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真假恩愛(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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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瑪吉灰溜溜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蘇葭湄心中長長地撥出一口惡氣,心想,這個討厭的臉皮比城牆還厚的小妾,總算被我趕出去了。

低下頭,看見夫君還蹲在自己椅子邊。

溼潤的雨氣融著朦朧的燭光,如一層細霧瀰漫。

“夫君……”她輕喚道。

他低垂著頭,烏黑濃密的長髮,其中夾著幾根細細的辮子,幾乎要垂到地面,猶如潑墨般遮蔽了他臉上的表情。

“孩子又在踢我了,你來聽一聽嗎?”她冷冷的聲音裡帶著依稀的溫柔,“把耳朵貼在我肚子上,能聽到孩子在裡面的動靜。”

他終於慢慢抬起頭,露出發紅的眼睛,先是迷惘地看著頭頂上方巨大的肚子。

然後緩緩地,一縷柔情從他烏黑的眸中滲出。

他跪在她面前,慢慢地將臉貼在她肚子上,靜靜等了片刻,突然,她的肚子像水波般動起來,彷彿有一隻小手或者是一隻小腳,隔著一層肚皮來踢打他。

“我胎動不算厲害。”蘇葭湄道,“令姬的肚子才動得厲害呢,動起來的時候,都能看到肚子凸起來。太醫說令姬肚子裡九成是男孩了,而且是個大胖小子……”

她一提到周太醫,他整個人一震,觸電般往後彈開,一拳砸爛了一隻矮凳,怒吼,“周太醫殺了我和小歌的孩子,我第一個找他報仇!”

“只有小歌的孩子是你的孩子?我和令姬肚子裡的,就不是你的孩子?”她抬起美麗的杏眼直視著他。

“少說廢話,快告訴我,你有什麼對付二房的計劃。”他側過頭不看她,雙手握拳、全身發抖地站在那裡,沉沉地低喝。

“你這個樣子,我沒法跟你說。”她靜靜看著他,“小歌的孩子不是我害的,我對小歌唯一做過的,就是嫁給你的第二天撒的那個謊。

那是因為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她一個小妾對我無禮,我就小小地懲治了她。我的手段不對,不該騙你,但我大婚那晚救了你,後來霍荻救你,也是我派去的。我和你扯平了,如果你這樣恨我,我和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小歌的孩子沒了,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他突然轉過頭,狂野地甩開亂髮,發紅的雙目直直地盯著她,“為何瑪吉說,她喂小歌喝那碗墮胎藥的時候,你突然跑進去,看見小歌已經喝了,你跟見了鬼似的?”

她抿著唇,與他對視,淚水在眼中閃著晶瑩的光芒,彷彿兩顆黑珍珠。

深吸了一口氣,她慢慢說道,“是的,我之前就發現他們要害小歌,但我猶豫了,不知道要不要阻止。

因為你太偏心,如果小歌和我都生了孩子,你會嚴重偏心小歌的孩子,那對我的孩子多麼不公平。

一個從小得不到父親重視、眼睜睜看著父親偏心兄弟姐妹的孩子,他的心靈將會受到多大傷害?

自從我八歲那年,父親發現我不是他親生的孩子,從此對我冷眼相加,我過的日子就像煉獄一般,你知道那種痛苦和難過嗎?

作為一個母親,想到自己的孩子將來也是這樣的命運,我確實猶豫了。

但是一想到你把小歌託付給我,想到她肚子裡也是你的孩子,我還是跑去阻止了,只是我晚了一步。

對不起,夫君,我晚了一步……”

他站在那裡,低垂的頭讓烏黑的長髮遮住了臉,唯見肩膀微微顫抖,半晌,他問道,“後來是誰說小歌踢了你肚子、導致你滑胎,以致於父親那樣虐打小歌……”

“唐虞。”她用指尖抹去淚水,恢復了平靜,“你二哥先收買了沙列魯,然後沙列魯勾搭唐虞,又把唐虞也收買了。你若不相信我,你自己回去審問唐虞。”

“即使這不是謠言,是真的,父親他也……太狠了!”他跌坐在椅子裡,雙手矇住臉,發出極力壓抑的悲聲嗚咽,“我聽說小歌跪著叫他父親,說她肚子裡剛有過我的孩子,父親卻還要那樣打她……”

“草原五部屢次侵略梁國,蒙拉山以南全部成為胡人牧馬之地,漢人流離失所,屍骨相望,瀧河兩岸炊煙斷絕。後來還是我養父,天柱大將軍蘇崴,率領玄甲兵大敗五部聯軍,威震朔漠,使胡人再不敢南下牧馬。梁國人對草原五部有刻骨仇恨,所以父親對小歌肯定也……”

剎那間,奕六韓想起前年剛遇到師父時,野利部回師途中遭到疏勒人偷襲,他正要去救穆圖,師父喊道,“站住!穆圖奸||殺你母親,你還要去救他?!”

他早想問父親關於母親的事,卻因為有師父這句話,他怕父親遷怒於小歌,才一直不敢問。

父親虐打小歌,是為母親報仇?

母親,到底是怎麼死的?

父親從沒去過北疆,母親為何會把我生在北疆?

不知什麼時候雨停了,寂靜的室內傳來輕微的敲門聲。

奕六韓拿開捂住臉的手,問蘇葭湄,“是不是有人敲門?”

蘇葭湄捧著肚子正要起身,他作手勢止住她,“我去吧。”

開啟門,見書盈一隻手提著銅壺,一隻手抱著銅盆,盆裡裝著蘇葭湄的洗漱用具,微笑看著奕六韓,“我來伺候夫人洗漱。”

廊上風燈灑下濛濛微光,雨滴打在竹葉上,滴答滴答,一股帶著竹葉清新和雨氣的淡香瀰漫開。

書盈的笑容透澈得宛如山泉,奕六韓有些難為情,忙接過銅壺和銅盆,“不用了,你走吧,今晚不用你伺候。”

“少夫人大腹便便,連如廁都不能自理,蹲下去就站不起來,沒人伺候可不行。”書盈故意睜大了眼睛說道。

奕六韓瞪她一眼,“這不有我嘛。”

“真的嗎?”書盈嫣然笑道,“把三少夫人託付給三少爺,真的可以放心嗎?”

“你再囉嗦,我不讓修魚帶你陪嫁了……”奕六韓狠狠瞪她,見她嚇得轉身就走,比一陣風還迅速地消失在廊道,在她身後朗聲大笑起來。

關上門折回房間,將盆裡洗漱用具拿出來,將兌過的溫水倒入瓷盅,把漱口鹽擦在楊樹枝牙刷上,拿著瓷盅和牙刷走到蘇葭湄椅子邊,遞給她。

蘇葭湄緩緩抬起濃長的眼睫,“怎麼不留書盈服侍我,還勞你親自伺候?”

“她是阿部稽的女人,你看我這副樣子,怎麼好意思讓她進來?”

蘇葭湄瞥了他一眼,奕六韓只披了一件長袍,衣帶鬆散,內裡不著寸縷。

一絲紅暈慢慢爬上她的面頰,襯著她潔白如雪的肌膚,真是豔比桃花,嬌美絕倫,看得他一呆,她接過瓷盅含了一口水,卻找不到地方吐,立刻秋波斜睨,嬌媚地橫了他一眼,他方才回過神來,忙拿了銅盂遞上,讓她吐在裡面。

用青鹽刷完牙,又用金銀花、佩蘭、藿香等香料秘製的漱口水漱口,他從紅木雕花的臉盆架上拿下銀盆,倒上熱水,浸了一張巾帛,絞乾後捧給她。

她一邊擦面藥(古代洗面奶),一邊問他,“你對兄弟真好,從來就沒讓書盈伺候過,可阿部稽倒把阮湘睡了。”

“那有什麼關係,阮湘又不是我的女人。”他捧著銀盆站在她椅子邊,聳聳肩不在意地說。

“可我聽說,你派去接阮湘的親兵,沒有接到阮湘,都生氣了,大罵著離去。”蘇葭湄擦完面藥,挽起羅袖以水沃面,再接過他遞上的巾帛擦臉,見他不語,放下巾帛靜靜看他,“你是故意的?聽說阿部稽和二哥在南線並肩戰鬥,交情甚篤,是你的計謀?”

奕六韓眼裡升起敬佩與欣賞,一豎大拇指,“就知道瞞不過你。”

她驕傲地笑了,“別人都以為你會因為兄弟睡了你的女人,就和兄弟決裂,我還不瞭解你。”

“不過說真的,你心裡有沒有一點不舒服?”她轉過頭看他將巾帛掛在臉盆架上。

他高瘦的背影有些沉默,掛好巾帛轉過身,雙臂抱在胸前,歪著頭想了想,“其實我真的不在乎,阮湘不是我喜歡的那種。儘管她很美。”

“夫君喜歡哪種?”

“我說不好。”他眯著眼睛看著桌上燭光,腦海裡掠過小歌坐在草坡頂上、甩著馬鞭吊兒郎當看著他的情形,心中劇烈一痛,又極力忍住,“要說第一眼就喜歡,那只有小歌。”

“我呢?”

“你?”他拿起那個大一點的銅盆,倒上熱水,端到蘇葭湄腳邊,蹲了下去,“你是師父逼我娶的,現在又是我報仇雪恨的智囊,再不喜歡你,也他孃的必須得喜歡。”

“夫君作甚?”她驚了一下。

“給你洗腳。”他二話不說擼起袖子,將她的腳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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