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難抉擇(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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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琳不在西廂。

瑪吉告訴他,公主去了旁邊的耳房。

西廂旁有兩間耳房,已經闢作庫房,用來堆放他軍功所得賞賜和大婚所得禮物。

凡屬於他的錢帛財物,他是全都放在歌琳這裡的,一分一釐都沒給過蘇葭湄。

兩間耳房只有一間亮著微黃的燈光,他推開門。

歌琳背對他站在一堆禮盒和各種彩漆箱笥間。

她高挑苗條的背影,披著一襲素白絲綢寢衣,長長曳地。只在裙邊和袖口,細細碎碎地刺繡著金蓮花。

燭光為她籠上一層朦朧的光暈,照耀著衣裙上朵朵金蓮花,披散的捲髮一直垂落到腰下,如海浪般層層疊疊。

她正低頭看著什麼,奕六韓一走近就感到一股寒意迫人而來。

“這就是赫比大叔用崑崙奇烏打的匕首?”她抬起頭來問他,目中有奇異的光華閃動。

“是的,和我那把龍鱗刀是配對的。”他接過她手中那把寒光四溢的匕首,刀刃上隱隱的龍紋流麗如水,輕輕往自己的衣袖一劃,嗤的一聲輕響,寒意侵骨,衣袖應聲斷裂。

歌琳眼神明亮,“真是好刀,既然和你的龍鱗刀配對,就叫龍鱗匕吧。”

“錚——”奕六韓準確地將匕首投進歌琳手中的鎏金龍形陽紋銅刀鞘中。

歌琳將匕首收進衣袖裡,靜靜看著此生至愛的男人,碧眸光華純淨而璀璨,“我隨身帶著,如果你回不來,我就用這把刀自刎。”

他上前兩步,握住她的雙肩,又將手插進她的捲髮裡。

燭光輕輕灑落在她的秀髮間,為她鍍了一層淡金的光暈,那一刻,他似乎出現了幻覺,她深棕色的捲髮變成了白金色。

彷彿又回到十五歲那年,他在查卡山等候師父,忽然有急促的馬蹄聲由遠而近。

他爬到山石上一看:斜陽向晚,血紅的夕照鋪滿沙原。一騎馬從荒漠盡頭飛馳而來,揚起陣陣黃沙。

沙塵中,馬上的女子一頭白金色的長髮飛揚著,那一縷縷金色的捲髮幾乎長至馬背,映著斜陽,閃耀著明亮奪目的光彩。

等那馬匹近了,他才發現,那金髮女子身前抱著一個小小的孩子。

等她們下了馬,在山下歇息,他倒吸一口涼氣——那年輕女子好美!

金髮碧眼,皮膚雪白,容光照人,幾乎讓人睜不開眼。

當那女子把懷裡的孩子放在地上,他發現,那個小女孩和年輕女子長得一模一樣,唯有頭髮的顏色不同。

一樣的雪膚高鼻,一樣翡翠般的碧色深瞳。

母女倆站在夕陽下,就像是天地間最耀眼的兩顆明珠。

這幅畫面永遠烙進了少年的記憶裡。

“小歌,跟我一起出徵吧!”他猛地將她擁入懷抱,緊緊地緊緊地摟住,那瘋狂的力量,像是要將她嵌進身體裡去,“生死我們都在一起。”

“可是……這病不治的話,很難有身孕。我想要孩子,想給你生孩子。”她被他抱得太緊,聲音悶在他的懷裡,充滿了委屈和透骨的淒涼,“奕六韓,我對不起你。那個孩子,如果不是我負氣騎馬出走……”

“不怪你,不怪小歌。”他低下頭,扳起她的臉,用手輕撫她的額頭、鼻樑、臉頰,目光貪婪地在她臉上流連,就彷彿只要一錯眼,她就會像雪花一樣融化,“是我打了你,是我不對。”

“是我不對,你讓我照顧阿孃,我沒照顧好。我對不起你,你原諒我!”她忽然撲在他懷裡放聲大哭,哭得肩膀抖動,渾身劇顫,淚水迅速打溼了他的衣襟,“奕六韓哥哥,原諒我好不好?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跟你鬧了,你有多少女人,我都不管了。我只想要一個孩子!”

“好了,好了,別哭了。你留下來好好養病吧,周太醫是胎產名醫、千金聖手,一定能把你的病治好。等月事正常了,我回來再給你孩子。我專寵你,給你最多的時間和雨露,一定會再有孩子的。”

“嗯……”她用他的衣襟擦鼻涕和眼淚,默默地點頭。

“這屋子裡好冷,瞧你手都冰涼,我們趕緊回去吧。”他將她冰塊般沁冷的手,放在自己胸膛上捂著,摟著她的肩走回西廂。

他沒有看見,正房和東廂一直亮著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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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迷迷糊糊間聽見撕心裂肺的哭聲,像是失偶的母狼在曠野悲嚎。

睜開眼睛,從床上一坐而起,掀開紗帳,看見奶孃肥胖的身軀填滿了椅子,正支著頭打盹兒。

“已經過寅時了!三少爺走了麼?”

吳令姬急忙起身,從床邊雕花衣架上扯過一件桃紅綾襖披上。

“早走了。”奶孃仍撐著頭,半睜著泡腫的眼睛,懶洋洋道。

“不是讓你叫我嗎!”吳令姬跺腳道。

“野利妾都未送他,連院子門都沒出。”奶孃肥厚的嘴唇往下一撇,“只有少夫人去送,你又去作甚。”

吳令姬懶得跟她多說,呼地拉開門,初冬凌晨徹骨的寒風撲面而來,吳令姬縮了一下身子,用手攏著衣襟,衝進了漆黑的夜色。

剛跑到西角門,就聽見一聲龍吟般的馬嘶,她心裡咯噔一下,等她衝出門檻,只來得及看見奕六韓策馬離去的背影。

聽著那遠去的馬蹄聲,她踉蹌著幾乎支撐不住自己,忙扶住朱漆門柱,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氣。

蘇葭湄的紫蓮色羽緞披風,從雕花硃紅門檻上迤邐而過,聲音平淡,“走吧。”

“我讓奶孃……寅時叫我……”吳令姬小步跟上蘇葭湄,撫著胸喘息著解釋,“可她畢竟……年紀大了……支援不住……”

“沒有關係。”蘇葭湄低頭一笑,雙手輕護著腹部,黎明前的冷風吹乾眼角淚痕,“每次都是我送他最後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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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迎暉院,西廂仍傳來歌琳的哭聲。

書盈伺候蘇葭湄上床補覺,給她被窩裡塞了一個湯婆子。

然而,翻來覆去都無法入眠,一閉上眼腦海裡就是和他在一起的一幕幕。

初識的早上,一圈圈的朝陽金光中,他如浴血修羅般走來;

草原上夜風寒冷刺骨,他抱著她睡了十二個夜晚;

玉井山的大雪夜,他第一次吻她,將兩指輕輕摁在她的唇上;

攻下庸城的當晚,他第一次要她:

“夫君,我的身段是不是比小歌差很多?”

“不會。”強壯健碩的身軀慢慢覆蓋下來,將她整個人完完全全地覆蓋,低沉性感的聲音從她耳畔徐徐送入,“她是乳酪,你是清茶,乳酪吃多了,喝一口清茶真是人間至美。”

夫君……夫君……

一直忍住未落的淚水,大片大片地洇溼了繡著並蒂蓮花的錦枕。她緊緊地咬住被褥,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哭著哭著睡著了,夢裡隨風千萬裡,尋郎去處,卻被一聲呼喚驚醒:

“三少夫人,二少夫人過來了。”

蘇葭湄睜開眼睛,片刻的恍惚後,坐了起來,“請她等一等。”

在唐虞伺候下梳洗完畢,方才到外廳來。

見蘇葭湄走出來,寧眉初用絹子捂著嘴,咳嗽著站起來,“弟妹……咳咳……”

“二嫂怎麼過來了。”蘇葭湄微微屈膝見了禮,扶著腰在坐榻坐下,書盈給她後背墊了一個繡著合歡花的緞子引枕。

寧眉初用絹子捂嘴低頭咳嗽,眼睛卻瞥著蘇葭湄的肚子。咳了半晌方才緩過來,帶著怯懦的笑容,歉疚道,“這麼早來相擾,真是冒昧了。三少夫人還沒用早膳吧,你先用膳吧。”

蘇葭湄搖搖頭,“我剛起床都沒什麼胃口,一會兒再用膳亦不打緊,二嫂你不用跟我客氣。”

寧眉初還是那樣怯怯地笑著,朝站在屋角的書盈看了一眼,又朝站在另一處屋角的唐虞看了一眼。

蘇葭湄心裡一沉,道:“你們都下去吧。”

書盈和唐虞退了出去,將門掩上。

寧眉初將椅子拖近,誰知這番動作又導致一陣咳嗽。

蘇葭湄微微顰眉,憐憫地看著她,“二嫂這病,何不換個大夫試試?我家夫君他們野利部有個藥奴,可惜做了軍醫,跟著夫君出征了。二嫂若早點說,可以讓她來給你看看……”

“我這是宿疾,不妨事。”寧眉初搖搖絹帕,“不過弟妹……這個野利藥奴,醫術究竟如何?”

蘇葭湄微微詫異,“雖然是奴隸,但因為在王庭藥帳搗藥多年,還是懂得一些秘方的。修魚吃了她的藥,身子都見好了。”

“那她……”寧眉初靠得更近,臉上表情十分神秘,“怎麼沒看出野利妾是喜脈?”

蘇葭湄瞳孔猛地一收縮,“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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