見那手腕縮了回去,按了按牙床壁的一個機關,床壁的鏡架頓時移動起來,床後露出一扇暗門。
“快快進去!”一個老婦人的聲音說道。
江平驚愕萬分,不及思索,急忙鑽入暗門。背後忽聽得“啪”的一聲,暗門關合。眼前慢慢閃出一線燈光,十來步外便是一金碧輝煌的殿堂。殿堂中,一個美貌絕倫的少女正坐著閱讀一冊書,端莊華貴,光豔照人。
江平心想,那女子必是十三公主了,忙上前一步跪下連連叩頭,不敢仰視。
“江平平身。此時此地,情勢危急,謹免了一應禮節。今日召你來,但有一事相求。此事事關我身家性命,望江大人救我於水火之中。”
江平大驚,抬眼仰視十三公主,慢慢站起。只見十三公主,春山暗澹,秋水凝愁,容貌籠罩著一重陰雲。
“公主殿下如何知道我是江平?”
那十三公主笑了笑,說道:“我一直以為江大人聰明過人,此時此刻難道江大人還沒看明白嗎?一切都是我安排的,是我安排溫校尉給你們幾個人做了假身份,至於上報到大理寺那邊的一樁庫銀失竊案,也是我派人故意上報上去的,目的就是為了從大理寺調你前來。”
江平此刻才恍然大悟,原來根本沒有什麼十萬兩白銀失竊案,都不過是他們串通起來,調自己過來協助眼前這位十三公主的。
“下官愚鈍,還不知公主殿下有何咐託,亟盼垂示,下官江平雖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江大人你先坐吧。不知道江大人見過展子虔的《遊春圖》嗎?”
江平搖搖頭道:“此畫一直收藏在宮中,下官是沒有見過的。”
其實江平知道,這副《遊春圖》是隋朝展子虔的一副經典之作,此人擅畫佛道、人物、鞍馬、車輿、宮苑、樓閣、翎毛、歷史故事,尤長於山水。人物描法細緻,以色景染面部;畫馬入神,立馬有足勢,臥馬則腹有騰驤起躍之勢。寫山水遠近,有咫尺千里之勢,被稱為“唐畫之祖”。
江平又道:“公主,難道皇室收藏的真本不見了?”
“不,江大人誤會了。請聽我細說。當年《遊春圖》問世後,蘇州城裡有一位蘇繡才女慕名找到了展子虔,想刺繡《遊春圖》,展子虔便又作了一副《遊春圖》送給了她。這才女花了一年的時間,終於將蘇繡《遊春圖》完成,再現了山水畫的神韻。據說,這幅蘇繡儲存了幾代人,如今價值難以估量。不久前,有人將蘇繡《遊春圖》送給了我。
“兩天前午夜,我在宮中閣樓外的涼亭裡賞月。那涼亭下便是富春江,月映水中,銀波粼粼,最是天上人間第一美景。我又一次展開蘇繡畫欣賞,這畫是用蠶絲在絲綢上繡成的,繡出來的畫就像用筆墨畫上去的一樣。不,因為蘇繡本身就是彩色的,它比水墨畫更好看、更逼真,可謂巧奪天工啊!尤其是在溶溶的月光下,欣賞這蘇繡畫,簡直如入天上幻景。涼亭在離河面十丈來高的宮牆一角。因為貪看月色,欲伸頭出亭柱外眺望,我將蘇繡畫摺疊好,放在涼亭外的茶几上,誰知一轉眼間便丟失了。江大人應該知道,我可是打算把它作為禮物慶賀父皇壽誕的。”
“不知公主在宮內嚴密搜查過沒有?”江平問道。
“當夜即將內宮侍應的太監、宮娥全數搜查遍了,並不見《遊春圖》的影蹤。我思量來,這《遊春圖》必是被宮外之人盜去無疑。歹徒應是冒死駕舟而來,隱匿於宮牆下陰蔽處,乘午夜巡丁不備,攀宮牆而上,窺見我在涼亭內賞月不察覺時,大膽行竊而去。今日招江大人前來,便是抱佛腳,之前也聽聞江大人在洛陽,長安屢破奇案,還沒有你破不了的案子過,所以望江大人能夠使出手段,暗中查訪,拿獲歹人,追出原物,以解我眉睫之急。”
江平沉吟片刻,乃道:“公主殿下,此事做得無頭無尾,不留影跡,必是樑上高手無疑。待下官從容圖之,慢慢查訪尋找。千萬不可驟然聲張,反誤大局。”
十三公主蹙眉道:“江大人不知,為賀父皇壽誕,五日我即要啟程趕赴京師。這幾日裡倘若查緝不出蘇繡畫,壽誕之日我向父皇如何獻問及禮?所以我此刻是心急如焚。”
江平暗暗吃驚,果不出所料,好一副千斤重擔。早知道這樣,當初就不該在路上貪玩那麼多日了。
十三公主又道:“此事望江大人暗中查訪,眼下麗人宮內外誰也不知道我將緝查之任託付於你。一旦你查拿到盜賊,追回蘇繡畫,即可披露真實姓氏,公開身份來宮中奉還蘇繡畫。你此刻將衣領縫口撕開。”
江平不知道她想幹嘛,只能聽話將衣袍的領口撕開,只見十三公主將一幅黃綾摺好了塞進那領口,又迅速拈出針線匆匆縫合了。
“那幅黃綾有我的親筆字諭,一旦追回蘇繡畫,你就以那黃綾為憑證坐轎進宮,誰也不敢阻攔你的。江大人,我的性命,前程今天可就都託付給你了,切勿潦草敷衍,辜負於我。現在你可以出宮去了。”十三公主說著不由喟嘆頻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