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告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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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他這話,不清楚他哥哥是不是知道這件事,於是我就想把先把他穩住,套了半天話,果然他還沒這件事情告訴他哥哥,他哥哥根本不知道。他一直威脅我,我當時喝了酒,心裡被他的威脅氣得發瘋,就假意答應,讓他先回房休息,明天早上我再給他回話。喝醉了不好商量。於是他就答應了,警告我說,如果第二天早上還沒見到錢,他一定會告訴他哥哥,會狠狠的收拾我,那時候我連一文錢都拿不到。”

“我問他住在哪,他說也住在這個客棧的上房。原來他一直跟著我的。等他回去之後,我就咬咬牙,決定把他幹了。這個高老二平素花銷大手大腳,說不定身上帶有錢,正好賺一筆。半夜的時候,我提了一把牛耳尖刀敲開他的門進去,看見他在床上呼呼大睡,於是一刀扎進了他的咽喉,他哼都沒哼一聲就死了。我搜了一下帶的行囊,有不少錢,心裡很高興,又平白賺了一筆錢。”

“我就把他的屍體背在身上,用他的一件大氅衣服把他身體整個蓋著,背出客棧,跟夥計說朋友生病了,去找郎中,另外幫我僱一匹馬,我把他的屍體放在馬車上,跟馬車伕說不用去藥鋪了,直接出城。我朋友的親人會來接。”

“馬車出城到了雲崖山下老槐樹旁,我看四周沒人,心想一不做二不休,就把馬車伕也殺了,把兩具屍體都埋在了那棵大樹旁。幹了這事之後,我很害怕,酒也醒了,不敢再在同州呆,於是,我就趕緊駕著馬車連夜趕回了潼關,在潼關把馬車賣了,拿著錢回七里鋪老家,在老家待著,哪也沒敢去。”

王向澤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問。他雖然武功高強,可是破案詢問這一塊卻不是他的強項,剛才江平指導他問這件事,至於怎麼問,並沒有交代,他也不會,所以對方說完之後,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

而就在這時,門外亮起了亮光,接著門咣噹一下被推開了,進來的是高山跟劉水,手裡提著燈籠,跟著進來的當然是江平和童縣令、縣尉。

江平剛才聽到冬瓜頭說看到那屍體的斷臂上有紋身時,整個人都興奮了,當時就想衝進來問個明白,可到底還是忍住了。

冬瓜頭一見到他們,整個人都傻眼了。

童縣令一揮手,吩咐捕快上前將冬瓜頭綁了,正要押走,江平卻攔住了,說:“我有一點事要問他,等我問完之後,你們再把他帶走。”

童縣令趕緊答應,陸錦屏又讓他們在外面等著,於是,童縣令的人趕緊又退出房外,在院子等候。

江平,告訴高山去把蘇老漢叫來等在院子外。

高山點了點頭忙出去了。

江平坐在炕沿上,瞧著已經被鐵鎖鎖住戴上了枷鎖的冬瓜頭,問:“你送屍體交給京城那家客棧的掌櫃,他叫什麼長得什麼樣當時說了什麼詳細說來。”

冬瓜頭說:“那是一個大鬍子的壯漢,大概四五十歲一箇中年人。姓黃,都叫他黃掌櫃,是雲來客棧的掌櫃。他當時就在櫃檯裡。高老二跟我說的暗語對上後,他給了我錢,我就把馬車給他了,就是這樣。”

“你跟高老二去同州城外那戶人家運屍體,那院子具體在哪?裡面都有些什麼人?怎麼個長相,是哪裡的人士?”

“我進去之後,院子裡就兩個老婦人,也不說話,聽不到口音,也不知道是不是本地人。後來,我跟高老二討價還價的時候,高老二曾進了屋子,過了一會兒出來了,說同意這個價格,我估計屋裡還有一個人,但究竟有沒有我不清楚?因為沒見到也沒聽到聲音。”

江平又問:“高老二的哥哥高老大在什麼地方?幹什麼的?”

“他是開賭場的,同州最大的賭場就是他開的。在道上混的人一說高老大都知道,高老大手下有一幫兄弟。”

問完之後,江平這才出來叫童縣令把人帶走,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他來處理就行了。

幾個捕快進去把冬瓜頭提了出來,冬瓜頭脖子上戴著枷鎖,手上戴著鐐銬,噹啷噹啷的出了門。

到了門口,蘇老漢帶著蘇三妹在籬笆牆外面等著,便看見冬瓜頭被上了枷鎖押了出來,不由得又喜又悲,指著冬瓜頭說:“老天有眼,你這惡賊,殺人償命,欠債還錢,終於等到了這一天我的兒。你在天之靈可以瞑目了,這惡賊已經被大老爺爺抓起來了,謝天謝地。多謝大老爺。”

那冬瓜頭此刻哪裡還有什麼心事去分辨說自己被抓不是因為殺了他兒子,而是因為殺了高老二和那馬車伕。所以,任憑他在那神神叨叨指天罵地的叫著,低著頭被捕快押到村正家關押去了。

看著冬瓜頭被衙門捕快緝拿歸案,蘇老漢嗚嗚地哭泣著,接著他看見了從屋裡走出來的江平,又驚又喜。拉著孫女蘇三妹快步進去,窟嗵一聲跪在地上磕頭說:“叩謝大人。你當真為我兒申冤報仇了,老漢這心事也就了了,多謝大老爺。老漢一輩子都記得你的恩德。”

江平沒想到歪打正著抓了冬瓜頭,這件事其實並不是因為他兒子的事。但是現在跟他解釋這個反而適得其反,倒不如讓他將錯就錯,也可以化解他心中的怨恨,以後就能好好的過日子,於是便點點頭說:“老人家不必多禮,為民伸張正義是我們父母官應做的事,你趕緊起來。”

說著,便上前將他攙扶起來。

蘇老漢哭泣著,一臉的感激。蘇三妹只是跟著跪下起身。卻沒有哭泣,也沒有說話,只低著頭。江平當然知道。在她心中,所謂父親的冤屈已經被他父親的家暴掃的蕩然無存。江平的視線抬起,便看到了巷口處站著的一個女子,那是蘇家媳婦,蘇三妹的母親。她站在夜色中只能看見一個剪影。她沒有過來,她跟蘇三妹一樣。也並沒有因為殺死丈夫的人被繩之以法而感到快意。

江平對蘇老漢說:“行了,夜深了。該回去好好睡一覺了。”

蘇老漢忙不迭答應,一邊抹著眼淚,一邊陪著江平他們回到了屋子。

蘇老漢叫蘇三妹熱了洗澡水給知府老爺他們好好燙燙腳再睡,蘇三妹在廚房忙,江平本來說不用了,但是看見他如此熱心,便也就由著他。等熱水端來,江平和王向澤幾個人都泡了一會兒腳,這才各自上床安睡。

翌日。

江平等人準備離開蘇家。

就在一行人準備停當之後。

忽然,蘇三妹推門進來,給他們端來熱水洗漱,然後跟他們說已經準備好早餐了。

江平等人洗漱完畢來到正堂,裡面那張破舊的四方桌上已經擺了幾個黑麵饃饃一碗菜湯還有幾碗稀飯。

那黑饃饃中參雜了許多的桑白皮。

桑白皮本是一種中藥,具有治肺熱,喘咳,吐血,水腫等功效。

但是在舊社會窮苦人家也有拿他當作食物來食用。

在兵荒馬亂的年代,桑白皮也養活了不少人。

但是現在已經是盛世,沒有人再拿這種東西當糧食吃了。

沒想到這蘇家居然窮困到了這種地步。

江平等人坐了下來,招呼旁邊站著的蘇老漢和蘇三妹也坐下一起吃。

江平環顧四周有些奇怪,因為沒有看見蘇老漢的兒媳婦,便問蘇老漢說:“你兒媳婦呢?”

“今兒一大早,天沒亮就回去了,她說了,她已經不是我們家的人,她婆家已經給她又找了男人,這幾日便要過門去了,叫我以後再別去找她。三妹的事也不管,那是蘇家的女兒,與她無關。這個狠心的婦人,我兒子還屍骨未寒,她就忙著改嫁。當初真是瞎了眼,才娶了這樣一個惡婆娘,不僅害死了我兒子,現在又敗壞了我家門風,我到底是做了什麼孽?才得到這樣的報應。”

蘇老漢哭著抹著眼淚,蘇三妹乖巧的伸手去替他擦眼淚。

蘇老漢吸了吸鼻子勉強笑了笑,招呼江平他們吃東西。

江平還想著去視察其他鄉縣,所以早飯吃了之後便起身抱拳拱手說:“多謝老人家款待,我這就要啟程去其他鄉縣走走了。”

說罷帶著王向澤等人便要往外走。

蘇老漢趕緊瞧了一眼蘇三妹,然後,快步跟著到了院子裡。

而蘇三妹卻小碎步的跑回屋裡,片刻出來,身上已經背了一個藍布小包裹,跟在陳敏柔身邊。

陳敏柔自然清楚,之前蘇老漢說了,要讓蘇三妹跟著江平,為妾為婢的,於是抬眼望著江平。

江平對蘇老漢說:“老人家,三妹這是……”

蘇老漢陪著笑道:“先前我就說了,大老爺您給我兒子報了仇,我就把三妹給你,為奴為僕都可以。現在大老爺已經把殺死我兒子的冬瓜頭抓了起來,我的仇怨眼看著就可以報了,所以三妹以後就跟著大老爺,一分錢都不要,請大老爺把她帶走吧。”

江平當真哭笑不得,想不到這個倔強老頭還惦記著這件事。

便是認真地對他說:“老人家,我已經跟你說得很清楚,我家裡有的是僕從,不缺僕從,我還沒有娶妻,也不打算納妾,所以,你孫女在我身邊不合適,我也不需要,還是讓她在你身邊伺候你吧!”

蘇老漢卻堅定地搖搖頭說:“這是先前就說好了的,大老爺已經幫我報仇雪恨,我要是不把三妹給了你,我這一輩子還怎麼活下去?我會是個背信棄義的人,要是這樣,你前腳走,我後腳就從那懸崖跳下去,去找我兒子去,我也沒眼沒臉活在這個世上!”

江平嚇了一跳,他知道這老頭有偏執狂,性格倔強,沒想到偏執到這種地步,認準的事就認一個死理,先前答應了就必須做到,甚至不惜自殺來逼迫。

江平知道這倔強的老頭是說到做到的,如果當真堅決不收蘇三妹的話,那隻怕會逼得老頭去自殺的,那可就慘了。

江平轉身瞧著蘇三妹,問:“你願意跟著我嗎?”

蘇三妹抬頭瞧了他,點點頭,說:“爺爺說什麼就是什麼。”

“我問的是你願不願意跟著我?——說你心裡話,不許騙人。”

蘇三妹低頭想了想,說:“跟著大老爺,能吃飽穿暖,我當然願意,而且大老爺心地善良,不會欺負人,我不會捱打,所以,我願意跟著大老爺。”

江平心中有些酸楚。

這蘇老漢一家家境貧寒,這之前蘇三妹被他父親沒來由的暴打,受盡了苦難。

而且家境不好,吃不飽穿不暖,如果跟自己,對她來說,算得上鯉魚跳龍門。

蘇老漢,雖然是藉口發了誓言要將孫女送給陸錦屏來報答他為兒子報仇,只怕他心中也有為孫女找一個好歸宿的打算。

要是孫女能跟著江平這位四品知府老爺,一生疼愛這小孫女的爺爺也就可以放心了。

江平心想,既然如此,幫人幫到底,就讓這可憐的小姑娘跟著自己,在身邊當個小丫鬟也好過在這窮鄉僻壤挨凍受餓強。

而且看她手腳伶俐,應該可以調教出來的。

於是江平便轉頭望向陳敏柔,沒開口。

陳敏柔卻已經開口道:“江大哥,要不,就收了她,帶在身邊,也好起照料你。我們內宅正缺人手。”

江平點點頭說:“既然這樣,那你就跟著我吧。”

蘇老漢一聽,心中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不由得又喜又悲,忍不住老淚縱橫。

江平又問道:“你兒子死了,你又把孫女給了我,那你孤苦伶仃一個人怎麼辦?”

蘇老漢抹了抹眼淚說:“三妹就算留在我身邊,過不了幾年也是要嫁人的,總不能守著我一輩子。我們家窮也招不了上門女婿,所以,她跟著大老爺是她的福氣造化。我有一個堂兄弟,他兒子有好幾個,上次就跟我商量了,我兒子死了之後沒人繼承,我還有幾畝薄田,養活兩三個人是沒有問題的,就缺勞動力,到時候,我堂兄把一個兒子過繼給我當嗣子,給我養老送終,將來這些田地和房屋就歸他。所以就不用擔心。這些話我也都跟三妹說了,所以她才放心的跟你走。”

江平點點頭,從前面調查來看,蘇老漢說的倒是實話,他們家有田有地,只是缺勞動力而已,先前他兒子病之後就沒好好種田,所以過的不怎麼樣,真要是過繼一個能幹的兒子,認認真真的種地,養活他們兩個是綽綽有餘的,所以也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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