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東窗事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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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打賞的童鞋,今天加更)

奕六韓的行期定在年節之後,野利人的年節比北梁稍晚。

過完年節,下了冬天的最後一場雪。

這日,阿部稽訓兵練卒至晚方歸。

途經一片樹林,這是他每次從校場回家的必經之地。林中靜謐,月光如洗,林間雪地無人踏過,月色清輝從鋪滿積雪的樹梢,一直流淌到潔白一片的雪地。

忽然,一道修長嫋娜的身影,宛如空谷幽林裡的仙子,縹緲現於玉樹瓊林間。

她一身素淨的藕色襖裙,曳地長披風迤邐於雪地,整個人彷彿一束月光。

他驀然呆住,不知此情此景,是夢是真,眼前之人,是仙是妖。

半晌,他才令身後親兵們先到林外等他。

雪月交輝,風吹動她素衣飄展,像一朵盛開在雪地的雪蓮花,潔白,輕盈,柔美。

她在這裡等了他許久,今日是夫人特許她不用服侍,讓她來這裡等他。

這些日,他與琪雅出雙入對,恩愛甚篤。

前幾日年節,汗王舉行大宴,他和琪雅並肩而坐,不再像上次大宴那樣,對她深情凝眸。

有次她正在擦拭夫人的妝臺,無意識地停下手中動作,怔怔發呆,眼神迷惘悽楚。

夫人看在眼裡,對她說:“書盈,你不用擔心,我聽汗王說了,這都是汗王的策略,阿部稽對你的心不會變的。”

她垂首低聲道:“是,夫人,我明白。”

蘇葭湄搖搖頭,知道她還是不放心的,便給她半日假,讓她去他回家必經之地等。

儘管心中有這麼多的疑惑,儘管在這苦寒淒冷之地等了許久,然而,在見到他的那一刻,她一切的懷疑、哀怨、委屈,都在頃刻間煙消雲散。

目光交匯的剎那,她就徹底懂得了他。

“書盈……”他靠近她,俯身凝視她,用剛學會的漢語喚她。

他喚她的名,好像在喚“許應”,生澀然而滿含深情,帶著他所特有的低沉嗓音,聽在她耳中,竟是無比魅惑,無比動情。

“對不起……”他用剛學會的漢語,對她說,反覆說了兩遍,“對不……”

第二遍時,她用纖纖玉指,按住了他的唇,搖了搖頭,眼中含滿了淚。

他跟她說對不起?

這個男子,他剛才帶著親兵們從林間走來時,一邊走一邊指點他們武功,他比劃拳腳的樣子英姿勃發,高瘦的身影、專注的神情、英武的氣勢,有如天神一般,攝人魂魄。

這樣的男子,居然跟她說對不起!

她死也值了,死也值了。

“你沒有對不起我,我……無論你怎麼做,我柳書盈,都是你的人,至死靡它……”她一直跟著夫人學野利語,這段話用野利語說出,雖磕磕絆絆,然而深情無限,輕柔語聲中帶著金石般的堅定。

真是奇怪的兩人:一個是野利人,卻用漢語說話;一個是漢人,卻用野利語說話。

這樣奇怪的交流,卻彷彿心有靈犀,彼此間只覺無窮無盡的愛意,在體內奔騰流動,想要尋找出口噴洩而出。

於是他將她摁在樹幹,不顧一切地吻她。

樹枝晃動,樹上積雪紛紛揚揚飄落,映著澹澹月華,像一層銀線織就的輕紗從天灑落,籠罩著熱吻中的二人。

直到林外有隱約的嘈雜聲傳入,兩人才依依不捨分開。

他呵斥了一聲:“什麼事?”

一名親兵從林外跑入:“稟告頭領,琪雅夫人派人找您。汗王和公主不知因何鬧起來,紫光宮派人來叫琪雅夫人去調解。”

柳書盈聽懂了,眉間染了憂色:“會不會和蘇夫人有關?我要回去看看。”

“我送你。”他的漢語講得緩慢,一字字吐出,更覺不容抗拒。

“被看見了怎麼辦?”她知道無法拒絕他,只擔心地問了一句,她用的是野利語。

“我自有分寸。”他牽起她的小手,緊緊握在掌心,傳遞給她溫暖而安定的感覺。

於是她不再多問,與他手牽手走出林子。他不讓親兵跟著,蹲下來將她背起,專挑陡峭山路而行,一路沒遇到行人。

是夜月色極好,清明如水,瀉滿山間。

他揹著她,運起汗王傳授的輕功,在月光裡攀巖越壑。

鋪滿積雪的彎曲山道,像雪白的緞帶無止無盡,月光下結冰的山澗銀光粼粼。一株株玉樹瓊枝,灑滿月華,流光旋轉,從她視野裡掠過。

夜風拂過鬢髮,風裡有清雪與山林的清新,還隱隱能聽見馬鬃琴聲,縹緲悠遠。

她趴在他背上,抱著他脖頸,鼻端盈著他獨有的體香,只希望這個甜美的夢,永不醒來。

他一直將她背到紫光宮所在山坡的背面,然後翻過山坡,從紫光宮後坡下來。

剛放下她,又忍不住捧起她的臉,深吻。

這裡地處紫光宮後院,是茅廁所在,不時有糞便的臭氣飄出,前院傳來嘈雜的吵鬧聲,兩人卻渾然不覺,吻得如痴如醉,深深沉溺於彼此的氣息中。

他們在這裡吻得如火如荼時,前院正鬧得沸反盈天。

事情經過是這樣。

阿部稽剛剛解散士兵、帶著幾個親兵邊走邊指點武功、正要走入林中遇到柳書盈的時候,奕六韓也剛剛練完他手下的兵馬,走回紫光宮,也與親兵們一邊走一邊講練兵陣。

這時,他遠遠看見紫光宮前院的雪地上,歌琳雙手抱臂,披風獵獵,高挑的身影,氣勢洶洶地立在那裡,如一株狂風中的白楊,渾身散發著凌厲的怒氣。

她的腳邊蜷著一個嫣紅的身影,襯著雪地,越發像一朵被撕碎的花瓣,悽然墜於雪地。

奕六韓瞬間便明白了,那一刻,親兵們看見汗王做了一個動作:他想拔腿就逃。

當然他沒有逃,轉著腦袋問幾個貼身侍衛:“我該怎麼辦?快!快幫我想辦法!”

幾名心腹侍衛面面相覷,忍不住笑起來。

“居然還笑?你們這幫混小子,快給我想辦法!”奕六韓磨牙捏拳,作猙獰狀。

“要不汗王就不要承認?咱們野利人看漢人,都是一個長相,公主也只見過她一面,想必記不清楚。”一名侍衛道。

“真的嗎?你們覺得公主會記不住?”他問那名侍衛,又環視眾人,“若是不承認,反咬一口說公主弄錯人了,會不會太無恥?”

“額……”眾人面色踟躇,暗暗好笑。

歌琳看見奕六韓和親兵們站在山道上,圍成一個圈商量著什麼,就是不進院子來。

月色皎潔、雪光明亮,歌琳眼力又好,將奕六韓和親兵們的神情看得清清楚楚。

深愛的男人臉上那熟悉的憊賴表情,讓怒火騰騰的歌琳,心中是又氣恨又心動,她立時警覺地提醒自己:該死的男人又要耍花招了,這次我不能被他糊弄過去!

當初慶功大宴上,奕六韓曾對歌琳保證甘婉蘅已被趕走,歌琳說:“如果你騙我呢?”

奕六韓說:“那你就罰我為你刷恭桶唄!”

“如果讓我發現你窩藏了她,你就讓小湄走人!怎麼樣,答應我嗎?”

“好好,我答應你!”

“說話算數?”

“算數!”

“絕不食言?”

“絕不!”

言猶在耳,卻沒想到,他在騙她。

有幾個傍晚,歌琳在回紫光宮的山道遇到奕六韓,他哼著陌生的小曲,臉上有異樣的光彩,她奇怪地問他,在哼什麼曲子?為什麼自己暗暗發笑?他總是一愣:“啊?是嗎?我在笑嗎?”

現在想來,竟是剛剛和這賤貨幽會回來。

說是去讀兵書,卻原來是去幽會,是去聽那賤貨唱歌!

而她被矇在鼓裡,被騙得好苦!

“小歌!”他終於走過來了,涎著臉,堆滿討好的笑,雪月光輝裡,一口白牙閃耀著玉璧般的光華,俊美迷人,“你願意聽我解釋嗎?”

“好,我看你如何解釋。”歌琳見他從走過來,目光就一直凝視自己,並不曾落於蜷縮雪地的甘婉蘅,心中的怒火因此弱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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