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玄甲歸降(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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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內出關,勸降玄甲兵餘部之事,很快定了下來。勒內決定單騎前往,不帶一兵一卒,只帶兩個白沙峪的俘虜,由他們現身說法,告知安德投降後的待遇。

出發之前,他到蘇葭湄住的小院看望懷孕的蘭茵。

唐虞早看見了勒內進院,已經在門邊候著,忙說:“頭領快請進。”

勒內進屋後,第一眼並未看見蘇葭湄,不過很快注意到,繪著四時花卉的黑漆屏風後,隱約有一道倩影,如霧中睡蓮靜靜盛開——她在屏風後面。

勒內在床畔坐下,關切地摸摸蘭茵的臉,問她感覺如何。

蘭茵伏在勒內懷裡,絮絮地訴說,蘇夫人對她非常好,每日親自過問她吃藥的情況,但凡她在睡覺,夫人連走路都輕手輕腳,不準別人大聲喧譁。

勒內不由向屏風後又看了一眼,淡藍色眸中有柔波輕漾。

夏日的午後,炎熱的空氣使人昏昏欲睡,他靠在床邊給蘭茵打扇,直到蘭茵慢慢睡著,才放下團扇,躡手躡腳轉過繪著四時花卉的黑漆屏風。

她坐在窗邊看書,輕輕地搖著一把白絹繡花蝶的象牙柄團扇。扇出的輕風不斷拂動她耳墜下的藍色流蘇,帶起一種奇異的重影,像是一縷縷藍色的夢影。

他的腳步很輕,本來不想驚動她,以便可以倚在屏風邊默默看她一會兒,可是,他剛轉過屏風,她就抬起頭來。

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進來,她微微地笑了,美麗的杏眼裡,有金色的陽光在閃爍。

那一刻,他只覺滿世界的花都開了,彷彿回到了兒時那片草甸子,到處是花的海洋,各色花朵次第開放,紅色的,金黃的,雪白的……

她淡雅地笑著,起身見禮,團扇斜搭臂間,白衫長裙輕拂如煙:“勒內頭領。”

他這才回過神,從懷中摸出兩個銀錠:“這是診金和抓藥錢,多謝夫人幫忙。”

淡淡瞥了眼他手裡的銀錠,她抬頭道:“勒內頭領若要這麼見外,那麼,過去你幫我的幾次,值多少錢,告訴我一個數目,我才好還錢給你。”

“可是夫人……”一向口齒伶俐的勒內,居然有些語無倫次,胸口撲通撲通地狂跳,心想:她說我幫過她幾次,也包括那次殺人滅口嗎,她知道我是為了她嗎……

“咦,勒內頭領走了?”唐虞的聲音傳了進來,隨著輕快的腳步聲,她的頭也探進了屏風,驚訝地叫道,“夫人,你和勒內頭領在這裡幹什麼?”

勒內將手裡的銀錠在唐虞面前晃了晃:“把蘭茵的診金和藥錢還給夫人。”

“夫人不收嗎?”唐虞看了看蘇葭湄,問勒內。

“夫人嫌少。”勒內說笑道,眼睛看著蘇葭湄。

“我沒……”蘇葭湄微微睜目,詫異地看他一眼,隨即意識到他在開玩笑,嬌嗔地瞪了他一眼,搖著扇子笑了。

這剎那的笑顏,勾魂攝魄,嬌美絕倫,彷彿有光華迸發出來,他只覺心蕩神迷,幾乎不能自持。

“唐虞,你先出去。”蘇葭湄斂了笑意道,“我有事要跟勒內頭領談一談。”

“哦,好好好。”唐虞連忙躬身退了出去。

蘇葭湄用團扇指了指窗邊的繡墩,“勒內頭領,請這邊坐。”

勒內在繡墩上落座,雙手微撐膝蓋,儘量坐得筆直而勁挺,但不知為何,剛坐下幾秒鐘,他似乎覺得不妥,又換了個姿勢,微微側身而坐。

她端莊地坐在椅子裡,手肘撐在扶手優雅地搖著團扇,靜靜等他坐定,方才問道:“你對這次勸降有把握麼?”

“如果安德真的是我叔叔,就有八九成的把握。先父小時候經常跟我提到他的弟弟德桑,我祖父是安林氏的酋長,先父和先伯父都是嫡母所生,只有德桑是女奴所生。

從小,我祖父和伯父都看不起德桑,經常欺負德桑,只有我父親疼愛德桑,時時護著他,為了替德桑出頭,我父親沒少被祖父和伯父揍,最慘的一次都被打斷了肋骨。

後來德桑到王庭去當侍衛,早早離開了家,和父親分開了,部落滅亡時也因此失散了。但我想,他小時候受到我父親的恩情和庇護,應該不會忘記。”

蘇葭湄靜靜聽著,輕輕搖著團扇。多數時間,她望著窗外,偶爾,她會側首望他一眼,他沉浸在回憶裡的藍色眼睛,有種夢境般的迷離,白皙清秀的面容,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清輝。

等他說完,她才輕輕搖了搖頭,“僅僅以情動之,以恩結之,肯定不夠,必須還要以利誘之。你可以從兩方面利誘之。其一,那日慶功宴上,二少將軍的戰略你也聽到了,把這個跟安德講一講,告訴安德,他們剩餘的四萬玄甲兵,已經沒有退路。”

勒內點頭,認真地聽著。

“其二,他們如果歸降,葉大將軍承諾不解散玄甲兵,安德可以繼續擔任副將,由我夫君出任主帥。

這個條件很優厚,皇帝殺了我父親,下旨召回玄甲兵。玄甲兵不應召,就是懼怕皇帝殺掉或者撤換其將領,給玄甲兵來一次大換血。

玄甲兵也是不得已才跟隨三叔造反,實際上,我父親在的時候,根本看不上我三叔,寧可把玄甲兵的統治權交給高奇,也不交給三叔。

我是天柱的女兒,如果玄甲兵歸降我夫君,我們夫婦肯定將力保他們的前程。”

勒內認真聆聽,心裡默記。

“以恩情動之,以利益誘之,最後,再以家國榮譽懾服之。你可以告訴他,玄甲兵有大功於朝,過去他們征戰都打著馴鹿旗,將來,我夫君依然准許他們打馴鹿旗,馴鹿的後代生生不息。

可是如果安德拒絕投降,從此以後,婁胡部族就真的要消亡於世了。

高奇十歲就逃亡到武弘蘇家,由我祖父撫養大,和我父親親如兄弟。因此,高奇對我父親的感情,遠勝過對部落的感情。我父親死了,高奇實際上也不想活了。

但是安德不同,他沒必要因為我父親被殺,就造反謀逆,自取滅亡。希望安德為自己考慮,為部族的延續考慮。”

她條分縷析地為他講解,聲音宛如玉珠落冰,清冷中帶著柔和的韻律,輕輕撥動他的心絃。

他一直垂著頭不看她,怕自己因心動而走神,直到她全部講完,他才抬頭對她一拱手,“夫人,勒內都記住了,多謝夫人點撥!”

“嗯……”蘇葭湄微笑道,“具體如何面對安德,還需勒內頭領自己隨機應變,我相信勒內頭……”

外間傳來說話聲,很低,但能聽得出,是蘭茵醒了,問起勒內,唐虞正在回答她。

“勒內頭領,我的話說完了,你去看看蘭茵吧。”蘇葭湄站起身,團扇輕搖,“就要做父親了,一定要平安歸來啊!”

勒內心中盈滿溫暖,笑望蘇葭湄,以手按胸,手到中途,改成一拱手,“好,夫人留步,勒內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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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玄甲兵願意歸降的訊息傳來。

到了約定的受降日,葉振倫派人來接蘇葭湄去觀看。

她帶著兩名侍女,跟隨著曹叔等人,沿著懸崖上鑿出的階梯,小心翼翼扶著欄杆,登上了城樓。

炎炎烈日下,只有葉振倫坐在一頂赤紅色金紋傘蓋下,他一看見蘇葭湄就對她招手,“小湄,過來,到爹這裡來。”隨即吩咐親兵搬了一把椅子放在自己身邊。

“爹。”蘇葭湄行了一禮,見眾將士包括夫君都站在烈日下,不禁有些遲疑,葉振倫再次招呼她,眼角刀刻般的皺紋溢滿慈愛,“坐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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