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刑場轉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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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屠夫雙手得了自由,揉了揉,對江平抱拳說:“多謝大老爺。”

坐在大油傘下的劊子手沒想到知府老爺居然會作出這個決定,愣了一下,抬手從徒弟身邊手上接過鬼頭刀提在手裡,警惕地望著死囚。

邱屠夫又轉頭望向母親,叫了一聲娘,禁不住淚流滿面,說不下去。

那老婦人嘆了口氣,將竹籃的藍布扯下來,從裡面取出一個瓷碗,拿了一壺酒,斟了滿滿一碗遞給兒子。籃子裡還有一刀肥肉。

邱屠夫雙手撐在地上咚咚磕了幾個響頭說:“多謝娘,孩兒不孝,沒有服侍你老人家,你卻還來這樣待我,想想當真慚愧,祝你老人家多福多壽,長命百歲。”

老婦哽咽著搖頭說:“我就你這麼一個兒子,你死了,我去哪來的福壽?趕快喝了吃了這就上路去陰曹地府找你爹去吧。”

邱屠夫點點頭,伸雙手從母親手中接過那一碗酒,一仰脖,喝了個乾淨,然後右手抓著酒碗往後一甩,將酒碗扔到了雪地裡,再伸右手抓起籃子裡的那塊肥肉,塞到嘴裡,也不咀嚼,強行下嚥。這一口太大了,噎著他眼睛瞪圓了,差點憋過氣去,這才把那塊肥肉硬生生吞到肚裡。

這時間,監斬棚負責觀察沙漏的書吏,眼看最後一粒沙落到了沙漏下面,這才拖長了聲音,高聲道:“午時正刻已到!”

按照規矩,到了這時候,司法刑官會提起桌上的硃色大筆,在判詞上打上一個勾,然後再將那支硃筆扔下臺去,就發出行刑的號令。然後,旁邊的書吏就會按照刑官的這個動作示意,高聲叫道“行刑!”下面的劊子手便會過來,將死囚人頭砍落在地,完成整個行刑。

可是此刻刑官卻沒有這麼做,因為江平這個知府大老爺現在正坐在邊上呢,他轉頭看向江平,想看看他的意思是什麼。

可是此刻江平只是眼看前方,看著那個跪在雪地裡的死囚犯,跟他那可憐老母親。

此刻衙役已經將那老婦人架著到了警戒線以外,場中跪倒的死囚屠夫,已經被衙役重新五花大綁,綁了個結實,一個雙手按著肩,另一個衙役則抓著他的頭髮,往前拉,露出脖子,就等刑官下令行刑,劊子手上前鬼頭刀落下人頭落地,完成最後關鍵的一個步驟,但是所有的準備都已經齊備,卻沒有等來該有的行刑決定。

圍觀的人群開始低聲議論著,一起把目光望向了監斬臺,司法刑官看著江平,心裡十分焦急,他低聲提醒著江平“大人,下官這是斬,還是不斬?”

一直跪在旁邊不遠處供桌前的死者的兒子石景生,也錯愕地望著監斬臺上,他不明白。他一直在等待那人頭落地的時候,過去把人頭熱乎乎放在桌上祭奠父親,可是現在怎麼還沒有下令。

江平陷入了沉吟,他剛才一直在思索一件事,在猶豫該怎麼做。忽然,監斬棚上積的厚厚的白雪,因為重力關係,滑落下來一大團白雪,正砸在他的面前。

江平忽然心念一動,眉頭一皺,起身道:“暫緩行刑,將囚犯押回大牢關押!”

刑場上臨時叫停行刑並不是沒有,但是非常罕見,因為這樣的事情給監斬官以極大冒險,他必須有充分的理由決定行停止行刑,要不然,輕者丟掉烏紗帽,重者為此鋃鐺入獄,因為他違抗了皇帝死刑聖旨。

“大人,此時停止行刑是抗旨呀。”司法刑官,起身跪在江平面前說道。

江平作出這樣的決定,他並沒有充分的理由,他只有一種感覺和一個看著不是很紮實的證據。他感覺這個案子可能是個冤案,至於證據,最讓他憂慮,因為導致他產生這種感覺的證據,甚至連證據本身都談不上,也只是一種推理,他剛才一直在猶豫要不要為這並沒有十足把握的事情承擔暫停行刑的風險。

他正在猶豫的時候,監斬棚上掉落下來的一團白雪,落在他的面前,碎成一灘雪渣子,讓他彷彿看見一顆斗大的人頭被砍落在地,血灑當場,雪化了,還會再下,可是人頭落地了,可就沒辦法接回去了,這使得他終於作出了最後的決定,那就是,寧可自己因為判斷錯誤而可能掉了烏紗帽,也不能讓一顆可能蒙冤的人頭落地無法挽回,畢竟人命關天,即使這個人是一個討厭的忤逆之子。

江平淡淡說道:“聖旨下來,不是規定三天內行刑即可嘛,這還有兩日呢,本官覺得此案有蹊蹺,要重審,若是上面追究下來,由本官一力承擔。”

王向澤在一旁聽了也很詫異,不是來法場看行刑的嗎?這江平怎麼又不讓砍了?不過現在這種場合,他不適合發言,所以一直保持沉默。

那司法刑官聽江平這麼說了,也就不能再說什麼了,便起身朝著身後的書吏使了個眼色。

那負責高聲宣讀行刑指令的刑房書吏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等到那刑官再次將嚴厲的目光瞧向他的時候,他這才惶恐的點頭,拖長的聲音宣佈命令:“知府老爺有令,暫停行刑,將死囚押回大牢候審!”

先前江平的聲音因為比較小,只有圍觀的人聽到了,而遠處的人並沒有聽清,而這位嗓門大的書吏如此高聲喊出之後,頓時周圍的人一片譁然。

跪在父親靈牌案桌前的中年男子聽了這話,不由打了個冷顫,緊張的瞧著江平,嘴裡喃喃道:“為什麼?為什麼不砍他人頭?為什麼要暫停行刑?”

在古代,普通百姓是沒辦法公開質疑衙門的行為的,他只能私底下自己表示心中的不滿。甚至都不敢大聲叫出來,不敢違抗衙門的命令,不管衙門的命令在他看來是何等的荒謬,也沒有權力評頭論足說三道四。更不能公然反對,不然那就是對抗朝廷。

四周的瞧熱鬧的人也嗡嗡地議論著,他們跟那中年人一樣,也不敢公然表達不滿,更何況對他們很多人來說。他們只是瞧不成熱鬧看不到人頭落地,享受不到那一刻的快感,而表達出來的一種失望,談不上氣惱。而且刀下留人這樣的事情那可是很難遇到的,這也就意味著這這個案子恐怕會有戲劇性的變化,究竟是怎麼樣的變化,是查出來冤情,還是叫停了行刑的這位知府老爺為此受到責罰甚至掉了烏紗帽,那後面可就有的看了,所以這些人又被新的興奮點搞得興奮起來,議論的主要是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和後面會發生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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