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兄弟再會(3)(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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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外忽然傳來一聲清越悠長的馬嘶聲。

原來是拴在馬樁上的流星騧見了舊主,喜悅地長嘶,奮起馬蹄就欲往前奔,卻被系在馬樁上的韁繩扯住,整個身體因此高昂而起,鬃毛飛揚。

阿部稽湧起一陣感動,上前一把將流星騧的腦袋摟進懷裡,臉埋進馬鬃裡。

流星騧親暱地不住蹭著阿部稽,打著歡快的響鼻。

奕六韓聽見帳外“可汗駕到”的宣唱就強撐起虛弱的身子,下床來等著和阿部稽見面。

站了好久也沒見他進來,他身體本就還沒恢復,實在站不住了,靠在帳中一根立柱上大口地喘著氣。

慕煙看得心痛,坐起來大罵:“他半天不進來是什麼意思?若非你出兵幫他,他丟了拉塞乾草原,連妻子都被人擄去,如今都還在摩提氏那裡搖尾乞憐呢!”

“瘟神,你給我閉嘴好不好!”奕六韓面朝慕煙有氣無力地呵斥,眼角餘光卻瞥見一抹耀眼的金色照進幽暗的大帳。

他轉過頭去,看見最好的兄弟大步邁入,有一瞬間他差點認不出他來。

阿部稽穿著金色的斜肩緊身窄衣,衣襟從右往左斜掩,袒露出整個左肩以及左胸,堅實的胸肌和臂肌上各有一道猙獰深長的刀疤。

他頭頂的頭髮剃光了,剩餘的長髮編成無數細小的麻花辮,辮子上結著彩色琉璃珠,耳垂下兩枚巨大的金耳環,更顯得氣勢奪人,英武不凡。

奕六韓虛弱地背靠著立柱,朝最好的兄弟露出一個溫厚而寧靜的微笑,眼裡隱隱有淚光閃爍。

阿部稽見他虛弱得直不起身,緊趕兩步上前,握住他的雙臂,眼中含淚:“湘兒都跟我說了!你快躺下!”

說罷用身體支撐著他,扶他回到床榻重新躺下,抬眼時看見了躺在另一張床榻的慕煙。

慕煙見他們兄弟感情這樣好,反倒覺得自己杵在這裡像個第三者。

頓感無地自容,用被子蒙上臉面朝氈房內壁睡了。

阿部稽的目光蜻蜓點水般只朝慕煙那裡略微掃了一下,就又回到奕六韓臉上,見他臉色幹黃憔悴,問道:“怎會走進塔什克烏沙漠裡了,那是有名的死亡沙漠!”

“還不是為了救那個瘟神!”奕六韓手指慕煙,將這次打月氏國的前後始末,慢慢地跟阿部稽講了。

阿部稽起身給他倒了一盅水遞過去,灰眸裡凝著堅定:“你在這裡養息,我帶兵去幫你打月氏國西庭,我麾下現在有兩千駱駝兵。”

奕六韓眼底幽光一閃,心想,讓給你打,打下來不就成了你們野利部的了?我要讓月氏國成為大梁屬國!

作勢踹了兄弟一腳:“我有這麼孬嗎,還需要養息?要打一起去打!咱哥倆自從白沙峪之後就沒並肩作戰過!”

阿部稽無奈地瞪他一眼:“你明天能起來跟我練武就可以去打西庭!”

奕六韓眼裡閃爍著不服輸的光芒:“行,你明天就等著!”

阿部稽大笑,用力拍拍他的肩。

奕六韓和他又聊了分別這一年發生的事,阿部稽不願多談敗退之事,他深邃的眼底沉澱著男人經歷失敗與恥辱之後的那種堅強與隱忍,以及重新崛起、報仇雪恨的血性。

然而,這些東西就算是對最好的兄弟都是不願訴說的。

奕六韓當然也懂得,阿部稽從小敏感,自尊心極強,他根本不敢安慰他,便將話題引到了修魚。

阿部稽神色蒙上一層淡淡的哀傷。

奕六韓沒說那孩子是被葉振倫殺死的,只說修魚突發心疾早產,孩子也沒保住。

阿部稽深深嘆了一口氣,片刻後,他突然想起什麼問道:“我走之前讓修魚照顧勒內的兒子,你知道那孩子的下落嗎?”

奕六韓一怔:“阿墨嗎?你沒見到他?我年前離開定遠去宜湟之前,交待小湄把阿墨送到碩槐軍中,等碩槐軍開赴稽然山時就把那孩子帶給你。”

“沒有,碩槐軍前來會師時,沒把孩子帶來。”

奕六韓的臉色沉了下來,胸脯激烈起伏,嘴唇緊緊抿成鋼鐵般的線條。

蘇葭湄,你又違揹我的命令!我在你那裡一點權威都沒有嗎!

——————

六個多月前,寧州首府定遠。

碩槐鎮守軍剛到定遠城外會師,準備開赴稽然山。

奕六韓臨走前有命令留給姜希聖,姜希聖便到行臺府衙求見晉王妃。

蘇葭湄親自到大堂見他,姜希聖將來意一說,蘇葭湄無奈地笑道:“那孩子又病了,只怕受不得風雪中的長途顛簸。”

姜希聖雖奉了奕六韓之命要帶走那孩子,但晉王妃的權勢他很清楚,哪敢違逆,只得離去。

蘇葭湄回到後院,只見衡兒帶著衫兒正在院子裡放爆竹,霏霏一身勁裝笑著走來,聲音爽朗地大喊:“不許玩了,該練武了!”

兩個孩子都嘟起了小嘴:“又要練武了!”

霏霏上前給兩個孩子頭上一人一下:“別想躲懶啊!”

蘇葭湄臉上舒開了溫然而又靜美的笑容,站在一旁看著。

霏霏注意到她,微笑著施了一禮。

蘇葭湄也朝她點頭微笑,問道:“循兒怎麼不跟著練武?”

霏霏朝西廂看了一眼:“大概身體不舒服吧。”

蘇葭湄沒說什麼,微笑著看了一會霏霏教兩個孩子練武,才慢慢穿過廊道往裡走。

西廂廊下,晴皎見她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門內,撇撇嘴對身後奶孃道:“都是她讓那個阿墨進院來玩,才把風寒過給了循兒。王爺說過不許那孩子進咱們院玩,她膽子可真大,根本不把王爺的話當回事!”

“好了!晴皎!”淺淺穿著緊身的紅黃條紋舞裙妖矯地從內室走出來,“跟你說過多少次,不要再提這事了。說起來還是循兒自己身子弱,衡兒和衫兒也跟阿墨一起玩,怎麼就好好的?”

淺淺說著往外走:“你好好照顧循兒,我練舞去了。”

內室傳來循兒的咳嗽聲,蘇淺吟恍若未聞,舞裙翩翩,猶如驚鴻照影般沿著廊道飄遠。

又過了一個多月,清明前夕,武弘蘇氏來人通知蘇葭湄,武弘將舉行大型祭祖典禮。

蘇葭湄把蘇淺吟叫到自己房裡,將此事告知她,並問道:“你去嗎?”

蘇淺吟正練舞被叫了過來,倚靠在門扇邊,香汗淋漓,嬌喘微微,飽滿的酥胸在輕薄緊身的舞衣下起伏著,不答她,反問:“你去嗎?”

陣陣鳥語花香從庭院拂來,正是風暖鶯嬌,桃濃李豔的季節,小湄手託香腮望著屋外的春光:“我想去,但又擔心這裡的一大家子。”

“這裡有霏霏,又有柳書盈,有啥可擔心的。”淺淺語氣輕鬆,“再說武弘離定遠不過四百多里,騎馬來回十天夠了。”

“騎馬嗎?”

“二妹要乘車去?我可是騎馬哦,乘車太慢。”蘇淺吟一挑黑羽般濃麗纖長的秀眉。

蘇葭湄眸中浮起好勝的光,櫻唇一抿,直視蘇淺吟:“誰說我乘車,我也騎馬。”

淺淺笑了,眸光璀璨有若萬千繁星倒映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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