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白沙峪之戰(2)(1 / 1)

加入書籤

奕六韓話音一落,二哥葉翎微微挑了挑眼角。

滿堂文武將目光投向奕六韓,只見他抱拳叉腿傲立堂中,目光堅定,氣宇軒昂,高峻英偉的身姿有種驕陽烈日般的耀眼。

一時間,人們神情各異,有人想,到底年輕氣盛,邀功心切,鋒芒太露,玄甲兵是好對付的嗎?

也有人欽佩不已,心想,不愧是葉振倫的兒子,虎父無犬子,敢於迎難而上。

接著又都將目光投向坐在主位的葉振倫。

葉振倫仍舊是不露喜怒的,沉吟片刻,最後將冷峻的目光,凝在奕六韓臉上:“三郎,你遠來疲敝,才休息幾日,就要行軍,能行嗎?你沒必要如此邀功心切,嗣後還有你立功的機會。”

“父親,絕非我邀功心切,而是我有信心能剋制玄甲兵。父親請聽我細說,其一,玄甲兵中的將領,大部分都是婁胡人,主帥高奇是當年逃亡的婁胡部小王子。我麾下的野利人瞭解婁胡人,知道他們的作戰風格。

其二,葛沖和高奇並列為蘇崴麾下三大將領,目前葛衝在我帳下,他給我詳細介紹過高奇的用兵特點,以及高奇麾下每個將領的弱點。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高奇對我毫無瞭解,但我卻已經對他纖毫畢知。

其三,白沙峪一帶地勢複雜險要,玄甲兵全都是騎兵,我認為只要我們善於利用白沙峪的地形,克敵制勝絕非難事。”

這樣一席話說出來,那些剛才還認為奕六韓年輕氣盛、邀功心切的,都紛紛心悅誠服。

看來三公子是胸有成竹、深思熟慮了。

聽了兒子這番侃侃而談,葉振倫不露喜怒的臉,有了一絲動容,緩緩頷首:“好,那我便將白沙峪的任務交給你。你麾下只有一萬輕騎,肯定不足敷用。高奇在關外約有十萬兵力,如果訊息確鑿,他至少會調一半兵馬走白沙峪。我讓張二毛協助吳司馬做一個白沙峪的沙盤,然後我再看能給你調多少兵馬。”

“是,父親!”奕六韓聲音堅毅有力。

張二毛做了多年貨郎,常在瀛關到白沙峪這一帶的崇山峻嶺間行走,熟知很多翻山越嶺的小路,而且其人聰慧機靈,否則當初在數百貨郎中,葉振倫也不會挑選他專門培養。葉振倫的隨軍司馬吳應暉工於地理、擅做沙盤,兩人合作,半日就做出了白沙峪的沙盤。

白沙峪是一個窄長形穀道(當地的習慣,把窄谷叫做峪)因此高奇的隊伍會被迫形成長蛇形。

葉振倫和麾下謀士商議之下,決定採用把敵軍切割成三段、讓其首尾不能相顧、再行殲滅的戰略。

據葛衝彙報的情況,高奇的前鋒叫做烏力斤,此人急躁冒進,每次行軍他都打頭陣,而且常常貿然衝前,因此可以推斷,烏力斤肯定會帶著前軍先出峪口。

奕六韓準備讓阿部稽帶領一萬輕騎兵,在峪口外截擊烏力斤。峪口外有河水,夏日行軍,戰馬比人出汗更多,更加缺水,一旦見了河水,戰馬會不服騎士制約,發狂般奔向河流。阿部稽可以趁混亂之時發動突然襲擊。

這個時候,高奇的中軍應該還在峪中,由於峪道兩邊都是壁立千仞的巖壁石崖,只有灌木點綴,樹木稀少,因此峪道中難以埋伏大部隊,只能佈置一些弩機藏在山崖背後,大概需要兩千弩機手。

草原騎兵多用弓箭,絕少用弩,因此奕六韓麾下並無弩手。

葉振倫決定從自己麾下的強弩營,調兩千個熟練的弩手給他。

弩手射擊時,高奇的中軍肯定會往後潰退。

同時,後軍一旦發現前面有潰退,肯定就不會再繼續入峪。

進入峪道之前有一段比較寬長的穀道,奕六韓將親自帶人埋伏在穀道兩邊的山林,對付高奇的中軍和後軍。

谷比峪大,穀道這邊比較寬廣,利於騎兵馳騁,但據張二毛所說,穀道兩邊的山勢複雜,不是每一處都能埋伏騎兵,有些比較陡峭或者樹林比較密的地方,只能埋伏步兵。

因此,奕六韓不僅需要更多的騎兵,還需跟父親要大量精銳步兵。

關城內的兵不能調走,關城附近的軍寨也不能動,以防高奇聲東擊西,乘虛來攻。

葉振倫對著地圖上硃筆標註的駐軍點思索時,奕六韓的二哥葉翎對鄒雲功使了一個眼色,鄒雲功心領神會,指著東田郡道,“何不就直接調東田郡的郡府兵?東田離白沙峪最近,免了行軍的疲敝,而且都是本地人,對白沙峪的地形也比較熟悉。”

“東田贏氏是那麼好呼叫的嗎?”姜希聖微笑著說話了,他的笑容溫雅柔和,人畜無害,然而只這淡淡一語,就令鄒雲功眯著的眼睛微微一睜,葉翎的臉色也是驟然一沉。

北梁軍制,皇帝拜將出徵,出征主帥有權呼叫當地郡縣兵馬。

但實際情況是,郡縣兵馬往往由地方豪強把持。因此當初奕六韓被王赫派到定昌時,經由一場暴力兵變,除掉了定昌豪強刁氏,才掌握了定昌兵權。

葉振倫此番平叛,從南方帶來了自己的嫡系兵馬十四萬,又在沿途郡縣徵調了六萬兵馬。

這徵調過程,絕非一帆風順,現下白沙峪軍情緊急,鄒雲功卻建議葉振倫呼叫東田兵馬,東田兵馬把持在豪強贏氏手裡,倉促間能否順利呼叫,是個未知數。

這是鄒雲功給奕六韓下絆子了,卻被姜希聖一眼看穿,一語戳破。

奕六韓心中暗道不好,看來是我把鄒毛蛋給得罪了,我不該笑他的。可是就算我不對,他在軍國大事上給我下絆,耽誤了軍情,一旦叛軍入關,會給社稷帶來傾覆之危,鄒毛蛋使這個絆子未免太陰損……

“主公,賀將軍剛從秀延退下來,可以讓賀將軍往白沙峪方向折返,在白沙峪等候三少將軍。”姜希聖思索著道,修長白皙的手指點住地圖上某處,“還有,塗家衝這裡駐守著項將軍的一萬步兵,這批步兵離此不遠,而且是主公當初在南疆溫麻山招募的,最擅長攀山越嶺,不妨調給三少將軍。”

葉振倫撫著長髯頷首,“就依先生,此外,本帥想請先生跟隨三郎一道去白沙峪,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此語一出,鄒雲功那常年眯著的眼睛,完全睜開了;葉翎的臉色變得很難看,怎麼掩飾也掩飾不住。

姜希聖卻沒有任何推辭和做作,安然作了一揖,“主公,屬下正要請纓,主公倒是比屬下先說出來了!”

此話說得赤誠,不露喜怒的葉振倫,竟也微露笑意。

說罷,姜希聖轉向奕六韓,深深一躬,“願與三少將軍共赴戎事!”

“還請先生多多指教!”奕六韓謙虛地還禮,抬起頭來,只見姜希聖笑容清澈,猶如高山流下的泉水,頷下三綹長鬚,宛如玉樹臨風,看上去年齡也不過三十出頭。

奕六韓不禁對他生出親近之意,方才聽他縱橫談論,契闊疏朗,毫無一般文士的矯揉造作。再聽他說話,既真誠又有分寸,令人十分慰貼。

父親麾下三大謀士,鄒毛蛋是那種樣子,姜希聖卻完全另一派風致,而另一個丁鶴,一直就沒聽見他發言,在旁邊玩深沉,不知道其人究竟如何。

——————————————

數日後,關外,靠近白沙峪穀道入口處,大片金底紅色馴鹿旗幟,如鋪天蓋地的錦雲,籠罩了綿延不絕的山林。

馴鹿,乃是婁胡部的圖騰。

婁胡部離開森林,跋涉萬里來到草原,已經許多代了,只憑著代代相傳的記憶,仍將遙遠森林裡的馴鹿奉為圖騰,繪製在旗幟上。

金色的馴鹿旗下,赤紅的駿馬像水洗過一樣渾身是汗,高踞馬背的中年男子,習慣性地撫了撫上唇翹起的鬍髭,微微眯眼,仰起頭來。

兩邊絕壁直插雲霄,灼熱的陽光似一鍋沸水倒下來,將夏日的山谷潑得熱氣騰騰,空氣裡似乎有透明的火焰,一團團燒到行進中計程車兵們身上。

高奇眼角餘光瞥見騎行在身邊的一名親兵熱得解開了甲冑,頓時厲喝一聲:“誰允許你解甲了?!若是遇上埋伏,箭矢如雨,你還想活嗎?”

“高將軍,您太小心了,斥候都已經彙報說附近沒看到埋伏,何況,剛才的山谷是最佳設伏處,我們前軍和中軍都安然而過……”

策馬行在高奇旁的副將話未說完,高奇兩道目光如冷箭射來,副將頓時噤若寒蟬,解開甲冑的親兵也趕緊重新系好鎧甲。

這時前方一帶黃塵,一騎飛馳而來,勒馬停在高奇馬前,抱拳道:“將軍,找到山民了。”

“帶上來。”高奇微揚下頜。

幾名布衣草履的山民被帶了上來,高奇仔細盤問了他們,最近有無軍隊經過或者駐紮。

其中有個小孩,高奇讓人給了他幾塊奶糕。高奇軍中乾糧仍照著從前婁胡部的風俗製作,這種幹乳酪做成的糕點,攜帶方便,味道香甜。

因為害怕山民撒謊,高奇便將孩子盤問了一遍,吃著奶糕的孩子歡喜至極,高奇問什麼,他答什麼。高奇覺得他實在不像撒謊,點點頭,讓這些山民離開,下令隊伍繼續前進,同時叫了個親兵,讓他去前軍告訴烏力斤,讓他小心埋伏。

將士們見高奇聽了山民的報告,竟然還是不放心,還要派兵到前軍去提醒,不覺心下詫異。

面對眾人驚異的目光,高奇一句也不解釋,將被汗水打溼的長髮往後一撩,繼續催馬前行。

悶熱的空氣將周圍的景緻蒙上一層奇異的浮動感,白亮的光芒四處迸濺,讓眼前的山崖林木都模糊了起來。

高奇無法解釋心中的不安,蘇峻兵敗身死的訊息傳來,他在訊息裡聽到了“野利人”三個字。

是野利人滅了他的部落,殺了他的父汗和親族。後來,他幫蘇崴建玄甲兵,打得野利人幾年不敢南下。

雖然代表梁國出征,但每次他的軍隊都打著馴鹿旗,他從來沒有忘記自己是婁胡人,和野利人有滅族之仇。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