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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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縣令一聽他說的如此珍重,不敢怠慢,說:“那好,反正這餘御醫你也見過,我就把他叫過來商量商量。”

陳嘉木跟葉白王都是一愣,他們都見過?

忽然葉白王腦子一閃,說道:“難道是前些天來跟神醫米敬在一起的那個餘御醫嗎?”

馮縣令點了點頭。

餘御醫本來就在襄盤縣,所以很快便到了縣衙。

陳嘉木跟葉白王正在衙門的藥材倉庫簽押房裡整理醫書。

聽說餘御醫來了,兩個人趕緊拿上那本葛洪的神仙傳,還有一枚餘大郎配製的藥丸。跟著侍從疾步來到內衙。

進了花廳。

便看見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正在跟馮縣令說話,這人正是餘御醫,而且邊上還坐著一人,這人便是神醫米敬。

雖然陳嘉木跟葉白王之前已經見過他們二人了,但是馮縣令還是做了介紹。

陳嘉木跟葉白王忙上前拱手施禮,畢竟人家是皇帝身邊的御醫。給他面子也就是給皇帝的面子。現在來到了人家唐朝地頭,當然對皇帝這位龍頭老大必須敬重了。

米敬依舊坐在那裡,表情淡然,沒有說話。

餘御醫卻趕緊起身,對陳嘉木跟葉白王躬身一禮,陪著笑說:“這位葉大夫的醫術我已經見識過了,連我們兩個老頭都束手無策,葉大夫年紀輕輕卻能夠將她醫治好,可見葉大夫醫術之高明。當真是讓人敬仰。”

葉白王客氣了兩句,各位分賓主重新落座,陳嘉木跟葉白王坐在馮縣令下手。

餘御醫說:“聽馮縣令說你在查辦我侄兒被人用藥不當給治死了這件案子,並且說這個案子有案外的嚴重問題,讓我務必前來商議,現在,請教究竟怎麼回事。”

陳嘉木先簡單把整個案情說了一遍,餘御醫聽完點點頭說:這件事他們跟我稟報了,我只說要報官解決。

陳嘉木點點頭,如果餘御醫真的是這種態度,那就好辦了。將手裡那本醫書讓侍從遞送給了餘御醫,說:這本書是存放在衙門醫館中的。請教餘御醫,這本書是否可以作為醫治用方的依據呢

餘御醫接過仔細看了看,說:“這是東晉名醫葛洪的神仙傳,是經典醫書,當然可以用來作為醫治配藥的依據。”

“那好,我要告訴餘御醫的是,給你侄兒治病的黃郎中配置的大紅丸就是按照這本書上的記載配製的,但是,你侄兒只吃了兩枚,就中毒死了。”

說到這,陳嘉木沒有往下繼續說,只是意味深長瞧著對方,等著他的反應。

餘御醫花白的眉毛蹙皺了皺,說:“葛洪神仙傳的大紅丸治死了人按照陳師爺剛才話裡的意思,是不是說葛洪這大紅丸的配方有問題”

“我先想請教一下餘御醫以前是否使用大紅丸給人治過病?”

餘御醫搖頭說:“這方子是治療骨傷的,這不是我的擅長,我很少看這方面的病,也沒有使用過這個方子。”

陳嘉木又問:“太醫院是否有人使用過這藥方呢”

餘御醫看了看大紅丸的配伍,笑了笑,搖頭說:“這個方子,太醫院是不會用的,因為這方子使用的川烏,是有劇毒的,而且用量很大。太醫院用藥講究中正平和為主,像這樣劍走偏鋒的霸道的藥劑,特別是帶有劇毒的藥方,是不可能在皇室裡使用的。就是普通的郎中,用這個方子也是要很謹慎的。”

陳嘉木點頭說:“這就對了,這就是為什麼很多人沒有對此引起重視的原因,因為這個方子太霸道,一般郎中不會用,敬而遠之,這才沒有造成大的危害,但是我發現這個方子是有問題的,因此想把太醫請來,便是提醒一下。只怕需要採取相應的措施,以避免你侄兒的悲劇重演。”

餘御醫白眉毛挑了一下,對陳嘉木說:“我侄兒真的死在這方子配置的藥裡。”

陳嘉木看了眼葉白王,示意讓他來說。

葉白王說道:“這個方子本身應該是沒有問題的。畢竟是記載在醫書中的,是名醫流傳下來的方子。問題出在炮製方法上。神仙傳上記載:川烏一斤七兩,火煨坼。這種炮製方法是用溼的牛皮紙將川烏包裹起來埋在熱爐灰中烘烤一定時間,然後取出來配藥,揉成藥丸給人服用,不知是否是這樣。”

餘御醫點點頭說:“應該是這樣,我雖然沒有配置過大紅丸。但是,這本書上這方子註明用火煨坼,那就是你剛才所說的那種方法。這個沒錯,這種炮製方法也不是烏頭獨有的,其他一些藥材也有用這種方法炮製的。”

葉白王點頭說:“川烏的毒性很大,用神仙傳醫書上記載的這種炮製方法。毒性是沒辦法完全消除的。同時,火煨坼這種方法並不是炮製烏頭最好的辦法,使用這種辦法,即便是時間很長,仍然難以完全去除其中的毒性,仍然可能會造城死亡。”

餘御醫瞧著他:“你的意思是,名醫葛洪這本神仙傳中的這方子記載的炮製方法有問題,用這個方子配藥會毒死人。對嗎。”

“哼,連名醫葛洪的醫書都敢質疑,之前我聽我徒兒說你連醫聖的經方都敢質疑,這年輕人還真是狂妄啊。”邊上神醫米敬嘲諷道。

葉白王這下聽了不樂意了,忙站起來道:“米神醫,我可沒有質疑醫聖經方,我只是說你徒弟用方不對。我已經開了新的藥方,有沒有用,到時候自然見分曉。”

米敬把頭一瞥,不說話了。

陳嘉木這時候說道:“額,我們還是言歸正傳吧,這個烏頭的事情,是不是這樣我們可以做個試驗,就知道了。”

“什麼試驗”

“讓人犯黃郎中在醫館的炮製房。按照葛洪的那本醫術神仙傳上面記載的大紅丸的配伍,當場配置一枚藥丸,然後給一頭跟人的體重差不多的肥豬服用,我們觀察一下這肥豬的反映,就知道這有沒有問題了。”

餘御醫和馮縣令都點點頭,覺得這個主意很好。

餘御醫沉吟片刻,對陳嘉木說:“如果結果證明葉大夫是對的,師爺打算怎麼處斷這個案子。”

“如果證明我的推測是對的,那就說明是經方的問題,是醫書記載有問題,那郎中不應該承擔責任,這個案子就不能賠償,更不能追究不如本方的責任,同時還請餘御醫稟報太醫院對這件事採取相應措施,以避免重蹈覆轍。”

餘御醫沉吟片刻,道:“好,如果真的證明經方有問題,就按師爺的意見辦理。”

陳嘉木心中一鬆,這位餘御醫還是很講道理,這個案子就好辦,說:“那就請餘御醫和刺史大人一起去我們衙門醫館,並把黃郎中傳來配置藥丸。”

於是,幾個人一起跟著來到了衙門醫館的炮製房。這裡是專門用來泡製藥材的。準備有專門的炮製器械和相應裝置。

到了那裡,看見院子裡有好幾頭肥豬,都是一百多斤不超過兩百斤的。

很快,柳捕頭把黃郎中也押了上來。

黃郎中一看見餘御醫,臉色都白了,他已經知道他惹禍的對方的後臺就是一位侍御醫,現在看見這位老者穿的官袍,還有那種陰森森的感覺,直覺就告訴他,來的這位老者,只怕就是餘大郎他們讓他賠償十萬文的依仗,那位皇帝身邊的侍御醫。

好在這位侍御醫並沒有說話,只是冷冷瞧著他。

陳嘉木對黃郎中道:“現在,這裡有全套的炮製工具,你按照你配置給餘老爹服用的大紅丸的辦法,也就是你說的葛洪經書神仙傳上的大紅丸的配伍,炮製兩枚藥丸出來。我們瞧著。”

黃郎中忙答應了,開始炮製。

相關的藥材都已經準備好了。

餘御醫在一旁瞧著,他這之前已經把這些藥物都檢查了一遍,沒有問題,現在他需要監督黃郎中配伍是否按照經方進行,同時,炮製的方法有沒有問題,特別是陳嘉木先前所說的烏頭炮製方法。

因為按照陳嘉木的說法,這是問題出現的關鍵。所以炮製必須按照經方來。

餘御醫身為御醫,這些當然是瞭然於心的,儘管他沒有配置過這大紅丸,但萬變不離其宗。是否有問題他還是知道的。

配置需要一些時間,所以餘御醫等人都凝神靜氣觀察。見他果然是用溼的牛皮紙包裹烏頭放在火爐灰裡煨。時間也就半個時辰左右,取出來開啟,烏頭便已經炸開成一道道的裂縫了。跟經方上所說的一樣。

黃郎中調製好兩枚藥丸,這才捧著雙手遞給陳嘉木。

陳嘉木沒有接,對餘御醫道:“御醫大人,你覺得整個炮製過程有沒有問題。”

“沒有,都是按照經方做的。”

陳嘉木又轉頭看看葉白王,見葉白王也是點點頭,然後陳嘉木又看向了神醫米敬。

米敬點頭道:“沒有錯,都是按照經方一步步來的。”

陳嘉木這才點頭道:“那好,那就請御醫大人您親自負責測試吧。免得以後還有什麼懷疑。”

餘御醫也不多說,接過了那枚藥丸,徑直走到幾頭肥豬面前,選了一頭最壯的,這肥豬已經被捆好了,當下有捕快撬開了肥豬的嘴,餘御醫親自將藥丸放進肥豬的嘴裡,然後往裡灌水,硬把藥丸灌了下去。

接下來便是等待。

根據餘大郎所說,他父親服下大紅丸之後,過了差不多一個時辰才開始出現反應的,一個時辰差不多兩個小時,陳嘉木卻也沒叫餘御醫換地方休息,而是讓他坐在那裡等待。以免將來懷疑這中間又搞什麼手腳。

果然,差不多一個時辰到了的時候,那肥豬開始出現問題,哼哼的聲音越來越大,而且開始搖搖晃晃的站立不穩,嘴角開始流淌著口水。這種狀態一直持續了一個多時辰。

餘御醫盯著肥豬的反映,臉色越來越難看。餘大郎就是給父親連服了兩枚藥丸然後死掉的。所以。差不多相隔相同的時間後,餘御醫又把剩下的一枚大紅丸也給那頭肥豬服下了。

這一下,那肥豬情況急轉直下。很快就站不穩了,躺在了地上,不停開始抽搐。再過得片刻,便一面嗚呼了。

豬的死亡時間比人要快一些,只因為人當時有郎中搶救,而豬沒有。

餘御醫手裡緊緊撰著那本醫書,死死盯著地上的死豬。

半晌,才展開醫術,又把那醫方好生看了一遍。不由搖頭道:“想不到葛洪的經方也會治死人”

“這,這怎麼可能?”

米敬也是十分意外,照理說這前世名醫在寫這樣的方子的時候都會實驗無數次,確實有效才會寫到醫書裡。

葉白王道:“不是經方本身出了問題,而是炮製方法。我知道一種新的炮製方法,是專用用於炮製烏頭附子的,用我的新方法。這經方就不再會毒死人。而成為治病救人的良藥。”

“哦?”餘御醫還沒有從剛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隨口應了一聲,“烏頭和附子都是劇毒之物,雖然對治療痺痛風溼腫痛等有奇效,但是,用藥很容易中毒,這也是醫者最難處理的事情。真要是能去其害而留其利,那可是再好不過的了。可是。連葛洪這樣的名醫都沒辦法,誰又能做到這一點呢?”

葉白王玩笑道:“看來。餘御醫不太相信我有這個辦法。”

“哪裡,葉大夫言重了。”

“這樣吧,我親自處理一下烏頭,然後再配藥,咱們再做一次測試,御醫便可知道我說的是不是實話。”

“哦?葉大夫真有此良方?”餘御醫顯然還不相信,可是見到葉白王說話如此自信,不由得有些疑惑。儘管先前他好生誇獎了葉白王的醫術,其實心裡還是有些看不起的,畢竟葉白王太年輕了,而中醫很大程度上是經驗醫學,經驗非常重要。年輕到底缺乏經驗,所以醫術肯定高明不到哪裡去。

葉白王也不多說,道:“我現在要單獨炮製烏頭,餘御醫你們請到花廳奉茶,大概需要一個半時辰。然後請餘御醫您來用我炮製的烏頭入藥。再配置幾丸大紅丸看看療效。如何?”

餘御醫緩緩點頭:“既然葉大夫有如此神術,老朽那是一定要看看的。”

的確,烏頭和附子是中醫炮製中老大難問題,經常因為炮製不到位而中毒,而這兩味藥又是常用藥,很多方子都會使用到,如果掌握了這個關鍵技術,那立即就能化腐朽為神奇。眼見陳嘉木如此自信,加之前面人家已經有了將太醫都治不好的告老太爺女兒的病幾天就治好的先例,不由得讓餘御醫有些動心。若果真如此,那可真是轟動杏林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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