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投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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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昌軍營位於定昌城外,數座巍峨青山在暮色裡勾勒出蒼莽恢宏的暗影,像幕布般襯托出山下大片綿延如壘的營帳。

奕六韓一行人到達時,營中剛剛用完晚飯,幾個錦衣華服公子哥模樣的青年,正在轅門外蹴鞠,突然看見奕六韓一群奇裝異服、頭式奇怪的人,都停了下來,抱臂看熱鬧。

其中一個身穿杏黃織錦長袍、腰束玉帶、唇紅齒白的公子哥,色眯眯地笑著對身旁夥伴說:“喂喂喂,你們看到那個戴金色髮帶的美貌姑娘了沒有?”

“哈哈,玹哥兒家的胡姬被比下去了吧?”

“只怕不一定,玹哥兒家的胡姬,勝在身段好,屁股翹,所以玹哥兒最喜歡後庭式……”

“這個胡姬身段也不賴,喂,她下馬了,快看她屁股——也夠翹的!”

“胡女屁股都翹,你們這就不懂了吧……”

“是啊,玹哥兒最懂,我們哪有玹哥兒見多識廣!”

歌琳剛下馬,感覺到那群人猥褻的目光和淫蕩的笑聲,十分不悅,轉頭問侍女瑪吉:“他們在說什麼?”

瑪吉囁嚅著把那些不堪入耳的話,委婉地翻譯了一下。

歌琳大怒,從馬鞍旁取下馬鞭就衝了過去。

“咦,美貌胡姬過來了!”一個錦衣公子叫道。

“美人,你來跟我們玩嗎?”

“我們這有八個爺哦,你伺候得過來嗎!”

“我們是定昌城小八龍!”

八個錦衣公子一溜兒擺開淫蕩姿勢,突然一道刺目電光如金龍出水,呼嘯著破空而至。

淫邪的笑聲剎那間被一疊聲的慘叫替代,一根普普通通的馬鞭被歌琳揮舞得宛如靈蛇,鞭影重重,神出鬼沒,鞭影過出,無不皮開肉綻,眨眼間這幫公子哥抱頭鼠竄、哀嚎著逃進了軍營。

四百多個野利人和兩百多葉家家兵都齊聲大笑,奕六韓卻面色沉重地搖了搖頭:王赫讓他來投定昌軍營,可是這哪裡像個軍營?

他卻不知道,王赫將他派到定昌軍營,是有用意的。

首先,北梁並非每個郡縣都有駐軍,定昌軍營是離玉井山所屬祁州地界最近的一個大營。

其次,定昌城距離蘇峻西進路線稍偏南一點,並不處在蘇峻叛軍進攻京師的要道,因此定昌大營主要負責為北面的黎陽和赤城提供糧草輜重,並不直接面對敵軍,相對來說比較安全。

奕六韓畢竟是葉振倫的兒子,王赫可不想奕六韓死在他的地盤上,屆時沒法向葉振倫交待。

所以,才會把奕六韓安置到相對安全的定昌軍營。

這幾個遊手好閒的公子哥,都是定昌當地權貴。

其中被稱為玹哥兒的,正是定昌城的郡守公子。而另外幾個是他的玩伴,其中有三個定昌當地富商,此番定昌大營徵撥的糧草都由這幾家富商提供,所以他們家的公子正好跟著來軍中玩耍。

還有四個是定昌當地豪強之子,此番蘇峻叛亂,定昌大營徵兵,這幾家豪強也出了兵力。

奕六韓不是北梁人,對這些情形不很瞭解,張秀才對這一帶的軍政也不是太熟,來之前也沒想到會是這種狀況,眼下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便對奕六韓道:“不管怎樣,咱們已經來了,還是先進營中報到吧。”

奕六韓下了馬,在轅門處遞交了文書和符節。負責通傳計程車兵接了文書和符節進了營,很快消失在重重軍帳間。

那幾個狼狽逃進營中的公子哥,遠遠地看著,都是一副不懷好意的表情。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傳令兵出來,讓奕六韓跟他進去,只准帶一個扈從,奕六韓自然是帶了張秀才。

中軍大帳中,巨大帥案後,踞坐著一個寬臉短鬚的軍官,正用竹籤剔著牙,翻看著案上的公文。脫了靴的腿伸在錦毯上,一個美婢跪著給他捶腿。

奕六韓恭恭敬敬地作了個揖:“刁都尉。”

刁逸仲做了個免禮的手勢,依然翻看著公文不說話。

北梁軍政一向被豪強把持,刁氏乃是定昌大族。刁逸仲作為一郡都尉,掌管一郡兵馬,本就坐大一方,顧盼自雄。

而葉振倫和王赫以前都是鎮守南疆的。

現在,皇帝為了平叛,將葉振倫和王赫一個派到北部,一個派到西部,對於這種外來將領,當地郡縣長官本就不服。

無奈,葉振倫和王赫都手握皇帝頒佈的調兵虎符,有權呼叫當地郡縣兵馬。

刁逸仲必須聽從調遣,但他心中是不服的,自然要擺擺譜。

奕六韓也聽張秀才大概講過北梁的這種情況,於是忍受著被人怠慢,靜靜站在下面等了許久。

好一會兒,刁逸仲才抬頭看了奕六韓一眼,這一眼,倒叫他異常震動。

眼前的男子高挑身材,俊美英武,眉宇軒昂,一看就是人中豪傑。

這時,刁逸仲感覺到捶腿的美婢手下動作略有滯緩,目光一掃那美婢,只見美婢盯著奕六韓看得痴了,一雙秀目滿是驚豔仰慕之色,顯然已是芳心暗醉。

刁逸仲心頭妒忌之火騰地竄起,一腳踹過去:“賤貨怎麼捶的?!想痛死你爺啊!”

美婢往後滾了幾圈,刁逸仲想起家僕向他報告過,這美婢跟藥鋪的小白臉勾搭,更是怒恨欲狂,從案上“鏘——”地抽出一柄利劍,凜冽的寒光直向那美婢刺去。

眼看劍光就要刺到美婢時,只聽“叮”的一聲,寒光突然被斜斜盪開,利劍“鐺”地掉落於地。

一起滾落在地的還有一枚浮雕著豹紋的白銅火鐮。

刁逸仲手腕發麻,震驚地抬頭看去,奕六韓拱手作揖:“奴婢雖無禮,但看她姿色不俗,想來是都尉所愛之婢,若因一時之氣殺了她,將來憶起她的好處,都尉可就悔之無及。”

刁逸仲鬍鬚微顫,怒火翻騰,卻不敢對奕六韓發作,上前又是幾腳踹那美婢:“賤婢還不快滾!”

美婢戰戰兢兢地爬起來,一邊抹淚一邊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葉三公子好身手嘛。”刁逸仲拾起火鐮在手裡掂著,陰陽怪氣地說。

“都尉謬讚了,不過是幾下三腳貓功夫。”奕六韓大踏步過來,接過火鐮,與刁逸仲目光相接,奕六韓衝他一笑,眼中嬉皮的光芒底下,有著懾人的威勢。

刁逸仲心中一寒,縮了一下,奕六韓卻已經走開,將火鐮重新掛在腰間銅帶鉤上。

刁逸仲咳了兩聲,強迫自己鎮定,正襟危坐,翻開公文,用拖長的音調問道,“你們一共有七百二十六人?其中有三十六個女眷?”

“是。”奕六韓肯定地答。

刁逸仲稀疏雜亂的眉毛一聳一聳,眼中似有什麼陰晦的光掠過。

末了,他抽出一支毛筆,飽蘸墨水,在公文下方簽署了一行字,再從腰間取下印泥,蓋了上去。再拿了一張令牌,喚來一個校尉,將公文和令牌一道交給了校尉。

那校尉將奕六韓帶走後,帳門處閃進一個身穿杏黃錦袍、腰束玉帶的身影,臉上的笑容諂媚而又邪惡,深深鞠躬,喊了一聲:“叔父!”

刁逸仲翻著公文,眼皮都不抬:“你也不要太貪玩,沒事還是要練練兵,咱們定昌營雖然不在最前線,但畢竟是糧草輜重所在。練好了功夫,逃命也逃得快些。”

“是,叔父。”刁玹搬了一張錦墩,湊到刁逸仲身邊坐下,“叔父,剛才那人……是葉振倫的兒子?”

“是啊。”刁逸仲放下公文,揉著額角,“王赫老狐狸,扔了個燙手山芋給我……”

“叔父可還記得,京中的老舅爺給我們傳來的資訊……”刁玹湊近刁逸仲耳朵,眼裡閃著陰狡的光。

兩個腦袋正湊在一起密計,突然帳外有人傳報:“啟稟都尉,夫人來了!”

刁逸仲立馬坐直了,開始逐客:“你先回營帳去。”

刁玹剛站起來,只聽環佩叮噹,帳門開處,一道嫋嫋婷婷的身影飄了進來。

(猜猜夫人是誰,前文出現過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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