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渡河之戰(3)(1 / 1)
翌日一早,奕六韓就和朱斐一起,去菹溪口一帶巡察渡口。
然後派了一支五百人的斥候隊伍,由額託率領,分散到菹溪口周圍探查,以肅清敵軍間諜和暗哨,保障大隊伍順利渡河。
接著在中軍行轅升帳議事。
三通沉悶的鼓聲響過,層層警衛、戒備森嚴的中軍大帳中,文武肅然,分列兩旁。
正中巨幅地圖前,三軍主帥奕六韓端坐于帥案後,一襲玄青色圓領武袍,散發結辮,雙手扶膝,威嚴的目光在大帳中掃視了一週。
“三軍盤踞此地已有十多日,眼看西岸賊虜橫行,蹂躪百姓,戰火燎原,生民疾苦,難道我們就只能坐視不管,終日在此遊獵荒怠麼?王師既出,豈能不救民於水火,解民於倒懸?”
這一席開場白,令在座文武將士都燃起了鬥志,個個眼神開始發亮。
奕六韓環視一圈,接著說道,“昨日我和朱先生去了菹溪口,那裡有一處隱蔽的渡口,素來不為人所知。”
奕六韓站起身,高峻魁偉的身形立於地圖前,手持藤木杆點在了地圖某處,“此處就是菹溪口,周圍灌木叢生,地形隱蔽,河水有點急,但是很淺,最深處也不過沒至腰部。人馬徒步涉過應該不成問題。從此處渡河,登岸即是饒鳳城東南部,離饒鳳城東南門不過十里地。”
奕六韓轉過身來,英姿勃發,烏黑的雙眸如驕陽烈日,灼灼發亮,“我派到盤津渡造浮橋的孫將軍部,已有軍報傳來,羌人果然被騙,以為我們將從盤津渡過河,已經派了軍隊到盤津渡對岸佈防,還派了船隻過河欲破壞浮橋。
此番徵調來的船隻,和近期趕製的皮筏,也都派到盤津渡去了。這般大張旗鼓,連薛太守都被瞞過,以為我將從盤津渡過河,一再勸我不要冒險。
薛太守既然不肯出兵,咱們就不等了!
我已派出斥候前往菹溪口,先肅清周圍,以防有敵軍間諜。等這隊斥候回報,我軍主力即從菹溪口渡河,馳援饒鳳城和穆陽縣!”
一語如驚電,眾將臉上皆是一片震驚之色,沒想到奕六韓如此果決,前段時間還在舉棋不定、議而不決,今日就決定立刻渡河了。
“你們還有何異議?”雖是詢問,然而他眼神威嚴冷毅,如寒鐵冰劍,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迫人氣勢。
如此威懾決斷的氣勢感染了眾將,他們其實亦不願龜縮在此,再加上一部分將領平定蘇峻之亂時,就跟隨奕六韓出生入死,另一部分降將在溫泉山特訓期間,也領教過奕六韓治軍的嚴酷,對他早已敬畏如神。
於是紛紛站起,抱拳唱喏,語聲鏗鏘,“我等均無異議,願聽從少將軍指揮,請少將軍示下!”
“好!”沉渾而冷定的一字,擲地有聲,手臂一揚,取下四支令箭,“葛衝!”
“末將在!”肩寬體闊,濃眉大眼,粗黑虯髯的將軍出列,他原是蘇崴麾下三大將領之一,勇冠三軍,素有“關中槍王”之稱,當初被蘇葭湄策反之後,就一直跟隨奕六韓,只見他立於帳中,如一尊戰神威儀赫赫,聲如洪鐘。
“你率所部五千步兵,去盤津渡待命。我軍主力從菹溪口渡河後,即沿河北上,從背後殲滅敵軍,然後你們就可以從盤津渡過河。”
“得令!”
“皇甫先生,你跟著葛將軍走盤津渡。”奕六韓對帳下三大謀士之一說道。
“屬下得令!”
“葉靖!”
“末將在!”
“你即刻回去準備,一接到我的命令,你所部的一萬前鋒營率先從菹溪口渡河。到了對岸,立即派出斥候四散偵查敵情,等候我軍主力渡河後,再一起北上襲擊敵後。”
“得令!”
“沙列魯!”
“末將在!”
“你率領豹躍營,跟隨我的中軍營一起渡河。”
“得令!”
“段克己!”
“末將在!”段克己也是平定蘇峻之亂時,在西線就跟隨奕六韓的將領之一。
“你帶領所部五千人殿後,專門負責撤營、輜重、糧草。”
“得令!”
“張先生,你輔佐段將軍殿後!”張秀才一直負責為奕六韓清點物資,核算糧草,對此當然亦無異議,朗聲抱拳應諾。
“朱先生,你跟我的中軍一起走!”朱斐身材結實矮壯,僅看外形還會以為他是武將,故而比另外兩位謀士更能吃苦。
將兩位謀士安排好,奕六韓宣佈散帳,各軍自去備戰。
葛衝所部因為是走盤津渡,最先浩浩蕩蕩開出大營。
到了傍晚,斥候飛馬回報,菹溪口一帶已經肅清,未發現敵軍斥候,周圍村民也被監視,未發現可疑行跡,大軍今晚即可渡河。
——————————
初冬深夜的寒風淒厲地呼嘯著,渡口邊雜草叢生、灌木茂盛,被夜風吹得婆娑搖曳,在月光下影影憧憧,彷彿重重黯淡的墨色波濤起伏。
月光下,瀧河水奔騰而湍急,河水流淌的嘩嘩聲音,在寂靜的深夜中分外清晰。夜風捲起一層層浪花,在月色裡閃耀著冷冷波光,彷彿無數魚龍的脊背在躍動。
數萬大軍在岸邊集結,並未打火把,月光下只見搖曳的灌木叢中,露出層層疊疊、密密麻麻計程車卒和馬匹,馬嘶聲、傳令聲、整隊聲,雜糅成一片喧囂,卻又井然有序,不見混亂。
葉靖所部的前鋒營率先下河,初冬的河水冰冷刺骨,一時間戰馬嘶鳴、撲騰,濺起水浪翻騰,喧譁聲十里可聞。
奕六韓騎馬上了岸邊一道矮坡,望見渡河的前鋒士兵,抓著馬尾在風浪中隨波逐流,河面上到處都是起起伏伏的人頭和馬頭。
有些人受不了河水的冰冷刺骨,被凍僵了身體,一個趔趄就被湍急的河水沖走了。深夜的河面不斷升起淒厲的慘嚎,數不清的頭巾和錦袍順水漂流。
到了後半夜,河上起了霧,這些情形漸漸看不清晰,遠遠的只見霧氣氤氳,黑影晃動,無數人馬漂浮著,漸漸消失於濃霧深處,像是一場荒誕的夢境。
前鋒營最後的幾十個士兵和馬匹下水後,就輪到豹躍營和中軍營,奕六韓策馬下了小坡,正要傳令沙列魯帶豹躍營下水,忽然岸邊馬蹄聲疾,有人在喊,“少將軍!等一等!”
一匹快馬穿越銀色的月光飛奔而至,馬前坐著一位少女,她髮辮飛揚,滿臉都是令人心碎欲絕的焦急。
奕六韓看見她的那一瞬,只覺月光變成慘白的手,勒緊了脖頸,整個心臟都抽縮了,幾乎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