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再度失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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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部稽走了嗎?”歌琳哭了許久,終於哭累了,仰靠在床頭,雙眼空茫地盯著帳頂掛的花籃。(北梁有在床帳頂部掛花籃的習俗)

坐在床邊守護的柳書盈,用熟練的野利語,輕柔地回答,“走了,驍騎營是前天出發的。”

誓師大會之後,西征將士陸續出發,每支隊伍出發時間都不同,阿部稽比奕六韓稍晚。

“書盈,你說說看……”歌琳心中幾乎是把書盈當成嫂子般看待,“如果當初我執意去迭次部投奔我姑母,是不是命運比現在好?”

前些日,歌琳聽奕六韓說,草原三部聯軍南下,勒內準備出使北疆,說服迭次部和鹿蠡部,不要和疏勒部聯合。

去年,歌琳派到迭次部的幾名使者,聽說如今都在迭次部王庭受到重用。

歌琳的姑母,在王庭很有權勢,雖然孃家野利部被滅,但迭次部可汗依然很愛重妻子。

勒內準備直接去找歌琳的姑母,讓她說服迭次部可汗不要幫疏勒人。

北梁準備和親的是鹿蠡部。鹿蠡部的可賀敦是疏勒人。可汗和可賀敦素來不睦,北梁想以和親手段,逼鹿蠡部可汗和可賀敦反目,從而徹底和疏勒部決裂。

書盈想了想,回答道,“可是公主,當初草原派和高臨派談判的時候,是你自己選擇跟汗王走……”

歌琳嘆息一聲,“如果當初阿部稽選擇回草原,你會跟他走嗎?”

書盈眸中漾著深濃的愛意,“阿部稽……他不會選擇回草原的。他以前就是一個馬奴,過著最卑賤的日子,他應該更願意到梁國來,戎馬壯志,疆場立功。聽說以前蘇崴在北疆募兵,就招募了大量你們草原上的奴隸、馬賊等等。現在汗王手下的兵馬,不就來自於蘇崴的殘部,有大量的奴隸和馬賊……”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直到瑪吉抓藥回來,書盈站起身,“那我就過去了。”

歌琳望著她,萬分不捨,拉住她的手,碧眸盈滿真摯的情意,“你若無事,常來我這裡坐坐。修魚一直身體不適,好久都沒來,你放心過來,不會遇到她的。”

書盈眼裡流露出深切的慈悲和溫柔,輕拍歌琳手背,點了點頭,告辭而去。

書盈走回正房時,只覺房內安靜得不正常。

她輕輕敲了敲門,也無人應答。

走到旁邊耳房,推開唐虞的房門。

唐虞蹲在牆角,一個開啟的彩漆箱笥旁,正在低頭看什麼,聽見推門聲,嚇了一大跳,慌慌張張把東西塞進箱笥,驚恐萬分地抬頭道,“書盈?咋了?”

書盈已經看清那是一枚金步搖,璀璨的金光一看就價值不菲。

“少夫人在房中麼?為何房裡那麼安靜?”書盈假裝什麼也沒看見,不動聲色地問。

“她在暖閣裡。”唐虞臉色發白。

“嗯,知道了。”書盈不再看她,掩門出去。

剛走上廊道,那邊正房的門猛地開了,一個紫色身影衝了出來。

書盈連忙趕上去扶住她,滿面驚愕,“少夫人,你小心!”

“野利妾吃藥了麼?”蘇葭湄問,全身都在顫抖。

書盈很少見蘇葭湄如此失態,震驚至極,一時竟無法作答。

蘇葭湄等不及她回答,步履匆匆往西廂去。書盈只得跟上,心中疑雲翻滾,驚駭不已。

踏進西廂,正遇到瑪吉端著托盤走出。

蘇葭湄一眼看見托盤上的空藥碗,瞳孔猛地擴大,呆立在當地。

瑪吉嚇一跳,“蘇夫人,怎麼了?”

蘇葭湄不回答,只是扶著門框,朝裡屋張望。

歌琳靠在床頭,兩眼空茫,嘴裡含著一枚蜜餞。她的姿勢很特別,一腿曲起,手搭在膝蓋,另一腿伸直——很是不羈,像個男子。

“騷狐狸,你看我作甚。”歌琳嘴裡含著蜜餞,冷冷地問。

她並沒有看蘇葭湄一眼,雙目朝天。

蘇葭湄扶著門框的手慢慢滑下,轉身,無聲地離去。

夜色,如黑沉沉的幕布籠蓋下來;寒風,像野獸般在屋外咆哮奔跑。

燭光亂揺,光影交錯,彷彿有無數幽靈在驚怖地顫抖。

“公主,你怎麼了?”瑪吉手裡端著燭臺,顫抖地靠近歌琳的床榻,那痛苦的呻吟越發明顯。

“瑪吉,我好像來了。”歌琳的聲音因劇烈的疼痛而喑啞顫慄。

“來月事了嗎?”瑪吉忙放下燭臺,“我來幫你。”

“不,瑪吉,你,你趕緊拿盂盆來,我覺得像有什麼東西要流出來……”她伸出蒼白的手痙攣地抓住遍繡銀線海棠的床帳。

寒風透過窗縫吹進來,桌上的燭光閃了一閃,陡然變長,鬼魅般的光影一下子竄高。

瑪吉拿起銅盂對著燭光看,眼裡滿是驚恐,“這是什麼?是你腹中的瘕塊嗎?”

燭光照耀下,濃豔腥膩的血水中,漂浮著一團指甲蓋大小的褐色絨毛,一股濃重的腥甜瀰漫在冰冷的空氣裡。

歌琳單衣薄衫,蜷縮在床上,滿頭都是冷汗,捲髮被汗水打溼,一綹綹粘在額上。她急促地喘息著,沙啞道,“給我……給我看看……”

瑪吉將銅盂端到她床榻前,歌琳只看了一眼,只覺痛徹心扉,彷彿整個人被撕成了兩半。

閉上眼,久遠的回憶猛然間如開閘的洪水湧來。

那天她騎馬回來,遠遠看見一群侍衛擁進了自己的穹廬。

她大吃一驚,誰敢擅闖她的公主帳?

她把馬鞭纏在手腕衝了進去,卻呆住了。

可賀敦莎妮正坐在最上首,那張富態的圓臉被盛怒扭曲,眉毛倒豎,尖聲厲喝,“快給我灌!”

歌琳一看,自己的女奴米達被那群侍衛摁在地上,強行灌進了一碗濃稠烏黑的藥汁。

歌琳想衝過去救她,卻被莎妮喝止,“小歌,站住,沒你的事,你給我過來!”

“可賀敦,米達犯了何事?求你看在我的面上饒恕她!”歌琳在可賀敦面前跪下,雙手合十,匍匐在地毯上,“她有錯,是我管教不嚴,我願代她領罪!”

“你自己問你的賤婢吧。”見藥汁已經灌進去,可賀敦起身從伏地的歌琳身邊走過,出帳而去。

侍衛們扔下嗆咳不止的米達,跟了出去。

歌琳爬過去,抱著米達哭起來,“米達,你別死……”

“我沒事,公主,他們給我灌的不是毒藥。”

“真的?太好了!”歌琳破涕為笑,但很快又奇怪道,“那可賀敦給你灌的是什麼?”

“是墮胎藥……”米達悽然一笑。

當晚,米達捂著肚子在地毯上打滾,鮮血透過她的馬步裙,浸溼了地毯。歌琳和另一個女奴迪亞慌慌張張拿來銅盆,放在米達身下。

“天,這是什麼?這就是小孩子嗎?”

迪亞把銅盆端過來給她看:她看見血水裡漂著一團肉乎乎的東西,似乎還有絨毛……

她不忍地轉過頭去,心中悽惶——父汗,居然連她的女奴都不放過。

王庭裡稍有姿色的女奴,都被父汗睡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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