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凱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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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夕陽宛如火球般在天邊燃燒。

蜿蜒的隊伍如一條長龍,絡繹不絕,旌旗相望,刀槍如林,甲光閃耀。

凱旋的軍隊如黑色的潮水漫過夏日的原野,各部軍校的旗幟在烈日下仿若大片錦繡雲彩,夏日炎熱的空氣裡沒有一絲風,旗幟都聳拉下來,騎在馬上計程車兵們都沒精打采地隨著馬匹搖晃,每匹馬都像是從水裡剛撈出來似的。

奕六韓拿起鞍旁水袋喝了一口,眼角餘光看見策馬行在旁邊的謀士姜希聖,在這樣炎熱的氣候,卻依然騎姿瀟灑,悠然自若,竟似比奕六韓這些行伍悍卒,還更加耐得住炎熱和跋涉。

“先生是南方人,這樣的氣候並不覺得熱吧?”奕六韓隨口道。

姜希聖轉過頭來,臉上帶著明淨的微笑,那微笑無端地讓奕六韓覺得清爽而涼快,“其實我祖籍在北方,乃是青州姜氏。不過,我母親那邊是高臨人,和葉家有千絲萬縷的親戚關係,後來透過人介紹,就到了主公帳下。說起來,我和鄒雲功還是同鄉呢……”

“鄒毛蛋……”奕六韓趕緊改口,“鄒先生……是青州人?那他是怎麼投到我父親帳下的?”

“他的經歷……說起來有些複雜,他先是去投奔天柱,天柱不用他,之後又投天驍,天驍不用他,最後才投我們天策大將軍的。”姜希聖微微笑著道,他說話聲音清悅利落,帶著動聽的抑揚頓挫。

天柱大將軍蘇崴,天驍大將軍趙欒,天策大將軍葉振倫,是北梁軍銜最高的三大將軍。

其中天驍大將軍趙欒,是當今皇后的兄長,鎮守西疆,防禦羌人。

奕六韓這就想不通了,怎麼父親願意撿一個別人都不用的?

這話卻不好宣之於口,想了想,將自己笑鄒毛蛋,可能招來了他的記恨,跟姜希聖講了一下。

“笑一笑他怎麼了,取個外號也不是多大的事,只怕他不是因為這個……”姜希聖突然打住,沒有說下去,岔開話題道,“你猜四小姐給我取了什麼外號?”

“啊?你也有外號?修魚她……”奕六韓哭笑不得。

“四小姐的外號取得很有水平。”姜希聖讚歎道,“她叫我豬頭肉。”

“啊?!”奕六韓瞠目結舌,眼前的姜希聖輕袍緩帶,面如冠玉,怎麼也跟豬頭扯不上關係。

姜希聖微微笑著,嫻雅自如地輕捋頷下長鬚,“因我名叫‘希聖’,諧音‘犧牲’,‘犧牲’不是祭祖的貢品嗎,四小姐說她們家年年祭祖都放一個豬頭,所以乾脆叫我豬頭肉……”

“啊,原來如此!”奕六韓啞然失笑,再看姜希聖面帶笑意,用兩指夾住長鬚一捋,這動作瀟灑若清風朗月,不由笑道,“先生,你這三綹長鬚,鄒雲功不知該多嫉妒!你是自然形成的三綹,還是自己修剪成三綹的?”

“哈哈,本身就有三綹的趨勢,加上自己也修了一下。”姜希聖朗笑,驕陽烈日下,他雪白長袍無風自飄,身形修長俊雅,宛如深山幽谷中一道清瀑,“我這鬍鬚還是稀疏,所以才分成了三綹,你父親那一把鬍鬚才叫漂亮,長到那麼長還能那般厚密,真是羨煞人!主公可是著名的‘美髯公’啊,光這把美髯就讓多少人心折,三少將軍,你相貌酷似主公,若是蓄鬚,定然也能蓄出這樣一把美髯。”

“我可不蓄。”奕六韓心想,小歌不喜歡我蓄鬚。

奕六韓疑惑道,“蓄那麼長,生活方便嗎?晚上睡覺時,鬍鬚放被窩裡還是被窩外?據說我父親因為糾結這個,經常夜不能寐。”

“是麼?”姜希聖微微驚訝,望向奕六韓,只見奕六韓一臉促狹,當下明白他在說笑,忍不住在馬背上笑彎了腰。

“我們野利人的鬍鬚才漂亮。”奕六韓不禁想起穆圖可汗和高奇的鬍鬚,他們都是在下頜留很短的鬍鬚,然後把上唇的兩撇鬍髭修得特別俊美,“等我過了而立之年,就蓄那樣的鬍髭,不過得要小歌同意……”

“我去前軍看看阿部稽他們……”

奕六韓打馬越過中軍,從黑壓壓的隊伍掠過,來到前軍,與前軍統帥阿部稽並馬而行,向他講述自己與高奇的最後決戰。

“你講了一百遍了,我耳朵都起繭了。”阿部稽不耐煩地策馬走到一邊。

“你多少招之內幹掉烏力斤的?”奕六韓不甘心地縱馬追在後面。

“不記得了,那天我喝多了。”阿部稽大聲丟下一句。

“他那天喝了多少?”奕六韓轉頭問阿部稽的親兵。

“從天未亮我們開始埋伏,直到烏力斤率領前軍出現在峪口河灘,阿部稽頭領大約喝了四皮囊烏蘭珠酒。”親兵回憶著說。

“這傢伙是不是瘋了,烏蘭珠後勁最大。”奕六韓直咋舌。

“阿部稽頭領,唱支我們野利部的歌吧!”有人提議。

“讓汗王帶頭唱。”阿部稽回頭對奕六韓笑道,“汗王嗓子好,還能自編自唱。”

奕六韓挑起一邊眉毛,壞笑道:“阿部稽,你是不是要我唱那首《阿部稽神交之歌》?”

阿部稽的臉頓時黑了,趕緊打馬馳到隊伍前面去了。

“哈哈哈!”奕六韓大笑開來。

“汗王,啥是《阿部稽神交之歌》?”一名親兵問道。

“這首歌只有我和勒內會唱,是我用阿部稽的一樁糗事編的一首歌……”奕六韓對親兵笑道,“對了,說起來我還有點記不全了,我問問勒內去。”

勒內受了箭傷,和傷兵們一起坐馬車行在隊伍最後面。

奕六韓一帶馬韁,和幾名貼身護衛,離開大隊伍,立在道邊,等著前軍和中軍行過,滾滾塵埃中,後軍的輜重車和傷兵的馬車隊出現了。

轟轟的蹄聲和車輪行進聲中,夾雜著一縷縷清越婉轉的篳篥聲,奕六韓跟著篳篥聲靠近一輛馬車,撩開車簾,果然看見勒內靠著車廂壁,一邊肩膀袒露出來,包紮著藥布帶,另一隻手則拿篳篥吹著,半閉眼眸,汗水一道道從髮根淌下脖頸。

“少將軍!”

“汗王!”

聽見車內其餘傷兵的喊聲,勒內睜開眼,轉頭看見奕六韓,忙將篳篥放下,以手撫胸行了個禮:“汗王。”

奕六韓點點頭,滿面關切:“氣候炎熱,傷口的繃布不要裹得太厚。”

奕六韓懂醫術,每日駐紮時都要探望傷兵,親自指導隨軍大夫用藥和療傷。

奕六韓關心地過問了車內每位傷兵的傷勢之後,向勒內問起《阿部稽神交之歌》。

勒內笑得彎下腰,幾乎要在車廂裡打滾了。

“汗王,你居然敢提這首歌,你不知道阿部稽一聽到這首歌就黑臉嗎?”

“改日把這首歌教給柳書盈,讓書盈唱給他聽,看他是什麼表情。”

“汗王你好毒……”

“你說阿部稽這人怪不怪?把咱們部落的神女都給睡了,這對於男人來說是一項驕人業績啊!在咱倆都還是童子之身時,他阿部稽就破-處了。為何咱們一提這件事,他就急眼呢?”

“是不是睡神女的時候,發生了什麼神蹟,不能說出來,說出來會觸動神怒?”

“是嗎?”奕六韓一本正經地問。

四目相對,突然,兩人爆發出一陣大笑,狂野的笑聲像一隻只喜悅的飛鳥,直上青天,迴旋在漫天霞光間。

帶著斬將殺敵、大獲全勝的喜悅,這支隊伍終於在這天午後到達了瀛關。

將軍隊安頓完畢,奕六韓帶著阿部稽等主要將領,進瀛關城見葉振倫。

踏進關城衙門時,葉振倫正和帳下文武食瓜。

涼水湃過的西瓜切成了塊,插上竹籤,葉振倫和帳下文武每人面前一盤,鮮紅的瓜瓤襯著碧綠的瓜皮、黝黑的瓜籽,煞是誘人,讓頂著烈日遠征歸來、甲冑未除、乾渴難耐的奕六韓等人,饞得直咽口水。

葉振倫卻沒讓他們坐下食瓜,對奕六韓獻上的三個分別裝著高奇人頭、烏力斤人頭、屠格人頭的紅木匣,也未瞧上一眼,嚴厲森冷的目光久久盯著奕六韓。

奕六韓匍匐在地上,心中暗叫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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