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唐虞翻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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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童子風箏遙遙掛在碧藍的天穹上,葉太后在宮女的攙扶下,正要登上鳳輿,忽然仰起頭來:“這是誰的?”

“這些天寧太妃和羅太妃一直拿了小玩意陪皇上玩。這隻風箏就是今天她們帶來的。”

“哼,她們倒是勤快。”葉太后撫著高高隆起的腹部,“她們還有什麼舉動。”

“沒了,皇上自從沒了兩個嬤嬤後成天擔驚受怕的,幸虧是兩位太妃過來,皇上才能重展笑顏。”

聽到宮女對兩位太妃的稱讚,葉太后鳳目精光一閃,眉梢挑出寒意。

宮女一看風向不對,臉色煞白,趕忙下跪求饒。

葉太后卻不像往常那般訓斥她,只是淡淡地一句:“起來吧!”

宮女十分納罕,往常葉太后總是疾言厲色的,今兒個倒是改了性子。

一旁的公公曹升拿了拂塵敲敲她的腦袋:“愣在那兒幹嘛,太后都走遠了。”

宮女看到太后的鳳駕已在數丈之外,急急趕過去了。

遠遠的只見一位著杏色華服的年輕女子,正端著一碗酒釀湯圓,一勺一勺餵給慕禎吃圓子,看到慕禎嘴邊湯汁流出來,她又拿了自己的絲帕仔細地替他擦去。

“妹妹,太后來了。”羅太妃小聲在她耳邊提醒。

寧太妃將瓷碗交給侍女,和羅太妃恭恭敬敬地對葉太后行禮。

寧太妃是葉翎的正妻寧眉初的妹妹,出身北梁三等門閥寧氏。父親寧震因擅長水利,被葉振倫提拔為工部尚書,目前正親自在南疆主持修建千金堰。

寧太妃是他的二女兒,才剛雙十年華就做了太妃。原是先帝在蘇淺吟之後的寵妃,先帝愛她活潑嬌憨,一向聖寵不衰。

但見她雲鬢翠眉,芙蓉粉靨,整個人透出健康之美,和藥不離口的姐姐寧眉初截然不同。

葉太后正眼沒看她們,在宮女扶掖下,挺著大肚子,徑直嚮慕禎走過去。

看到葉太后華服豔妝的尊貴模樣,慕禎兩股顫慄,躲到寧太妃背後去了。

葉太后伸出塗著水紅蔻丹的手,嚴厲地說:“阿禎過來!母后叫你呢!”

慕禎領教過葉太后的惡毒手段,不敢連累寧太妃,垂著頭像只受虐待的流浪狗兒踱到葉太后身邊。

葉太后突然換上一副慈祥面容,撫摸著慕禎的小臉,“阿禎想不想再要一隻霜花。”

慕禎被葉太后手上戴著的鑲米珠金質護甲颳得臉生疼,出於對葉太后的恐懼,他拼命地點頭應了。

葉太后往後一擺手,機靈的宮女立馬抱著一隻渾身雪白的波斯貓向前。

那隻波斯貓全身沒有一絲雜色,眼瞳透明純淨如同兩顆藍寶石,一看就是珍稀品種。

“這是雪絨,是波斯國進貢的,你以後和它玩吧。”

慕禎好奇地抱過貓,摸摸它的毛,果然柔軟光滑。慕禎想了一下,抬起水靈的眼睛,“母后不如以後叫它白雪如何!”

“為何改名字?”

“雪絨和我孃的名諱重合了。”

“你娘?你娘叫什麼名字?”葉太后蛾眉輕蹙。

“雲容!”

頓時一張柔弱如梨花的小臉在葉太后眼前浮現,和眼前小小帝王的臉逐漸重合。

“誰告訴你的?”葉太后突然發了瘋似地搖著慕禎的肩膀,慕禎吃痛,“哇”的一聲哭出來了。

葉太后心裡想,應該不會是那兩位嬤嬤,她們是趙太后的人,當年賜死慕禎生母乃是趙太后之令,她們那麼忠心,肯定不會說的。

“那麼是你們!”葉太后柳眉倒豎,怒視兩位太妃,兩位太妃花容失色,下跪稱絕無此事。

慕禎拽著葉太后邊緣繡著海棠的廣袖,啞著嗓子說:“是父皇。”

“先帝?”

“父皇和我說,我娘叫雲容,一個單純美好的女子,可惜紅顏薄命,生我的時候難產去了。”

先帝竟然還記得那個賤婢……

那個賤婢有什麼好的,沒相貌,沒家世,憑什麼先帝對她如此看重。

先帝慕燁雖已化作宗廟裡供千秋萬世膜拜的牌位,可他當初對雲容的寵愛依舊讓葉太后無比嫉妒。

憤怒的烈焰席捲全身,一股濃重的戾氣從葉太后眉心升起,隨即她又綻開一抹無比明豔的笑容。

就是萬般寵愛又如何,當初那個人還不是死於非命,更好笑的是先帝還被矇在鼓裡……

葉太后清晰地記著當初發生的一切……

那時她還是淑妃,那天,青鏡殿一片溼重血腥之氣,一盆盆血水被宮女端出去,她都快懷疑雲容和孩子能不能活下去了。

突然一聲微弱的嬰啼從內殿傳來,嬤嬤抱著襁褓走出來,滿臉喜色:“太后,是個男孩。”

“哀家知道了。”趙太后瞧了一眼襁褓裡的小皇子,瘦弱的像只粉色小老鼠。

這孩子怕是不好養活啊……趙太后眸裡有晦暗的微光一閃即逝。

嬤嬤見趙太后眉宇間並無明顯的欣悅,驚恐的抱著小皇子退下了。

趙太后向後擺手招來兩個青年太監,側過頭叮囑他們:“知道怎麼做了?”

兩個太監躬身領命。趙太后非常滿意,等到宮女產婆全部出去,趙太后攜了葉淑妃,去看剛生產的雲容。

剛生產完的雲容十分虛弱,烏髮全部濡溼,眼神無力,嘴唇蒼白,瘦小的她躺在錦緞裡彷彿是一拘清雪,隨時會消融。

她掙扎著抬起頭,一把青絲拖在抱香枕上,柔光瀲灩,清淚盈滿眼眶:“太后讓我見見孩子吧!”

誰知等待她的卻是三尺白綾繞頸,一個太監死命摁住了雲容的手腳,另一個太監向後用力拉白綾,雲容生下慕禎力氣就沒了大半,所以兩個太監很輕鬆,雲容沒多大掙扎就斷氣了。

“玉檀不能沒有兒子,哀家也不容許有人騎到趙氏頭上。”趙太后威嚴果斷的聲音如同黃鐘大呂迴響在空蕩蕩的大殿裡。

許久,趙太后一臉倦容,眼也沒抬指著葉淑妃說道:“淑妃去把雲容的眼睛合上。”

“太后這……”

雲容小鹿般純淨的眼睛沒了顏色,睜地大大的,像是要把殿裡的人全部記住,以便日後地府索命。

葉淑妃害怕極了,肌膚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不是你建議哀家除去她的嗎?還不快去。”趙太后揚眉直視葉淑妃。

葉淑妃在趙太后的威壓下,不情不願地去了。她側過身子,手還沒碰到雲容的眼睛,就被羅帳上的流蘇拂過。

葉淑妃尖叫一聲,汗溼重衣。卻不得不在趙太后威嚴目光下,再次把手覆蓋在雲容的眼睛上,纖纖玉指輕輕一撥,雲容的眼睛合上了。葉淑妃忍住奪眶而出的淚花,小跑回趙太后身邊。

傍晚,慕燁和趙玉檀從太廟回來,聽到雲容生子的訊息,慕燁喜色洋溢。然而下一秒,他聽到的是雲容難產而死的噩耗。

他不敢置信,一把推開太監,不顧後面擔心叫喚的趙玉檀,一個人跑到了青鏡殿。

青鏡殿掛起了白幔,一排太監宮女跪在殿裡哭靈。慕燁失魂落魄地來到殿內,青衣銀飾的趙太后一隻手攀在慕燁肩上,“阿燁給雲容上柱香吧!”

一旁的葉淑妃捏著絹子擦淚,也在勸慕燁:“是啊,皇上上柱香吧!”

慕燁突然瘋了一樣,趴到棺材上,想把棺材推開,他甚至還找了把斧頭,想要剖開棺木……

……

阿禎,你可知你的兩任母親都是你的殺母仇人,你一直都在認賊作母。

慕禎還在逗著白雪玩,絲毫沒注意到葉太后的巨大變化。

寧太妃瞧見葉太后瞬變的表情,心下恐懼,驚疑交織,粉面含怯,櫻唇翕動:“臣妾和羅太妃懇請太后准許我們看望皇帝。”

葉太后鳳目斜乜了一眼,也好,由她們陪伴皇上,再也不用哀家操心了。

“準了。”

葉太后撫著高高隆起的腹部,陰鷙地盯著慕禎,心道:不知你還能活多久……

——————

奕六韓從父親書房出來,回到迎暉院時,月上柳梢,晚風輕拂。

正房亮著燈,東廂亮著燈,唯有西廂是暗的。

西廂旁的耳房,微微透出一點光亮,那是瑪吉的寢處。

奕六韓站在中庭,一直看著西廂房,一動不動,任灼熱的眼淚流了一臉。

風裡隱隱傳來玉蘭花墜落的“撲嗒”聲。

他像石雕般在月光下凝固了。

他站了多久,蘇葭湄就在正房的窗後站了多久。

他看著西廂,蘇葭湄就看著他。

他眼淚流了一臉,蘇葭湄的眼淚也流了一臉。

書盈把椅子推過來,“少夫人坐會兒吧,身子這麼重,不能久站。”

蘇葭湄置若罔聞,風吹著她的鬢髮,那鼻樑挺秀、下頜精緻的絕美側顏,掛滿了晶瑩的淚。

這時,院中凝固的身影終於動了,他慢慢地轉回身走上正房臺階。

蘇葭湄趕緊抬袖拭淚,從窗邊挪開。

她聽見他的腳步停在耳房,那裡關著唐虞。

他和侍衛任敖聊了幾句,然後耳房的門開了。

接著響起了兩個人勁健的腳步聲,一路朝正房來了。書盈趕緊去開門,奕六韓先進來,他身後是任敖,腋下夾著唐虞。

被關了幾個月,唐虞幾乎不能走路,頭髮披散,面容憔悴,整個身子都是軟的,只能被任敖挾著進來。

奕六韓拖了一張椅子坐下,任敖將唐虞扔在他腳下,一抱拳離去。

蘇葭湄慢慢扶著腰,在奕六韓旁邊的椅子裡坐下。

“說吧,小歌被我父親虐打那天的事,你老老實實說給我聽。若有一句虛言,我一寸寸割下你的肉。”奕六韓的聲音彷彿來自地獄,渾身散發出嗜血的殺氣。

(明天停更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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