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刑牢供述（1 / 1）
休息了一日，翌日一早。
江平讓陳敏柔繼續在家中休息，自己跟王向澤去了大理寺報道。
不在長安這些時日，各個州縣報上來需要複審的案件頗多，江平逐一審裡，一天下來也是忙的頭昏眼花，快到晚間十分，江平翻閱到一份卷宗，正是龍首鄉鄒清明的案件，據案件簡單描述，周清明因為殺害原配妻子，證據確鑿，鋃鐺入獄，可是卻一直矢口否認自己有殺害過妻子的行為。
江平覺得此案甚有蹊蹺，決定第二日去這個龍首鄉查一查。
翌日，江平帶著獄臣王向澤，陳敏柔，以及幾個衙役，前往了龍首鄉。
與當地知縣老爺道明來意，龍首鄉知縣酆英光很是熱情的招待了江平他們。
江平提意要去監牢內見一見這位鄒清明。
來到昏暗的監獄內，江平等人在獄卒的指引下，找到了鄒清明。只見他捲縮在地上，蓬髮垢面，破爛的囚服上滿是血漬，看來這幾日在監牢中也受了不少刑罰。江平不由得皺了皺眉頭，他從來不贊成古代的這種依靠刑訊來逼供的事情。
“你便是鄒清明？”江平淡淡的問道。
鄒清明聽到有人叫他，緩緩睜開了眼睛，爬著來到柵欄前，哭喪著道：“小人正是鄒清明，大人，小人是冤枉的，小人沒有殺人呀。”
江平依舊面無表情的說道：“你的案子已經上報到了大理寺，如今只需我硃筆一勾，你的案子可就定了，到時候等候你的就是秋後問斬。”
鄒清明一聽這話，頓時磕頭如搗蒜，口裡連聲喊著冤枉。
“我能從大理寺過來這裡看你，說明我還想給你一個機會，你要老老實實的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再跟我說一遍，千萬不能有隱瞞，不然我也幫不了你。”
“是，是，小人一定直言。”鄒清明隨後將他如何從西蜀回到家中，又如何在半夜醒來時發現了自己的妻子已經死在了浴盆裡，又如何藏屍滅跡，都細細說了一遍。
“噢？你是說你當時喝了酒，有點醉了，躺床上便睡著了，之後醒來時，就發現你妻子已經死在了浴盆裡。”江平頓了頓又說道：“既然你沒殺人，為何又要藏屍滅跡？”
“小人糊塗啊，小人是怕就算報了官，小人也有嘴說不清楚呀。”
“糊塗，呵呵，你是真的糊塗，如今你是真的百口莫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江平又道：“那你接下去說，你妻子的屍體後面又是怎麼被人發現，你又是怎麼被押入大牢來的。”
在接下去鄒清明的口述中，江平得知：他將他妻子的屍身埋在院子的一處角落，然後又用幾捆乾柴，桔梗蓋住了。
翌日，左鄰右舍聞知鄒清明衣錦還鄉，紛紛前來詢長問短，要討杯茶水喝。有人忽然發現女主人不在，便隨便問了問。鄒清明支支吾吾敷衍，惟恐人家深追細究。好在鄉鄰們小坐片刻就忙自己的事情去了，鄒清明出了一身冷汗。
鄒清明心想，乾脆三十六計走為上計，鎖了門奔縣城去會曲藝。剛要離開家門的時候，大舅子戚東勝就來了，笑逐顏開的叫著妹夫。
這個戚東勝很坦率地表明瞭來意。前幾天他賭輸了，欠人家20兩銀子，這回可有救星了。妹夫不打發幾個錢他是不會走的。
當時鄒清明當即掏出一把散碎銀子，足有六七兩，本來打發了他就算了。
可是戚東勝覺得錢少了，妹夫這些年賺了那麼多銀子，居然就跟打發叫花子一般的打發他，覺得很是不悅。
忽然間戚東勝發現自己的胞妹不在，很是奇怪。就問了鄒清明當時支支吾吾的說自己晚上喝醉了，不知道她去了哪裡，以為她回孃家了。
戚東勝很肯定的說戚蘇娟並沒有回孃家，當即覺得有點不對頭，昨天傍晚還見到戚蘇娟拎著酒提著肉的，兩口子幾年沒見面了還不得熱乎幾天麼？他察顏觀色，見鄒清明臉色蒼白，手指發抖，更覺得這裡頭有名堂。
戚東勝轉身就走，到地裡去察看。地裡沒有妹妹的蹤影。又問左鄰右舍，都說昨天見過，今天怎麼會沒有了呢？莫非長翅膀飛上天了不成？
戚東勝回到家中問老父，也說不曉得她的去向。於是岳父、大舅子便又捲土重來，戚東勝不問青紅皂白揪了鄒清明的衣襟，要向他討人。
鄒清明苦苦哀求大舅子不要動手動腳，並且表明自己也不清楚戚蘇娟的去向。
戚老漢當時喝退兒子，掃了鄒清明一眼，他也覺得很奇怪，心想戚蘇娟也許是去辦什麼事去了。
父子倆在女婿家裡苦苦等待了半個多時辰，仍不見戚蘇娟回來，有點著急了。
戚東勝按耐不住性子，便在院子裡徘徊，見妹妹養的那隻大黃狗在牆角嘩啦啦刨柴禾，汪汪地叫，覺得很是奇怪。
戚東勝將幾捆幹松樹枝、包米秸稈搬開。那大黃狗連拱帶刨，彷彿裡頭埋了什麼。戚東勝不看則已，一看險些嚇昏過去，原來戚蘇娟已經被人害死，就埋在牆邊。
當時戚老漢便老淚縱橫，呼天搶地，如同發狂的老牛往女婿懷裡撞。
左鄰右舍聞訊趕來，見到泥坑中的戚蘇娟，無不咬牙切齒怒火填膺：鄒清明呀鄒清明，你心狠手毒殺妻滅口，你這廝還是人嗎？
隨即戚東勝怒不可遏，與憤怒的鄉鄰們七手八腳將鄒清明捆成了一個粽子。拳頭、石塊、鞭子……雨點冰雹般攻擊著這披著人皮的畜牲。
鄒清明則一個勁的求饒，告冤。
但是寧信其有不信其無。鄒清明此時已經是百口難辯。你喊破了嗓子說你不是兇手，那麼誰是兇手呢？戚蘇娟早不死晚不死，怎麼你一回來她就死了呢？天下有這麼蹊蹺的事嗎？
鄒清明見求饒無果，既然戚蘇娟莫名其妙地死了，自己又說不清楚，抵她一命也罷了，夫妻同穴不也是緣分嗎？他無話可說，只求速死。
後來在左鄰右舍的勸說下，乾脆告了官，相信到了衙門大槓子一壓，他非說不可！
到了衙門戚東勝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又有左鄰右舍作證，最後鄒清明被押入了大牢。
江平之後又在與鄒清明的口中得知，這個鄒清明時運不濟多災多難。他少年時代讀書，雄心勃勃，巴望考上舉人進士耀祖光宗，可是連考數次，連個秀才也沒弄到。看來不是入仕當官的材料，只好作罷。
他家有薄田十餘畝，不算豪富，卻也算是小康人家。幾代單傳，就他這麼個寶貝獨苗。父母傳宗接代頂門立戶心切，在鄒清明18歲那年，娶了戚蘇娟為妻。戚蘇娟五官俊秀，身材窈窕，雖無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之貌，但也說得過去，加上戚氏樸實勤勞，公公婆婆十分喜歡她。
戚蘇娟盡心竭力侍奉公婆丈夫。惟有一條不大稱心，那就是婚後兩年都不見肚子鼓凸，婆婆時有煩言，這種事情哪怕放在現代社會依然是很難說的清楚是怎麼回事地。二老燒香磕頭加偏方單方秘方仍不見動靜。最後婆婆氣急而亡，公公爾後歸天，就剩下小兩口過日子。
雙親去世加之年景不好，生活日見拮据，鄒清明輾轉尋思，曾聽古人說過：若要身帶十萬貫，除非騎鶴上西蜀。鄒清明知道自己仕途無門，不如干脆棄學經商，走南闖北沒準也能發達。
戚蘇娟見丈夫想要去經商，也不便阻攔。只是嘀咕那西蜀山高水遠，風寒露冷，舉目無親，爾虞我詐，頗多風險，告誡夫君莫以金錢為念，成則勿喜，敗則莫憂，以千金之軀為重，錢財乃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倘獲微利當急流勇退，切不可尋花問柳貪戀他鄉富貴。
戚蘇娟同時也對丈夫表明心跡：妾身苦守寒舍，日日為夫君祈禱，逢凶化吉遇難呈祥……生為鄒家人，死為鄒家鬼，不會越雷池一步，儘管放心。
鄒清明聞妻言喜上眉梢。有道是妻賢夫禍少，子孝父心寬。他也囑咐戚蘇娟傍晚緊閉門扉，籬牢而犬不入，切莫因孤寂無聊生出傷風敗俗失去貞節的事端……
當時約定了最多五年便回來，可是這一去整整去了八年，其中有三年都是因為水土不服，患病臥床，險些把本錢都花光了，多虧了當時的曲藝姑娘照料。後來又遇到了桐鄉好友相助，才有了現在的模樣。
江平聽完鄒清明的供述，似乎明白了什麼，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