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玉井山生死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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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巨大的絕望帶著狂暴的痛楚,壓倒了她,吞沒了她,彷彿一隻巨大的手抓起她,將她整個人撕成了碎片。

他在騙她!這麼多天來,他假裝和她恩愛情濃,原來都是在騙她!

床笫間那些激情四射的雲雨,對於她是全身心的沉醉、是愛到最高境界的融合,但對於他根本就是逢場作戲,發洩慾望而已。

他自始至終,從來沒有忘記過柳書盈!

眼角是親兵們寒光四溢的刀影,揮起漫天血色如潑,大片大片敵軍從馬蹄下滾落。

碎骨、斷肢、頭顱,在月光與火光裡飛濺著、炸開來,像無數爆濺的煙花。

慘叫聲、骨裂聲、金鐵聲,撕扯著耳膜,不斷撞擊著腦海。

腦子裡像有漩渦在高速旋轉,她仰天悲嚎,撒手鬆開了韁繩,就在這時,馬蹄踩上一塊凸出的山石,一蹄踏空,將她高高地拋了出去,落入了蟻群般密密麻麻的襲擊者中。

“夫人!”

“夫人!”

親兵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意奪神駭、魂飛魄散!

阿部稽的親兵們挑開無數刀矛、縱馬撞飛周圍的敵軍,衝過去撈起琪雅,然而,救上來的只是一具被劍矛刺穿的血肉模糊之軀。

親兵隊長抱著女主人的屍體,繼續狂吼著,帶領剩餘士兵往下衝殺。

而此刻,阿部稽終於衝上了紫光宮。

漫山遍野的火光照徹夜幕,殷紅漫溢宛如西天流霞燃燒,慘叫聲和廝殺聲在紫光宮之下,顯得那樣模糊而遙遠,彷彿只是這一幕的背景。

他剛登上紫光宮前院,她張開雙臂,絳紅色的廣袖曳過火光映紅的天幕,像一隻火焰中飛出的彩蝶,撲進他的懷抱。

號角剛響起時,駐守在紫光宮下面的一百多個汗王直轄的兵馬,就擁上來,保護著歌琳公主撤離了。

蘇葭湄只有奕六韓留下的五個親兵,他們見公主那邊的人馬都跑了,也請求夫人在他們的護衛下撤離。

蘇葭湄卻不走,讓他們保護自己的兩名侍女撤離。

五個親兵說什麼也不肯,蘇葭湄怒了:“汗王走之前對你們說什麼。”

“唯夫人之命是從。”

“我讓你們保衛我的侍女撤離,為何不從命?”

“失了夫人,我等如何向汗王交待?”

“來的是何方兵馬,你們可知?”

“屬下不知。”

“你們沒看到火光中的蘇字大旗嗎!來的是我三叔的人馬!”

“夫人不走,我也不走。”柳書盈堅定地表示。

“那我也不走。”唐虞也表示。

蘇葭湄想了想,說:“那麼書盈留下,唐虞你快走。”

“夫人為什麼只留書盈,難道我就沒有資格與夫人患難與共嗎?”

“傻丫頭,我三叔用的全是我父親的舊部,他根本不可能殺我,可我不能保證你們的安全。”

唐虞不解:“那為何留下書盈?”

蘇葭湄幽幽看她:“書盈有阿部稽啊,阿部稽肯定會來救她的。”

唐虞容色慘淡,點點頭,跟著親兵們上馬。

親兵們還在猶豫不去,蘇葭湄對他們冷喝一聲:“還不快走!”

親兵們這才護衛著唐虞循著方才歌琳他們下山的路,往下衝殺。

留下來的只有蘇葭湄和柳書盈了。

此時此刻,遙遠山下的喊殺聲越來越近,慢慢向上升騰。

巨大的喧囂中,卻彷彿有一種奇異的寂靜。

兩個女子靜靜對視。

“夫人,他真的會來嗎?”柳書盈輕輕地問,聲音輕得像是怕驚動了不想要的答案。

然而,蘇葭湄清晰地聽見,淡淡地笑了。她什麼也沒說,唯有眼神裡充滿了溫柔與期待。

驀地,柳書盈眼睛一亮,奇異的感應衝擊下,她跳起來衝出屋,外面的火光與廝殺聲撲面而來,可她迎著這猛烈的浪潮衝了出去,裙裾翻飛,衣袂在火光蒸騰的熱氣裡飄飄欲舉。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張英俊絕倫的面容。

她至愛的男人,真的救她來了。

從火光熊熊的血色裡一躍而出,像踏著彩雲的英雄。

阿部稽將柳書盈緊緊抱在懷裡,問道:“公主和夫人呢?”

“公主早就撤離了,夫人還在。”

阿部稽拉著柳書盈,奔進院子,院子裡還有兩匹繫著的駿馬在刨蹄長嘶、奮鬃欲奔,蘇葭湄素衣綠裙,瘦小單薄的身影,立在院子當中,阿部稽喊道:“夫人,快上馬,跟我們走!”

阿部稽解開兩匹馬的韁繩,先將書盈抱上去,然後牽了另一匹馬準備將韁繩遞給蘇葭湄。

蘇葭湄卻從懷裡拿出一個布包,交到阿部稽手裡,美麗的杏眼裡,泛著一層淺淺的淚光:“來的是我三叔的兵,我得跟三叔回家。你將此物交到汗王手裡,我欺騙了他,替我跟他說一聲……對不起……”

阿部稽放開韁繩,接過布包,揣進懷裡:“那我就告辭了,夫人保重!”

他翻身上馬,坐在柳書盈身前。

蘇葭湄含淚點頭,對他們揮一揮手。

阿部稽狠狠一夾馬腹,讓書盈摟緊自己,躍馬奔出紫光宮,從山道往下俯衝。

此刻,那些從各個方向、各處山坡往紫光宮攀爬衝鋒計程車兵們,已經密密麻麻擁上來了,剛出紫光宮的院子,就可以看到黑色的潮水已經從四面八方湧上來。

無數正在往上攀爬的兵卒們仰頭看去,阿部稽座下的黑色駿馬,彷彿憑空漲大一倍,此刻一輪明月掛在山巔,黑色駿馬似乎是從月亮裡俯衝而下,猶如天馬下凡,長長的馬鬃在火光裡獵獵飛揚。

“抱緊我!”

他對書盈喊了一聲,從馬鞍旁拿起弓箭,左右馳射,一支支長箭如飛火流星,連珠射出。中箭後倒下的敵人滿坡亂滾,帶動更多的人從山道滾落。月光下黑色的潮水彷彿被撕開一道裂口,只見柳書盈的長裙和阿部稽的長髮,從這道缺口飄揚而下。

這時,阿部稽方才棄弓箭,在半空中抖開刀鞘,狼首青鋒刀猶如一道碧色的閃電,從天幕直劃而下,爆出驚天動地的殺氣,劈開夜色,劈開一道血路,駿馬踏著無數人頭和肩頭,越過人群,四蹄騰空,飛身而下。

柳書盈坐在馬上,耳朵幾乎被連連響起的慘叫聲震聾,她看見無數張驚恐的臉在自己身下晃動,隨即被馬蹄踏過,濺起高高的血花。

迎面飛來的零星箭矢,由於是仰射,加之阿部稽御馬騰空,被撞倒的敵人滿坡亂滾,幾乎沒有箭矢能夠射中他們。

她索性閉上眼,緊貼在阿部稽堅實的後背,感受著他的刀光在周身織起凜冽的光幕,為她擋去迎面而來的槍矛箭雨。

此時此刻,就算是死了,她也毫不懼怕。

漸漸的,周圍的殺戮聲與慘叫聲都遠去了,令人作嘔的血腥和焦臭也聞不到了,唯有她和他,賓士在一望無際的紅塵之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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