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兄弟雙簧(2)(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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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部稽回到軍帳,剛掀開帳門,忽然覺得帳中有人的氣息,他渾身肌肉繃緊,暗暗提氣,作好防禦準備,只見一道高瘦勁健的身影,從角落的暗影裡現身於燈燭下,以手撫胸,“阿部稽頭領……”

阿部稽藉著燭光看清了對方的臉,頓時鬆了一口氣,“于闐大哥。”

于闐一笑。

“坐。”阿部稽在櫸木桌案前盤腿坐下,指了指對面的胡床。

于闐坐下來,從懷裡摸出一枚鏤刻著虎狼紋的金環,擺在阿部稽面前的桌案上。

阿部稽拿起來看了看,點點頭,“汗王有何事?”

此番西征前,由於阿部稽被葉翎調到麾下,奕六韓和阿部稽講定了,如果有事要跟阿部稽聯絡,除非自己的心腹親兵,拿著金環來見,阿部稽才可相信。

于闐凝目看阿部稽,聲音冷肅沉痛,“公主過世了。”

阿部稽大震,不敢相信地看著于闐,“怎麼回事?”

于闐目光沉沉看著燭火,“說來話長,總之……”

“那汗王……”阿部稽聲音微顫,無比擔憂,“他該怎麼辦?”

于闐一字字道,“他要報仇。”

“是被人害死的?被誰?”阿部稽灰眸緊盯于闐。

“她是自殺的,軍報說汗王在烏幹道中伏戰死。但是她死之前也差不多油盡燈枯了。”回憶起從乾德郡接到公主,一路護送公主到饒鳳城,公主拼著虛弱的病體,也要堅持去尋奕六韓,于闐不禁萬箭穿心,眼裡淚水漸湧,“之前公主懷孕了。”

“啊?孩子呢?”

“宮裡順天太后,和葉府吳夫人,這母女倆串通了太醫,害死了公主的孩子。據說,蘇夫人也參與了。公主剛剛小產不久,突然又得知蘇夫人凌遲我們野利人……”

“什麼?”

“記得嗎?當時打蘇峻的時候,蘇夫人在蘇峻營中。我們最後攻打庸城時,蘇峻不是在城頭凌遲了一批我們的人嗎?”

“這跟蘇夫人有何關係?”

“據說是蘇夫人勸她三叔凌遲的。”

“據說?誰說的?”

“是二少將軍的妾室告訴公主的。”

阿部稽灰眸閃過一絲厲光,“又是二少將軍!這肯定是挑撥離間!”

“公主因為這個衝進蘇夫人房裡,打了蘇夫人。結果汗王的父親知道了,就打了公主,下手很重。公主小產本就沒有恢復,被葉大將軍打了之後,一直血流不止。後來差不多是血崩之症了。帕麗嬸子說,沒有那個錯誤軍報,公主也不久於人世了。”

聽到歌琳死前的種種遭遇,阿部稽眸中有不忍之色。

于闐更是滿目悲憤,“汗王說了,他要為公主報仇。順天太后,吳夫人,太醫,這三個人,汗王要他們拿命來償。蘇夫人,汗王準備時機合適再休妻。”

阿部稽心中暗道,汗王休了蘇夫人的話,我還能納書盈為妾嗎。書盈對蘇夫人一貫忠心耿耿,可能會選擇終身陪伴蘇夫人。

兩人在燈燭下為歌琳之死嘆息了一陣,于闐繼續道,“阮夫人的事……”

阿部稽一驚抬眸,“汗王都知道了?”

“有個袁都尉,帶著阮夫人的丫鬟,去饒鳳城找汗王告狀。說你強|暴了阮夫人。”

阿部稽臉色發青,張了張嘴正要解釋,于闐做了個手勢,讓阿部稽聽他說,“汗王知道你被算計了。那個丫鬟的話裡有好幾個漏洞,汗王一聽就知道。

首先,那丫鬟說阿部稽頭領那晚喝醉了。阿部稽頭領的酒量,汗王最清楚,汗王和頭領自幼一起長大,從未見頭領喝醉過。除非那酒有問題。

其次,那丫鬟說她在帳外聽見夫人的慘叫哭喊,阿部稽頭領若真有心玷汙那女子,不會鬧得整個大營皆知。以阿部稽頭領的武功,令一個小女子無聲就範還不容易麼。

最後,汗王隨口問了那丫鬟,帶她來的袁都尉是不是二少將軍手下的。那丫鬟趕緊說,她和袁都尉趁著敵軍襲營,逃了出來。還沒來得及稟報二少將軍。

其實之前汗王就問過饒鳳城的郡守,這丫鬟到達當日騎的是驛站馬匹。她和那袁都尉,肯定在驛站換過馬。

使用官家驛馬,必須要有官府公文。

那丫鬟一走,汗王就派人到最近的驛站去調查,那丫鬟和袁都尉果然手持公文,上面蓋的印章是定昌城的。

他們來之前肯定見過二少將軍,那丫鬟卻說他們未及稟報二少將軍。

如此急於撇清關係,恰恰說明二少將軍脫不了干係!”

阿部稽看著于闐,只覺胸中有難以言表的情緒洶湧而來。

奕六韓相信他的人品,果然是多年的好兄弟,彼此間絕對信任。

而且奕六韓如此睿智,幾句話就識穿丫鬟小柔,自己為奕六韓效命,是投對了主君!

于闐接著道,“汗王假裝相信了那丫鬟,在那丫鬟鼓動下,派了一隊親兵來接阮夫人。”

阿部稽一驚,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將心抓住,不無惶恐地想:他要把阮湘接走?

然而卻聽於闐道,“汗王說了,讓你配合他演一齣戲。他假意派人來接阮夫人,你千萬不要放人。讓二少將軍以為汗王和你都要搶阮夫人。”

阿部稽灰眸一睜,“這是要我……”

“是的。”于闐深深凝視阿部稽,“現在對於汗王來說,最重要的就是為公主報仇。順天太后如今權傾朝野,要報仇不是那麼容易。汗王請你幫他這個忙,以後二少將軍如果再拉攏你,你不要像過去那樣拒人千里,而是慢慢接受他。既然有這次機會,把你調到二少將軍麾下,請你好好跟二少將軍合作,以後爭取成為二少將軍倚重的將領。”

阿部稽心潮起伏,神情激動,以手撫胸,“我明白了!謝謝汗王給我這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雖然他是被人算計,但他到底是睡了兄弟的女人。奕六韓託他來看阮湘,想必心中還是有阮湘的。

阿部稽正在痛苦,不知怎樣求得奕六韓原諒,奕六韓就給了他這個當臥底立大功的機會!

“記住,阿部稽頭領,請你和阮夫人弄假成真,讓世人都以為,你搶了汗王的女人。”于闐鄭重看進阿部稽眼裡,“對於汗王來說,沒有什麼比為公主報仇更重要。”

“請于闐大哥轉告汗王,我知道怎麼做。”阿部稽突然起身,退後幾步,對著于闐和案上的可汗金環,深深拜下去,“為汗王效力,我萬死而不辭!”

阿部稽久久伏在地上,心中感慨萬千、無比複雜:奕六韓未嘗不是給了他一個臺階,以這種方式,將阮湘賜給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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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講,能讓我進來麼?”

他的聲音低沉,磁性,帶著異域口音,散發著異常的性感魅力。

阮湘一聽見這聲音就心動不已。

奇怪了,過去恩公救了自己,自己因感激而生出戀慕,卻不曾有過這種感覺——只聽到對方的聲音,都會全身潮溼的感覺。

“將軍請進。”阮湘的聲音低柔,優雅。

阿部稽掀開帳門,垂首而入,隱約看見一道白影,卻不敢抬頭,躬身道,“夫人。”

“將軍有什麼話,請講。”阮湘已經為赴宴準備妥當,她是打算戴著面紗去的,故而也未化妝,只是把髮髻重新綰了。

“那天晚上,對不起……”阿部稽艱難道。

那天晚上指的是哪天,阮湘自然知道。

剎那間,她面紗下的臉龐滾燙,露在外面的脖頸都紅了。

這是他第二次為此道歉了。

“我們都中了計,肯定是你那個丫鬟給我們下藥了。抱歉,我沒有抓到她。”阿部稽繼續道,“還有,非禮你的袁都尉,我也沒有抓到。”

“那晚敵人突襲,軍情緊急,將軍忙著禦敵,袁都尉趁亂逃跑,將軍不必自責。”阮湘輕柔安慰。

“袁都尉的事,我已經跟二少將軍稟報了。一會宴會上,若二少將軍問你。”阿部稽猶豫了一瞬方才說道,“你……只說袁都尉的事,丫鬟的事就別提起了。那個丫鬟,我會暗中派人尋找……”

阮湘雖覺奇怪,但仍點頭道,“好的,我明白了。”

心中暗想,難道阿部稽想瞞著這事,仍舊把我送回恩公那裡?

小柔那丫鬟究竟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莫非是那個甄大官人,收買了小柔?

甄大官人幾次求婚,都被我拒絕。大箱大箱的聘禮,抬到我府上,我都原封不動退回去了。

可是小柔對那幾箱聘禮十分豔羨,曾經數次慫恿我接受甄大官人。

這時,只聽阿部稽道,“夫人如果準備好了,我們這就進城赴宴。”

阮湘來不及想更多,站起身來,“我準備好了。”

她起身的瞬間,阿部稽正好抬頭,那一刻,她的身姿讓他想到嫋娜的輕煙、江南的煙雨、風中的柔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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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翎的大軍已經開進了光化城,阿部稽的軍營卻仍駐紮城外。

慶功宴設在縣衙內的一間大廳。

葉翎正和手下將領們笑談,那張陰戾的刀條臉,此刻卻溢滿笑容,談笑風生。

銀燭高燒,杯盤羅列,文武環坐。

阿部稽帶著阮湘一走進來,所有的笑語聲都凝滯了。

阮湘進入大廳後,將銀狐裘脫下,交給廳中的隨從。

她仍戴著面紗,很厚重的面紗,根本看不見容顏。

然而,脫下狐裘後,露出月白暗紋短襖,那小襖雖厚,卻仍掩不住玲瓏起伏的身段,下身的紫碧錦裙長長曳地,腰間垂下流蘇和瓔珞,隨風飄逸盪漾,步步生蓮。

這般身姿,雖見不到容顏,已是傾城絕色,廳中諸人都是滿臉驚豔。

葉翎特意在緊挨自己的坐席邊,給阮湘留了位置。

他親自起身相迎,引阮湘入座,“夫人請。”

阮湘坐下後,重開宴席,再斟佳釀,席間又重新熱鬧起來。

葉翎親執銀壺,給阮湘案上銀觴斟滿了酒,“今日請夫人赴宴,是為當面向夫人道歉。我派神策五營的袁都尉護送夫人,卻沒想到,袁應宗竟是這等下作之人,有負我所託。如今我已派人四處抓捕袁應宗,一旦抓住他,必將此人嚴刑法辦!請夫人滿飲此杯,以表我的歉意。”

葉翎當然不會真的去抓捕袁應宗,他正等著袁應宗那邊的訊息呢,只要袁應宗一回來,葉翎就會把此人殺了滅口。

阮湘完全矇在鼓裡,以為葉翎是真心道歉,一向滴酒不沾的她,只得接過酒觴,微微撩開面紗,將一整杯定昌百日醉喝了下去。

在她撩開面紗的那一瞬,葉翎驚豔得眼珠都不會轉了。心道,這樣的美人,我三弟又豈會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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