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葉東池中計(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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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氏父子整裝待發去皇城時,離西市不遠的思順坊東巷丁三號,一座普通的二進民宅中,堂屋溫暖的燈光裡,阮湘和阿部稽剛用完早膳。

鍾嬸進屋收拾餐桌,阿部稽對她道謝,“有勞東……鍾嬸費心,這麼早去西市買牛奶。”

草原上的胡人素喜奶食,北梁本來並無這樣的飲食習俗。只不過西市胡商較多,故而在西市有一家奶食鋪,每日若去得早,能買到新鮮的羊奶或牛奶。

鍾嬸殷勤笑道,“都督客氣了,夫人將來還要仰仗都督照應。”

阿部稽被朝廷封為“西輔都督”。北梁京畿周圍的轄區,分為北、西、南三輔,三輔都建有軍事重鎮,以拱衛京師。

在定昌的時候,葉翎派阿部稽去血洗刁村,曾跟他承諾,事成後舉薦他出任西輔都督。

後來,朝廷果然下詔,令阿部稽的驍騎營,駐守在京城西邊的軍事重鎮——萬年縣。

阿部稽從勒內那裡借了這所宅子後,就把阮湘安置在這裡。派了一支親兵隊守衛。

平素他都待在軍營裡,每次進京城朝覲或者辦事,就在阮湘這裡歇宿。

鍾嬸知道阿部稽即將迎娶當朝太后的親妹妹,生怕阿部稽忘了阮湘,每次阿部稽留宿在此,鍾嬸都盡心竭力服侍。

她學會了做截餅、饢餅、羊肉羹、奶豆腐等胡人飲食,阿部稽每次都讚美她的手藝。

她總會趁機提醒,“都督若不嫌棄,奴婢願到您府上,繼續給您當廚娘,如何?”

阿部稽聽到這些暗示的話,往往薄唇緊抿,沉默不語。

鍾嬸未免替阮湘擔憂,私底下對阮湘道,“赫蘭都督的心思難測啊,聽說他把夫人給他買宅子的錢都退給夫人了?”

“他讓我自己留著,他找了安大人(勒內),安大人能為他賤價置一棟大宅。”

“唉,原以為他用夫人的錢買宅子娶妻,將來肯定會把夫人接進門。現下把夫人的錢都退回來了,這……”鍾嬸滿面擔憂,“夫人有沒有探過都督的口風,什麼時候能把夫人接去……”

阮湘垂首黯然道,“就算不接我去,我亦知足了,只要他能偶爾到這裡來看看我。”

“話可不是這麼說。”鍾嬸連連搖頭,“養在外宅,這算什麼?一輩子都沒有名分。只有進了家門,此生才算有了保障。夫人肚子怎麼沒有動靜,若是有了一男半女,進門當是無虞了。”

阮湘輕撫著腹部,眉間染了輕愁:若肚子不爭氣,她真的要永為外婦了嗎。

為何她這般絕色,又出身官宦人家,想給人做個妾都是這樣難?

過去想給恩公做妾,也是費盡周折而不得,如今又是如此……

愁緒滿懷,卻又不敢表露,阮湘捧來正二品朝服和冠帽,親手為阿部稽戴冠著裝。

阿部稽坐在她的面前,她站著為他束髮,他的頭髮有一點卷,不是很好扎束,她一壁將他的深棕色長髮,全部攏到頭頂,盤成一個髮髻,一壁微笑唸叨,“為何你們胡人喜歡編辮子,而我們漢人喜歡束髮為髻?”

阿部稽想了想,說道,“大概因為我們經常騎在馬上,你若在草原上生活過就知道,騎馬賓士,長髮容易被風吹進眼睛和嘴裡。若把前面剃光,後面的頭髮編成辮子,就不會這樣。”

束完發,阮湘給他戴上三梁冠,又繞到他的正面,看冠帽戴正與否。

面對面地注視他,燭光投映在他深邃的灰藍色眼眸裡,折射出寶石般的炫目光輝,讓她有一瞬間的暈眩,痴痴地伸手輕撫他的眉睫,“阿部稽,你真好看。我原以為草原上的胡人,都是寬臉粗眉、又黑又髒的。沒想到,你皮膚這麼白,比我還白。”

“大漠草原很寬廣,有你們梁國四五個大,生活著無數的部族。不同部落的相貌都不一樣。”

“我就說嘛,你的野利親兵裡,像你這樣皮膚白的,也沒幾個。”

“我像母親,母親是疏勒人。疏勒人特別白。”

“你們公主也有疏勒人血統?”

“歌琳公主嗎?”兄弟的女人,他從來不多看的,所以他對歌琳只有一個模糊的印象,知道她是絕色美人,“她母親是鄯善公主。鄯善人也特別白。”

“她的名字譯成漢文真好聽。”阮湘展開二品大員的七紋章朝服,為阿部稽穿上身,再將長長的衣襟從他張開雙臂的腋下繞過,“是恩公給她譯的嗎?”

“我們的名字都是汗王譯的。除了赫蘭這個姓氏,這是野利部王族的姓氏,是梁國官方所譯。”

“阿部稽在野利語裡是黃金的意思嗎?”

“是的。”

“難怪你的漢名叫做赫蘭金,真好聽。”

“我只是個馬奴,沒有姓氏的。二少將軍把漢名報給朝廷的時候,自作主張給我冠上了王族姓氏。”

“這有什麼,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什麼?王侯……?”阿部稽沒聽懂。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是一句典故……”阮湘一面給阿部稽系衣帶,一面講解。

這些日,阿部稽常跟著阮湘學習漢文化,阮湘是官家小姐,從小讀書習文,是他最好的老師。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聽完她講的典故,他胸中登時有豪情湧起,灰眸閃耀著灼灼的野心。

穿完朝服,阮湘送阿部稽到宅子大門,看著他帶著幾名親兵,騎馬消失在夜色朦朧的巷子口。

——————

過了天津橋便是皇城,因今日有朝會,皇城正門闔閭門四敞大開,阿部稽在門口守衛處驗過官印後,遂騎馬直入皇城。

剛進闔閭門,就見正中的御道兩邊點滿了宮燈,照得亮如白晝。

御道寬敞平坦,由細磨的白磚石鋪就,宮燈照耀下仿若一條銀白的玉帶,直通宮城正門承天門。

按照規矩,御道是皇帝儀仗所走的。

阿部稽策馬從御道邊的車馬道走,三三兩兩參加朝會的官員,或騎馬或乘車,夾在人流中慢慢移動,彷彿御道邊的兩條長龍。

在止車門下馬,寄下武器,搜尋全身,然後才能繼續進入大內。

朝會大典在太極殿舉行,殿前廣場已經舉火庭燎,數十座青銅九龍紋的巨大火炬,燃燒著熊熊烈火,照得整個廣場亮如白晝。

百官按照爵位和品級,在有司引導下依序排列。

葉振倫父子自然是站在最前排,就連宗室親王都站在他們之後。

今日將要封王的葉振倫,已經穿好了親王級別的袞冕,冕冠垂下九條白玉旒,青絲系充耳,犀角簪,身穿玄黑為底、金線繡螭紋、山紋、火紋等十二紋的袞服,黼紋蔽膝,腰佩紅、白、淡青、赤黑四色絲絛織就的綬帶,懸著玉柄長劍。

——群臣百官中,唯有他一人可以佩劍上殿。

他手扶劍柄,徐徐轉身回望,萬眾矚目下,只見他剛勁長眉絞在一起,凝著說不出的焦慮。

“東池在作甚,怎麼還不來?”葉振倫低沉的聲音裡透出怒意。

自從葉明德去世,葉東池就一直住在國公府。他從十四歲起就養在國公府,葉明德夫人沈氏,與他情同母子。葉明德辭世,葉東池便主動要求,住到國公府守靈盡孝。

昨日葉振倫派過兩撥人,去知會葉東池今日朝會的事,派去的人回來都說,葉東池滿口答應,請父親放心,他會按品著裝,及時與會。

結果都這會兒了,百官基本都已到齊,仍未見葉東池人影。

“又在哪個花魁床上睡過頭了吧……”站在父親右手邊的葉翎,以手籠著嘴,對後面的南安王世子道。

垂首站在左手邊的奕六韓,微微動了動頭,朝葉翎那裡投去一瞥,眼底有一絲幽光。

這時,宣佈朝會開始的鐘磬聲響起,悠遠渾厚的鐘聲在重重宮闕間迴盪開。

一名著紫袍的司儀太監,拂塵一揮,在大殿臺階頂上尖聲宣唱:“請百官入朝——”

“太不像話了!朝會也敢遲到!”葉振倫低聲喝罵了一句,率先啟步,帶領百官踏上漢白玉臺階,虎虎生風朝太極殿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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