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左右夫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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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葭湄自奕六韓走了就開始淨面化妝。

兩名侍女到山澗打了水,燒開了,端上來。蘇葭湄在甘婉蘅伺候下,洗去這一路臉上的塵埃,然後坐在鏡臺前梳妝。

這是過去洪老二的南天夫人所用的簡陋梳妝檯,蘇葭湄一眼看到鏡中自己的容顏,一股怨毒煩躁之火就升上來。

在荒村那天早上,奕六韓剛帶人馬離開,歌琳就找她吵了一架,就因為她給奕六韓縫補衣褲。

歌琳大概從未注意到奕六韓穿的褻褲都破得快成漁網了。

以前都是緹娜給兒子縫補衣褲,自穆圖死,緹娜就心神恍惚,不再關注兒子。

還是蘇葭湄注意到奕六韓的很多衣褲都是破洞的、漏風的。

蘇葭湄手巧,哪怕破成漁網的衣褲,她也能縫補得簇然一新。正縫得投入,歌琳發瘋一樣搶走。蘇葭湄當時心中就有氣,忍著沒發作。走到院裡站著,讓自己平靜下來。

後來,她剛走回屋子,歌琳就讓侍女遞給她一面銅鏡,同時大聲叫囂著什麼。

蘇葭湄聽不懂,但大概能猜。她拿起歌琳遞來的銅鏡,深吸一口氣,才舉到面前。

自從奕六韓毀了她的銅鏡,她就再沒照過鏡子。緹娜死前留了配方,她一直在服藥,然而她知道療效並不明顯,她能摸到自己臉上的皮膚變粗了,長滿了小斑疹。

她照鏡子的時候,歌琳靠在炕頭,得意地笑,嘴裡說的是什麼,她聽不懂,但猜想無非是:就你這醜樣,還想搶我男人。

蘇葭湄心中充斥了恨意和痛楚,可是,她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

她凝視了鏡中的自己一會,十分平靜地將鏡子還給歌琳的侍女,淡漠地走開了。

此刻,再次在鏡中看到自己的可怕容顏,恨意和痛楚鋪天蓋地襲來,卻又被她強壓下去。

她瞥了一眼旁邊的漂亮女人。

甘婉蘅早退到一邊,低垂頭頸。

蘇葭湄讓甘婉蘅將自己的化妝盒拿來。

這時,兩名侍女帶著幾個野利人抬著五個箱籠進來。

他們講野利語,蘇葭湄聽不懂。開啟箱籠一看,全都是女人的衣服、首飾、化妝品。蘇葭湄猜測,是洪老二的五個夫人留下的,被野利人搶了來,現在分發給她。

蘇葭湄有點疑惑:怎麼全都給我了,歌琳不要?

她不知道,這些戰利品自然是先讓歌琳挑,歌琳離開之前已經開啟過,隨意掃了一眼便輕蔑地說:“我不穿漢服,再說了,別人用過的我才不喜歡。你們把這些東西拿給那個騷貨去,她最喜歡搶別人的東西。”

蘇葭湄看著這些箱籠,抬頭問甘婉蘅:“哪個箱子是你的?”

甘婉蘅沉默了一下,才指了其中一個。

蘇葭湄說:“你的東西,物歸原主,你拿下去。”

甘婉蘅連忙屈膝道:“我的東西也是洪老二搶來的,沒有多少是自己的。”

蘇葭湄說:“那我不管,我用不了這許多,而且看你的身量,你的衣服我穿不了,你拿走吧。”

甘婉蘅發愁道:“奴婢拿走也沒處放。”

蘇葭湄說:“那就先放我這裡,等大王回來分配了你的住處,再挪走。”

蘇葭湄在其餘箱子裡翻了一陣,先選了化妝品,對著鏡子,用心地化起妝來。

她一雙纖手如蝴蝶紛飛,動作輕靈迅捷,只半刻鐘功夫,便畫了一個妖豔的“桃暈妝”。

這是“桃花妝”與“酒暈妝”的結合,兩腮用濃豔的桃紅色胭脂大面積橫掃,掩飾了滿臉斑疹,再在額上畫一朵豔麗的桃花。

頭梳朝雲近香髻,這是一種非常複雜的髮型,需要將頭髮分成幾股在手裡盤繞數圈,一般需要幾名侍女同時操作才能綰出來。

蘇葭湄卻只用了半炷香的時間,就自己綰出了完美的髮髻。

旁觀的甘婉蘅看得目瞪口呆,只見蘇葭湄的兩隻手靈巧如穿花蝴蝶,在頭上盤旋來去,幾乎眨眼間,一頭秀髮就如流雲繚繞,美輪美奐。

“夫人的手之巧,奴婢見所未見!”甘婉蘅不禁由衷讚歎。

面對讚美,蘇葭湄不動聲色,只說:“我完事了,妝臺讓你,你也打扮打扮。”

甘婉蘅連忙說:“奴婢不敢,身為下賤,豈敢塗脂抹粉。”

蘇葭湄淡然道:“哪有下賤和高貴一說,女人只要聰明美麗,能從下賤變成高貴。”

蘇葭湄站起身,甘婉蘅微微抬頭——剎那間,只覺豔光逼人,眼眸有一瞬間睜不開。

剛才拜見夫人時,甘婉蘅偷偷看了夫人,心中還疑惑不解,怎麼大王那麼氣宇軒昂,大王的那一位夫人美豔奪目,這位夫人卻滿臉斑疹、容色憔悴?

此刻,這位夫人只在鏡臺前坐了一刻鐘,再轉過臉來時,就彷彿換了一個人。

甘婉蘅天生麗質,從來也不怎麼注重化妝。後來嫁了人,見夫君的另幾房夫人都化妝,為了不輸給她們,也學了化妝,卻始終不擅妝容,多數時候還是以素面之美令人豔羨。

她還沒見過化妝之技如此出神入化的女子,蘇葭湄是她見過的第一個。

蘇葭湄剛換好衣裙,奕六韓派來接她的親兵到了,說著奕六韓事先教好的漢語:“夫人,汗王請你去赴宴。”

蘇葭湄帶著甘婉蘅,跟著親兵往聚義廳走。

聚義廳在玉井山高處,位於一片林間開闊地。

蘇葭湄在廳外看見一個輕袍緩帶的漢人,猜想應該是夫君提過的那個張秀才,便叫道:“張先生請留步。”

她清悅動聽的漢語,從到處喧囂著野利語的熱鬧氣氛裡升騰而出,如一霎清秋之雨淋到張秀才的身上,他不禁渾身清爽,施施然轉過身,只見火光中一位妖豔絕倫、如狐仙般的女子正看著他。

他被她妖冶的美震得半晌回不過神。

倒是她主動上前,福了一福:“汗王得張先生輔佐,猶如蛟龍得了雲雨,請先生受我一拜。”

他被恭維得不好意思,也連忙還了一禮:“哪裡,哪裡,張某尚未給汗王獻一計一策,夫人如此過譽,張某豈敢當!”

蘇葭湄清冷的眼眸,沉靜地看著張秀才:“先生切莫謙虛,自從朝廷枉殺忠良,以致胡塵大起,四海不寧。如今正是豪傑並起,匡扶王室,拯救黎庶之時。汗王乃是大梁國門閥之後,又長於戎狄之中,瞭解胡人內情。正可奮袂而起,建大義於海內。願得賢士輔佐,方能舉鞭圖霸。”

張秀才眼底一亮,心中驚佩,連忙拱手躬身:“在下聽汗王口音,似帶高臨郡的方言,莫非……”

蘇葭湄微一揚頭,眸中漾著驕傲:“我王乃是高臨葉氏之後。”

張秀才倒吸一口涼氣:“高臨葉氏……”

侍立一旁的甘婉蘅不易察覺地眨了眨眼。

蘇葭湄接著說:“正是,我王不日將會認祖歸宗。汗王長於胡地,於漢人禮法素來未習,屆時還需先生躬親指教。”

張秀才連忙一躬到地:“在下定會鞠躬盡瘁,傾盡所學。”

蘇葭湄點點頭,滿目信任與莊重,又與張秀才談了半刻鐘,才與之一道步入宴會廳。

奕六韓正兩腿撇開、身子舒展、放浪不羈地坐在高椅上與頭領們說笑,不時發出豪放的笑聲。

見蘇葭湄進來,他霍然停止笑談,猛地盯住她,眼睛越瞪越大,然後舉起雙手,仰首望天,誇張大喊:“我的天,我建了何等偉業,天宮都派出仙女娘娘獎賞我來了?我什麼獎賞也不要,只要天仙娘娘賜我一夕之歡。”

說著他上前握住蘇葭湄雙肩,俯身對她看了又看,痞痞地壞笑:“如何,天仙娘娘?”

蘇葭湄輕輕橫他一眼:“你快收斂點吧,一會兒你那個妒婦看見了,還不殺了我。”

一提到小歌,奕六韓頓時蔫了,像被霜打的蘿蔔,整個人垮下去。

這時,張秀才上前長揖為禮:“恭喜汗王有這般賢能的兩位夫人……”他適才與蘇葭湄在外晤談甚歡,十分佩服蘇葭湄的見識與才學,因而趕緊給汗王道喜。

奕六韓聞言一笑:“我的兩位夫人?你是說我的左手和右手?”

張秀才愣住,一頭霧水地張著嘴。

奕六韓促狹地在他面前晃了晃兩隻手,無所顧忌地哈哈大笑。

等張秀才明白了汗王的葷笑話,不禁尷尬地咳嗽起來,他萬萬沒想到一個王者能當臣下開這種露骨的玩笑。

其實奕六韓說的是實在話,他已經許久沒有跟女人行歡了。自從抱著蘇葭湄連睡十多夜,他都靠自己的手解決。

說起來好笑,這一仗打贏了,他的部下都分到了女人,今晚可以好好爽快了。而他,恐怕又要用手解決。歌琳小產,不能行房。小湄……他一直也沒碰她啊。

雖然抱著她睡了十多個夜晚,但每晚她冷成那樣,抖得像發瘧疾,必須要他脫光了抱著她,她才香甜睡去。那種情況下,他怎麼可能對她做出什麼來。

就在奕六韓沒心沒肺大笑的時候,一道清脆高亮的嗓音破空而來,嚇得他幾乎魂都飛了:“奕六韓,你說了一個女俘都不留下,你竟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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