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永失所愛(2)(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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陡峭的山林從眼角兩邊迅速劃過,逐漸模糊,變成一片又一片起伏的草坡。

一顆心在急速的賓士中劇烈地顫抖,疼痛得幾乎要裂開。

彷彿又回到那年夏夜的篝火舞會,他到處尋找歌琳。自從他在賀若部夜襲救了她,他們就成了好朋友。可是他一直不敢表白,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是美豔絕倫的草原明珠,他只是一個漢人賤奴,雖然提拔為可汗的侍衛,然而公主對於他來說,依然是望塵莫及的。

草原部落的篝火舞會有個習俗,舞會上只要男女相悅,馬上就一起鑽到草叢裡成就好事。他害怕歌琳被別人帶走,那種惶恐和害怕,簡直要把他逼瘋。

他發狂地策馬賓士,掠過一片片草坡,但凡看到有男女成對,心裡就會一咯噔,生怕那是歌琳。

他在心裡狂喊:讓我找到她吧,找到她了我就表白,不管結果如何,這次我一定要對她表白!

最後,他終於在仙女湖邊找到了歌琳。

她喝多了,坐在湖邊像個孩子放聲大哭。

他衝過去將她摟入懷抱,緊緊地、緊緊地抱住,似乎只要一鬆手,他又會找不到她了。

那是他人生第一次對姑娘表白。

對方是部落的公主,而他只是一名侍衛!

緊張、甜蜜、慌亂,種種無法形容的心情,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月色溶溶,夜空似蓋,籠罩著一望無際的大草原。天上一絲雲都沒有,月輝如輕紗般灑下,每根草尖上都閃爍著清冷的月光。

湖邊有流螢盤旋,碧光點點,繞著她的髮際飛舞。

他將她抱在懷裡,撫摸著她濃密蓬鬆的深棕色捲髮,將手插進她的髮絲慢慢梳弄,夢囈般的低聲細語:“公主……歌琳……我叫你小歌,可以嗎?”

未聽到動靜,那麼就是預設了,他心中一陣狂喜,“小歌,我有個建議,不知道你覺得如何……”

他緊張地咳嗽了兩聲,“咳咳……是這樣……像你這麼野的性子,若是嫁到其它部落去,肯定得帶幾個武功高強的侍衛,對吧?不然,惹出禍來可怎麼得了。

你有沒有考慮出嫁時,帶哪些侍衛呢?你覺得我如何?你看,我曾救過你,武功還是不錯的。

而且我對你又很忠心,上次你讓我幫你揍拔細部的世子,我不是幫你揍他了麼……”

糟糕!話都說出來了,他才突然覺得不妥。

草原五部一直互相通婚,每一部的公主都會成為另一部的可賀敦。他這表白其實是很現實的,可不知為何,他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心裡頓時忐忑起來。

半晌沒聽到她回應,他緊張不安地輕輕扳起她的臉——月光映照下,她肌膚光潔、五官精緻,美麗的臉龐似乎在發光,捲翹的長睫密密地合著,隨著她深長的呼吸輕柔地撲扇。

他深吸一口氣:小歌真美,她睡得這麼熟,我偷偷地吻她,她應該不知道吧。

這樣一想,他大著膽子吻了吻她的額頭,她肌膚上淡淡的奶香讓他靈魂都顫了。

索性又吻了吻她的鼻尖,她溫熱的呼吸拂在他鼻端,令他心旌搖盪、魂酥骨軟,再也把持不住,吻上了她花瓣般飽滿鮮豔的紅唇。

醇酒的氣息融著香甜的奶味,溢滿了他的唇齒。

夜風吹得仙女湖邊的蘆葦沙沙地響,月光映著粼粼湖水漾動,彷彿一個悠長、深邃的夢境。

那晚,他將她抱回王庭,她一直迷迷糊糊未曾醒來。

第二日,他到王庭當差,一整天都沒有見到她。傍晚王庭侍衛解散,這晚不該他輪值,他就到公主帳去找她,誰知她的女奴說她自己一人騎馬出去了。

他有些失望,在周圍找了一圈,沒有見著她,失魂落魄地回他和阿孃住的藥帳。

王庭到藥帳區有一段距離,時值初夏,暮色降臨,一座座氈房升起裊裊炊煙,一望無際的大草原像大海一樣深沉而壯闊。

天空很低,蒼穹如蓋,晚霞浮在周圍,直屬可汗的牧奴們正趕著成百上千只羊,像一股股白色波浪,融入了夕陽深處。悠揚曠遠的牧歌,飄蕩在天地之間,像是太陽沉落後,那久久不散的金色迴音。

“喂,小子!”

他聽到有人故意粗著嗓子喊他,儘管聲音假裝得很粗,卻掩蓋不住那本來清脆亮麗的音色。

他的心臟猛一躍動,驀然回首。

她劈腿坐在一片草坡頂上,濃密的捲髮披散著,像一件深棕色大斗篷罩住整個身體,只從其中拈出兩綹,編了兩個小小的麻花辮,辮梢掛著彩色琉璃珠。

金色大翻領裡露出光芒璀璨的金項鍊,緊身的亮黃色胡服勾勒出飽滿的胸脯、柔韌的細腰,紅白條紋的緊身小口褲和鏤花織錦長筒靴,顯得雙腿更加修長健美。

此刻,她的兩腿像男人一樣豪放不羈地岔開,屈膝,兩手搭在膝蓋上,甩著馬鞭,腕上金鈴叮噹作響,吊兒郎當地俯視著他。

不知為何,她這副帶點男性粗野的舉止,令他無比心動。

他撫胸躬身對她施禮:“公主。”

她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一扭頭,下頜微揚。

他被她氣哼哼的樣子逗笑了,慢慢走上草坡,將胸脯拍得嘭嘭響,大聲吼道,“誰惹公主不快了,讓我去教訓他!他孃的誰吃了豹子膽,竟敢招惹我們草原上最高貴的赫蘭歌琳公主!”

“一個叫做奕六韓的狂妄侍衛!”歌琳一躍而起,甩動馬鞭抽了過去,“好狂妄的傢伙,居然要做我的陪嫁侍衛!”

鞭影如游龍般掠過來,帶著尖利的呼嘯,奕六韓一邊左躲右閃地招架,一邊暗叫不好:原來她裝睡,昨晚她聽見了!這麼說,昨晚我吻她嘴唇,她也知道了?完了,完了!

歌琳一口氣揮出幾十鞭,奕六韓在她的鞭影中上躥下跳、起落進退,飄忽如風,兩人一直從坡頂打到坡底,歌琳始終也沒能傷到他一根汗毛。

“我武功不賴吧。”奕六韓一邊躲閃一邊嬉笑逗趣,“你這個動不動拿鞭子抽人的小潑婦,嫁到哪裡不得帶個武功高強的侍衛?你惹禍,我善後,你不帶我帶誰啊?”

歌琳大口喘氣,抖著鞭梢,指著奕六韓,氣得說不出話來,唯有胸脯劇烈起伏。

金色的夕陽下,盛開著紫色的野韭花,細細碎碎地鋪滿了草地,沿著緩緩起伏的地表,一直延伸到遠處平緩的山坡。

晚風吹過,掠起一道道紫色的浪潮,她站在層疊起伏的花海中,捲髮如海浪翻卷,嬌豔的玉顏被怒氣染得通紅。

這幅美景,他永生永世忘不了。

她又是一馬鞭揮過去,怒罵:“混賬東西,誰要帶你!帶你,我……我會背叛夫君和你通|奸的!”

說到最後一句,她惱怒欲狂,狠狠地跺腳,狂抽馬鞭,紫色小花被她抽得如一道道紫色劍光般迸濺。

他整個人呆住了。

她在說什麼?

是他聽錯了嗎?

相識這麼久了,彼此都沒有表白,最後,到底,到底還是她先說了……

長鞭尖利地呼嘯著,在他發呆的瞬間落下來,帶著紫色的細碎小花,像一道彩虹貫穿了他,綻裂在他的臉上、衣襟上,熾熱絢麗的鮮血迸濺而出。

“對不起,打傷你了嗎?!”她嚇得跳起來,拋下鞭子奔過去,撫著他臉上和脖頸上血淋淋的鞭痕,淚如雨下,“對不起,我……”她突然狠狠捶打他的胸膛,“為什麼不躲,你身手那麼好!”

“你剛才說什麼?再說一遍。”他眼睛直直的,抓住她的雙肩俯下身,盯牢她的眼睛,像是要看進她眼睛最深處,他的眸子那麼亮,映著紫色的花海,映著金色的夕陽,映著一碧萬頃的草原,映著她嬌美的容顏,“小歌,你再說一遍!”

“我不說了!”她用力掙脫他,跑進了花海深處,長髮飛揚,“為什麼一定要我先說!我不說,你就永遠都不會說嗎!還要我嫁給別人!奕六韓,你這個大混蛋,我恨你,恨死你了!”

……

“汗王!”

“少將軍!”

身下的坐騎猛地一沉,馬嘶慘鳴聲中,他整個人被拋了起來,下意識地凌空翻身,就地一滾,撐住雪地抬起頭。

漫山遍野都響起了喊殺聲,密集的箭雨從山林兩邊呼嘯著傾瀉而下。

十餘名武功高強的親兵從馬鞍邊取下皮盾,如飛鷹般從馬背上齊齊躍起,揮舞刀劍撥擋箭矢,落在奕六韓身邊將他團團護住,舉起盾牌形成一個密集的防禦圈。

接著又是十多名親兵,整齊劃一地拿起盾牌,兔起鶻落,急速閃躍,形成第二道防禦圈,就在第一圈侍衛的外圍。

這時內圈的親兵們開始向兩邊山崖射箭,敵人哀嚎著滾落,帶起一道道雪霧。

穀道中陡峭狹窄,有些地方有溝壑,有些地方有岩石,無法結成完全封閉的防禦圈,敵人密集的箭矢穿透了盾牆的縫隙,接連有親兵慘叫著倒下,但很快就有親兵從外圍補上空隙。

一輪箭雨過後,親兵已經損失了五分之一。

而敵人的箭矢也不充足,在一聲唿哨之後,敵人停止放箭,揮舞著刀劍從兩邊山林沖殺下來。

刀劍鏗鏘之聲劃破耳膜,伴隨著地動山搖的喊殺聲,捲起一道道飛揚的雪霧,從穀道兩邊的山壁瀉下。

訓練有素的親兵們,在狹窄的穀道中結成數個堅陣,面對衝殺下來的敵人,他們如銅牆鐵壁般巍然不動,站定各個方位,擺好防禦姿勢。

潮水般漫下山壁的敵軍,撞上這幾個堅陣,如怒濤急浪拍打在堤岸上,撞得血肉橫飛,慘叫連連。

然而,敵軍畢竟人多,雖然親兵們結的陣型十分堅實,卻仍然被密密麻麻的敵軍,慢慢地消耗蠶食得越來越少。

這時,有一道蓄足了內力的雄渾高呼,穿越層層疊疊的刀光劍影、凌空飛濺的斷臂殘肢和驚天動地的喊殺慘叫,震撼著整個沸騰的山林穀道:

“柯雄,我是葉三郎,你敢不敢出來與我一戰?你父親是個勇士,你母親也是個勇者,怎麼生出你這個孬種,只會躲在士卒背後做縮頭烏龜?”

奕六韓知道羌人尚武,比草原五部猶有過之,他這番話若是徵對北梁的主帥,大概不會有什麼作用。北梁一向鮮有主帥會在兩軍對壘時跟對方單挑。

但這話顯然對柯雄起作用了,只聽一聲唿哨響徹山谷,接著收兵的號角高亢地響起,正在奮力拼殺的羌兵們攻勢頓止,如退潮般慢慢退回兩邊山壁,分散地站在各個凸出的山石上。

這段穀道兩邊的林木稀疏,然而山崖陡峭,巉巖嶙峋。

谷中驟然安靜下來,剛才還震耳欲聾的金戈聲、喊殺聲、慘叫聲,在一瞬間戛然而止,彷彿被看不見的法器瞬間吸走,唯聞寒風吹動林梢發出的尖嘯。

“葉三郎!”一聲暴喝傳來,一個人影如飛狐般落在對面山石上,眼裡是滔天的血光恨意,“我當然要跟你一戰!對於我們羌人來說,一定要手刃仇人才算報仇!以其他任何方式弄死仇人,都不算報仇!”

奕六韓雙手緊緊握著龍鱗刀,眼裡同樣是血紅的滔天殺意,心想:我若輸了,就再也見不到小歌了,我必須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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