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最甜的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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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湧動的不安,書盈慢慢走回前院,燈影夜色裡,銀屏正帶著幾個小丫鬟,把奕六韓的洗漱用具搬到正房。
書盈踏上正房臺階,就聽見蘇葭湄嬌嗔的聲音,“我只是把夫君叫過來,說一下唐虞的事。怎麼夫君就搬回來了,令姬妹妹會怎麼想。還以為我……”
書盈一聽奕六韓又搬回正房住,心頭暗喜,剛才不安的感覺也煙消雲散。
“誰他娘會像你想這麼多。累不累。”奕六韓不羈的聲音傳來。
書盈正欲跨進正房門,見蘇葭湄已經脫下了百子裙,穿一襲寬鬆的冰綃長裙,坐在一張花梨木圈椅中。
奕六韓傾身坐在她對面,正輕撫著她圓滾滾的肚子,緊蹙的眉峰凝滿擔憂,“都這會兒了,還沒有胎動麼?會不會是嚇傻了?”
“虎父無犬子,夫君是百戰之將,你的孩子豈會如此膽小?”蘇葭湄秀眉一展,嬌媚的笑顏如綻放的雪蓮。
“可我在小姬那裡沒待多久,就感覺到幾次胎動。”
“別急,小傢伙頑皮。有時候一整天不動一下,到了晚上卻不停地踢我,不讓我安睡。”
“真的麼?”奕六韓抬起眼睛看著她。
“嗯。”脈脈燭光下,她的杏眼彷彿盈滿了秋水,波光流轉,迷離動人。
潔白精緻的臉龐和脖頸,映著綃紗白裙,宛若霧籠香雪、冰襯玉骨。
冰綃長裙之中,隱隱透出嬌粉色的小抹兄。
抹衣邊緣刺繡了精緻的花瓣,豔粉的色澤掩映著底下的圓潤,格外嬌豔媚惑。
他不禁嚥了一口唾沫,轉頭看見卷草紋花梨木方桌上,有一盤切成片的蜜瓜。
拈了一塊喂她,她就著他的手慢慢吃瓜,望著他道,“把他們葬在一起吧。”
“什麼?”他將她咬過的蜜瓜剩的瓜瓤吃了,又拈了一塊,將上面最甜的部分喂她,“跟沙列魯葬在一起?這賤貨造謠加害小歌,我不想這樣便宜了她。”
“哪裡是便宜她?沙列魯泉下孤單,就當為你的兄弟殉葬。沙列魯雖然違揹你的軍令,在慶祥嶺叛變,但他死得這樣慘,你心裡還是痛惜的吧?”
蘇葭湄低頭看了一眼他遞過來的蜜瓜,“夫君怎麼把最甜的部分讓給我吃?甜的和不甜的,我們都該共同分享。”
她話說的平靜,然而眸底的深情卻是比大海更無邊無際。
燭光下,奕六韓深深凝視她,忽然俯身湊近她,“好,你把最甜的給我嚐嚐。”
說罷,輕輕用兩根指頭摁在她被蜜瓜滋潤的芳唇上,來回輕撫。
然後慢慢品嚐她唇上的蜜瓜汁,“小湄好甜……給我……”
“夫君可要溫柔些。”
“死女人,你都大著肚子到處跑,不會有事的啦。”
“令姬胎像一直比我穩,要不你……”
“不好,就喜歡小湄。”
“我有什麼好,沒胸沒臀的怪物。”
“現在不是有了嘛,這麼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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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音殿,殘香已散,只餘令人窒息的氣氛。
“你們說玉璽到底去哪裡了?”葉太后厲聲呵斥,縱使是胭脂著意浸染也無法遮擋雙頰的蒼白。
她一覺醒來,發現玉璽不翼而飛,頓覺天旋地轉,如墜深淵。
當即把殿內所有的侍女都召集起來,想要揪出偷玉璽的“賊”。
“你們都不知道偷玉璽的人是誰嗎?”葉太后聲音凜然生寒,宛如十二月的冰雪冷入骨髓。
眾侍女汗出如漿,面面相覷,低眉垂首下不知答什麼好。
“那好,每個人領一百杖!”
一百杖,這是要把人打死的節奏啊!
眾侍女頓時淚流滿面,大聲求饒,有宮女爬到一旁侍立的胡駿大腿上,想要求他救命,卻被胡駿一腳踹開。
“太后娘娘,奴婢或許知道!”一道纖瘦的身影越眾而出,匍匐在地,顫抖不已。
“說!”葉太后鳳眸中冷光攝人。
“我看到晉王妃出去的時候,衣襟裡鼓囊囊的像是塞了什麼東西。”侍女訥訥道。
髮髻被猛然揪起,身子被摔摜在雕花地磚上,侍女淚眼朦朧中,看見葉太后全身散發森然冷意,宛如地獄羅剎。
“大膽賤婢竟敢誣告哀家的母親,帶她下去刺眼拔舌,打入水牢。”
“太后娘娘饒命!”侍女磕頭如搗蒜,連呼冤枉。
“太后娘娘,今早我開啟爐蓋,發現有未燃盡的安息香,按照每日御供的量,昨日的安息香應該早已燃完,不可能剩那麼多。”掌香侍女斂襟垂首,低聲說道。
葉太后微一沉吟,抬頜示意她說下去。
“炭火已熄,爐內香灰還未燃盡,就說明昨日的安息香大大超過了每日御供的量,據奴婢所知,過量的安息香足可致人昏迷。”
致人昏迷!母親在錯金博山爐婆娑的身影,影影約約中俯首又添了一勺,自己昏沉入睡,大舅……
紛亂的印象如同一團亂麻在葉太后腦海裡盤旋,許久,她眸光漸凝,“胡駿隨我去一趟葉府。”高貴雍容中透著說不出的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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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太后只帶幾名宮女太監,微服簡從,怒氣衝衝往葉府來的時候。
浸浴在夏日朝陽下的迎暉院,滿院濃蔭如蓋,盛開的美人蕉、石榴花、薔薇花,都在陽光下灼灼閃耀。
朱欄碧瓦、飛燕翹角都鍍了一層明亮耀眼的光輝。
正房裡用餐的兩個小妾,以及周圍伺候的侍女丫鬟,都看出了男主人和女主人,度過了一個美好春|宵。
男主人精神奕奕,談笑風生,俊朗的面容越發風姿奪目宛如驕陽烈日。
女主人絕美的眉梢眼角,掛滿沉靜的幸福與喜悅。她不是風情的女子,天生冷肅,哪怕度過如此銷魂之夜,第二日坐在餐桌上仍是一派端莊。
然而,如果細看,會發現她的眼底藏著未盡的春潮。
彷彿風吹開層疊樹叢看見湖面,那一絲春意,只在她低眉眨眼的瞬間,才會淺淺露出來。
用過早膳,蘇葭湄對令姬和銀屏道,“你們給三少爺收拾行囊吧。”
“不會吧,要這麼興師動眾嗎?父王都還沒答應呢。”奕六韓在丫鬟伺候下漱了口,伸了個很舒服的懶腰,往後靠在椅背上問道——他也度過了一個很滿足的夜。
“我覺得父王八成能答應。”蘇葭湄在書盈伺候下,慢慢站起身,“你先收拾好,只要父王一答應,你就出發去我七叔家。七叔遷到新宅,宅子可大了,後院改成習武場,霍兄在那裡給蘇氏子弟授武。”
蘇葭湄帶著書盈去了一趟葉振倫的書房,回來時滿面喜色,踏進房門見行囊都收拾好了,嫣然笑道,“夫君,父王首肯了,你可以去跟霍兄習武了……”
她欣悅的神情忽然僵住。
一縷驕陽正從大開的室外射進來,他沉沉抬起的眼睛裡,滿是厭惡和憤恨,大步走過去,將書盈推攘出去,書盈焦急喊道,“三少爺……”卻被一把推了出去,關在門外。
回過身來時,他英俊的容顏在逆光中模糊不清,隱隱透著猙獰的冷酷與陌生,“蘇葭湄,你對得起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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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府影紋院,石榴花如火如荼地盛開,彷彿要在陽光下燃燒起來。
吳香凝和甘婉蘅正在一樹花影的遮蓋下交談。
“王妃,這事太后真的不會怪你嗎?”甘婉蘅清甜的嗓音透著致命的媚惑。
“為了她大舅,應該會原諒我的。再說她大舅倒了,就會牽連到我,更會連累青鳥,她一個做妹妹的讓著哥哥是應該的。”吳香凝說的雲淡風輕,毫不在意。
“也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誰會為了一個沒用的女兒連累有前途的兒子!”甘婉蘅聞言揚聲笑道,笑聲妖嬈絕豔。
紫檀刻雲水仙鶴的門扉被大力撞開,葉太后一身妃色繡金團鳳紋留仙裙,長裾迴旋如花,甘婉蘅還沒意識到葉太后到身邊,就被葉太后一掌狠狠摑了出去。
甘婉蘅只覺得口鼻出血,眼冒金星,但她不敢擦拭,只能屏息匍匐在地,承受葉太后暴風雷雨般的咒罵。
“你這個賤人!”葉太后氣得釵鬢亂顫,酥胸起伏。
“母親,這些年我對你和哥哥還不好嗎?”葉太后既氣憤又失落,幾乎把一口銀牙咬碎。
“繁熾,你怎能眼看大舅被問斬,吳家遭此覆巢之禍!你不能這麼自私無情,忘恩負義!”吳香凝又急又痛又恨,一字一句幾乎是從牙縫擠出。
“薛世榮死後被人分屍啖肉,屍骨被踏成爛泥,這種人,大舅怎麼可以收他賄賂,替他瞞罪!
御史中丞身負監察百官重任,卻貪贓枉法,以權謀私。
如今民怨沸騰,物議洶湧,皆要求朝廷嚴懲大舅,女兒實在無能為力!
再說大舅和大舅母在背後多次打著我的名義幹貪贓枉法之事,我都睜一隻眼閉一眼,多少次給表弟封官進爵,論恩情我早就還清了!”
一滴清淚噙在葉太后嫵媚上挑的眼尾,將墜未墜,“所以大舅必死無疑!”
這一聲金聲玉振,打破了吳香凝全部的幻想。
吳香凝血氣上湧,衝動之下撕碎了溫婉慈和的偽裝:“葉繁熾,你這個不孝的孽障,你這個狼心狗肺的賤人!”
最後的一絲柔情彷彿雪融冰消,蹤跡全無。
噙在眼角的淚珠悄然入鬢,葉太后恨的差點把精心保養的水蔥似的指甲齊根折斷,她連頭都不回,拿好玉璽踏著一地落花決然離開影紋院。
“王妃!”甘婉蘅抹去嘴角血痕,踉蹌地來到婆婆身邊。
她被葉太后剛才的架勢嚇壞了,牢牢攥住婆婆的雙手,卻發現吳香凝籠在雲袖下的手冷如寒冰。
吳香凝保養精緻的臉上忽然湧出無數細紋,低語呢喃道:“我沒有葉繁熾那樣的女兒。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