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絹帕的秘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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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葭湄走回來的時候,剛才圍著的人群散開了,大軍繼續築柵建寨,比武場中垂首跪著二人,分別是葛沖和阿部稽,武器放在地上。

奕六韓負手站在他們面前,怒聲訓斥:“軍中嚴禁鬥毆,你們不知道嗎?!阿部稽,我讓你指揮大軍紮營,你他娘跟人打起架來!”

“我見葛衝對公主刺出一槍,便來阻攔。”阿部稽頭頸低垂,聲音卻依舊冷冽桀驁。

“葉將軍!”葛衝跪地拱手,聲音坦誠洪亮,“野利公主打我家小姐,我只想脅迫她後退,絕無傷她之意。”

“放屁!保護女主人用得著打成這樣?!”奕六韓怒吼,額頭青筋暴突,用力地指著兩人,“這麼多人擅離職守在此觀看,你們打得可真精彩,啊?!軍紀裡都怎麼說的,給我背出來!”

“兩人赤博,軍棍五十。持械而鬥,軍棍一百。若有傷殘,軍棍一百五。若有死亡,償命不貸。若聚眾鬥毆,軍棍兩百。”

阿部稽用野利語,葛衝用漢語,兩人同時背了一遍。

“幸虧未到前線,若是戰事緊急,你們這樣會延誤戰機,那就是死罪!”奕六韓狠狠指點著他們,側首喊來親兵,“各賞軍棍一百!”

“夫君,請從輕發落!”蘇葭湄裙裾輕飄,走到奕六韓身邊,仰望著他。

“汗王,我願為阿部稽領受軍棍!”勒內衝進場中跪下,以手按胸。

聽到這個聲音,蘇葭湄的眼睫顫了顫。

“汗王,請你饒恕阿部稽!從輕發落!”柳書盈也流著眼淚跑入場中,撲通跪下。

一襲金色披風移步過來,站在奕六韓面前,直視著他:“饒了阿部稽吧,是我的錯,都是我惹起的。”

奕六韓慢慢側過臉來,盯著歌琳,眼裡升騰著黑沉沉的怒焰:“你為什麼打她?”

“她騙了我們!”她悲憤地喊起來,“她家的兵殺了我們好多野利人!”

“跟你說了多少次,這不怪小湄!”奕六韓陡然提高聲音,厲吼,“這事已經過去了!小湄父親的舊部平亂有功,日後要為我葉家效力。舊仇宿怨,休要再提!”

歌琳咬著牙,不敢再頂撞,只能恨恨斜了一眼站在奕六韓身邊的蘇葭湄。

“你給小湄道歉,我就饒恕阿部稽!”奕六韓稍抑怒火,聲音放緩。

歌琳噘著嘴,一揚下頜:“我不跟搶我男人的賤貨道歉。”

“小歌!”奕六韓氣極,“那你休想我饒恕阿部稽!”

歌琳一跺腳:“好啦,我給你的騷狐狸道歉,你別打阿部稽了!”

“你先道歉。”奕六韓一字字下令。

歌琳扁扁嘴,一掀披風,走向蘇葭湄,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盛氣凌人:“對不起!”

“不行,說漢語!”奕六韓斥道,“用漢語說,我不該打你,請你原諒我!”

“我不會!”歌琳一梗脖子。

“不會就跟著我學!小歌,只有幾日就要見到我父親了,你不會漢語怎麼行?”奕六韓眼中忽然有沉重的憂慮,深深望著歌琳。

馬上要帶心愛的女人去見生父了,草原是回不去了,他能否在梁國立足,能否開始新的生活,都取決於將要見到的父親。

可是小歌這個樣子,她真的能取悅父親嗎?

奕六韓無比擔心。

小歌,你明白我的擔憂嗎?

你明白我對你的心嗎?

他這樣深深望著她,目光裡的深意衝擊著她的心房,歌琳驀地震動了,酸楚道:“好,我學,你教我說。”

奕六韓用漢語說:“對不起,我不該打你,請你原諒我。”

歌琳艱澀佶屈地學了一遍,奕六韓再教,第二遍歌琳說得熟練一些了。奕六韓用下頜指指蘇葭湄。

歌琳咬咬牙,用剛學會的漢語對蘇葭湄道:“對不起,我——”

“跪下行禮!”奕六韓吼道。

“哼!”歌琳氣沖沖地哼了一聲,想了想,還是以野利女人的禮儀,單膝跪地,雙臂交疊,俯首行了一禮,“我不該打你,請你原諒我!”

蘇葭湄臉上指印赫然,高高腫起,她森冷地盯了歌琳半晌,忽然淡淡一笑,宛如寒煙四散:“我是明媒正娶的嫡妻,豈會和偏房小妾計較?”

奕六韓一聽,扶額苦笑。

“騷狐狸說了什麼?”歌琳疑惑地蹙眉,歪著頭問奕六韓。

奕六韓扯了扯嘴角:“小湄說,嫁給這麼俊的郎君,做夢都在笑,為何我們就不能歡樂共夫?”

“歡樂個屁!”歌琳氣得咬牙切齒,揪住奕六韓的衣襟,“你給我搞清楚,我是為了阿部稽,才跟你的騷狐狸道歉。軍棍還打不打?”

奕六韓掃一眼仍舊跪在地上的阿部稽和葛衝:

“暫且不打,記在兩人頭上,到了瀛關,立功贖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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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營地,篝火點點,刁斗聲聲,圍欄裡的軍馬打著響鼻,值更兵士的身影在一座座營帳間走動。

阿部稽巡完崗回到寢帳時,看見抱膝坐在地氈上的麗人,不禁心頭一陣柔情盪漾。

柳書盈在燭光下抬頭,眉彎初月,眸盈秋水,淡淡燭光為她鍍了一層光暈,更顯得肌膚瑩潤,明豔動人。

一見他進帳,她連忙起身迎上,而他伸手一攬,就將她橫抱於懷,走向床榻。

“書盈,我愛你。”雲雨之後,他依然緊緊摟著她,在她耳畔一字字,低沉而深情地說。

他請教過奕六韓,漢語裡表達男女之間最深的感情,是哪個字。奕六韓說,那個字叫做“愛”。

書盈緊緊摟住他的脖頸,流淚道:“對不起,阿部稽,不能把第一次給你。”

“書盈,不怪你,怪我沒有,早遇到你。”

她的眼淚頓時更加洶湧,更緊地摟住他。

就這樣,一次又一次,直到她終於開口道:“不行了,阿部稽,今晚我還要到蘇夫人那裡去。”

“為何?留下來,書盈。”他緊緊抱著她不放手,低沉沙啞的聲音裡,透著深不見底的愛意,以及強勁無匹的悍猛。

“夫人今天被公主打耳光,後來又被公主從汗王的寢帳趕出來,她今晚肯定孤枕難眠。”想到可憐的蘇夫人,身為侍女的柳書盈唯有嘆息。

“我跟汗王說,打完仗,我娶你。”阿部稽用不熟練的漢語一字一頓地說,“書盈,不用做侍女。”

“哎,阿部稽,夫人待我很好的,說是侍女,其實待我親如姐妹。”柳書盈輕撫深愛的男人英俊的面龐,“你今天為了歌琳公主出頭,蘇夫人……”

“阿部稽頭領,沙列魯求見!”外面親兵的聲音傳進來。

沙列魯已經不是頭領了,奕六韓為示懲罰,讓他在阿部稽的左營當一個最下層的小校。

聽到沙列魯這個名字,柳書盈本能地一凜,不安地看向阿部稽,阿部稽披衣起身,安撫地按住她的肩,“我出去看看,你等我一會。”

燈燭輕搖,帳外隱隱傳來戰馬噴鼻聲和巡邏士兵間的切口號令聲。

柳書盈等了好一會,阿部稽才掀簾入帳,柳書盈站了起來,神情緊張,“怎麼了?沙列魯找你何事?”

她很害怕,怕沙列魯又要搞什麼名堂,阻止她和阿部稽在一起。

阿部稽立刻感應到她的擔憂,不由笑了,“他向我求令牌。”(軍營的規矩是營和營之間不允許亂竄,如果有事要跨營,必須要有統帥的令牌,還要知道今晚的切口。)

他摟過她,手插進她漆黑如絲緞的秀髮,眸中閃著桀驁與霸氣,“書盈,放心。以後,我們,在一起,誰他娘(這個詞是野利語)也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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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部稽和柳書盈纏綿無盡時,中軍大營的一座營帳內,蘇葭湄在低頭收拾衣物。

這些日她都住奕六韓的寢帳,今晚歌琳住進去了,把蘇葭湄的東西,一樣一樣全部扔了出來。

蘇葭湄站在奕六韓的寢帳門口,帶著唐虞和書盈,在奕六韓派來的親兵幫忙下,將被扔出來的行囊和用具,默默地撿起來抱走。

奕六韓本人一直沒出現,四處巡營,檢閱崗哨,看望各級將士,根本抽不出時間。

但是他派親兵來幫蘇葭湄搬行禮,另行安排一座軍帳住,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他今晚是要歌琳侍寢的。

昨晚她還在他身下婉轉承歡,他要了她那麼多次,對她是那樣的迷戀,今晚就換成了歌琳。

想到這一點,蘇葭湄只覺透徹肺腑的寒心。

一旁的唐虞,一壁開啟行囊,拿出隨身用具和衣物,一壁絮叨不休:“書盈說她去看看阿部稽就過來,這一去就不回來了,大概今晚也不會再回來了。

她和阿部稽分開這兩個月,每天要念阿部稽的名字一萬遍,洗著洗著衣服,突然就停下來,抬頭嘆口氣,自言自語‘不知道阿部稽這會在幹嘛,是不是正在戰場上,會不會受傷啊……’。

她最經常做的動作,就是用手輕撫胸間掛著的阿部稽的耳環——哎喲媽呀,肚子好疼!嘶、嘶、嘶……”

唐虞彎腰捂著下腹,痛得齜牙咧嘴:“糟了,吃壞肚子了!夫人,我去去就來!”捂著肚子就衝了出去。

紮營臨時挖的茅廁在中軍大營最遠端,蘇葭湄估計唐虞不會很快回來,自袖中摸出那方絹帕,在燈光下怔怔看了許久。

那雙淡藍色的眼睛在燈影下浮現,柳枝搖曳,如夢如幻。

被失望和寒意浸透的心,輕輕地漾過一絲溫暖——至少,這個世上,還有一個人會關心她,在意她的感受。

這一點點的溫暖,讓她悽惻的眉目,重新揚起了堅強與孤傲。

從帳篷一角的木桶裡舀了水到銅盆中,將絹帕泡進去,蹲在地上搓洗起來。

“媽呀,嚇死我了!嚇死我了!”帳簾突然啪地被人掀開,唐虞的聲音傳了進來,充滿驚懼。

蘇葭湄連忙用身體擋住銅盆,可是唐虞已經看見了,她以為夫人又揹著侍女在洗經期的髒褲子,住在玉井山時,夫人經常這樣,於是衝過去,一把推開蘇葭湄,搶過銅盆:“夫人,讓我來洗吧!”

蘇葭湄被她推得坐在地上。

“咦?夫人,這……”唐虞從水裡擰出絹帕,瞪大了眼,“這不是蘭茵的手帕嗎?”(蘭茵,勒內的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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