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白永川(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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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葭湄慢慢地抬起濃密卷長的眼睫:“夫君征戰前線,軍資籌集尚且困難,哪有錢給你買舞姬?”

蘇淺吟漫不經心地搖晃著皓腕上的藍白琉璃珠鑲金鐲子,託著雪玉香腮:“這你就別管了,奕六韓的錢都在我這裡,他說了,我可以想怎麼花,就怎麼花,我又沒有用他的軍費……”

她的話語和神情,帶著一種慵懶的倨傲,散發著冷豔的光芒,下頜微抬的姿態極有風韻,妖嬈嫵媚,宛如百花盛開。

蘇葭湄靜靜地看著她,不動聲色地說:“是麼?他的錢都在你那裡?若非米商白氏有一腔家國熱血,願意給夫君提供軍糧,將士們到現在還吃最粗糙的麥飯。原來夫君把錢都放在你那裡了,好啊,這次他回來,我就讓他把放在你那裡的錢,全部收回來給將士們!”

“他已經把大部分都分給將士了!你知道他有多辛苦?有多無私?”蘇淺吟突然激動起來,臉漲得通紅,美眸含淚,“他活得有多累,你可知道?他放在我那裡的錢帛,都是分給將士們之後,自己留下的少部分!我買舞姬排練歌舞,只不過是想讓他征戰歸來,能夠愉悅耳目、放鬆身心,你這種死板無趣的女人,難怪男人不愛你!”

蘇葭湄猶如被尖刀刺中心窩,轉過眼眸緊緊盯住淺淺,唇邊緩緩地漾起一絲惡毒笑意:“你以為男人愛你?你只不過是男人的玩物,就像一隻養在籠子裡的漂亮金翅雀!”

嘴裡說著惡毒的話語,小湄的心中卻在滴血:當年你母親說我孃親的話,現在我還給你!

蘇淺吟媚眼射出兩道厲光,猛地坐直了盯著二妹。

姐妹倆對視著,兩雙美麗的眼睛都彷彿要刺穿對方。

“啪!”的一聲,桌案突然被人大力拍響,霏霏騰地站起,嬌聲呵斥:“你們兩個別吵了!”

淺淺和小湄都驚訝地望著平時仿若不存在的霏霏。

“蘇夫人不就是嫌院子小了嗎?我跟你換,我的院子比你大。”霏霏直視著蘇淺吟道。

圖紙上,標註著“薛夫人院”的院落,明顯比“蘇夫人院”更大。

如今循兒在淺淺名下,她也是膝下有子的夫人了,照理說,應該和霏霏平起平坐。

然而,二妹分給薛夫人的院子,卻比給她的大,這是明顯地打壓她。

“不,我不跟你換。”淺淺揮揮手,忍了忍眼中浮起的淚,指著圖紙,望向小湄,“北邊這座小院子,一起給我,讓我的舞姬住在這裡,可否?”

“我的府裡不準蓄養舞姬。”蘇葭湄冷冷看著她,吐出冰珠般清冷的話語。

淺淺只覺一股血氣直衝頭頂,自己都讓了一步,二妹今日非要跟我較勁嗎?

一甩如瀑的秀髮,淺淺瞪著嫵媚的美眸:“我就是要買舞姬,我已經跟奕六韓說過了,他允准了!”

“呵,他允准了?”蘇葭湄笑起來了,杏眼裡閃著傲人的冷光,“他允准有何用?我不允准。你試試看,若我不允,你的舞姬能不能進王府的大門。”

蘇淺吟氣得胸脯起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拼命咬著牙,忍住不爭氣的眼淚。

“舞姬雖不可以進門,但蘇夫人可以換更大的院子。”蘇葭湄欣賞了一會淺淺的惱怒,方才緩了辭色,在大棒之後,給了一勺糖,“明日我們三個去王府逛一逛,除了我圖紙裡標註的‘王爺主院’、‘王妃院’、‘薛夫人院’,其餘院落,任由蘇夫人你挑選,如何?”

蘇淺吟盯著圖紙上“王爺主院”和其後連通的“王妃院”,這兩個院子之間,沒有牆,而是以迴廊和月洞門連通。

許久,她一言不發,然後纖腰輕扭,拂袖而去。

回到西廂,循兒正滿屋子撲他的蛐蛐,不管不顧地一下子就撞了上來。蘇淺吟被他絆了一跤,“哎喲”一聲滑坐在地上,突然以手掩面哭起來。

晴皎氣急敗壞上前擰起循兒就打屁股:“還不快給孃親認錯!你看你把孃親撞疼了!你這個小混賬!”

“哇——哇——”循兒的大哭聲招來了奶孃,奶孃忙從晴皎手裡搶過循兒,一掀他袍服下襬,看見他白嫩屁股上紅腫的手印,心疼得眼淚花花,“姑娘這是作甚?多大的錯,要這樣打孩子?!”

“你沒看見他把我家小姐撞摔了嗎?”晴皎尖聲厲喝。

“你們能不能別吵了?煩死了!”蘇淺吟站起身進了內室,“砰”地摔上了門。

良久,晴皎小心翼翼地敲門:“小姐,王妃那邊傳膳了……”

“不去,就說我沒胃口。”內室傳出淺淺驕橫的聲音。

正房,聽說淺淺不來用膳,蘇葭湄臉上未有任何波瀾,宣佈開膳。

衡兒和衫兒兩兄弟齊聲歡呼,蘇葭湄定下的規矩,長輩未上桌,不許先動筷,所以兩個孩子簡直等不及了。

用完膳,霏霏要帶衫兒回房午睡,衫兒磨蹭著不肯走。

“三公子乖哦,大公子也要午睡……”奶孃一邊哄著一邊把他抱起來,衫兒不停地扭動掙扎要下地。

霏霏上前就把衫兒接過去:“衫兒不聽話,明天孃親不帶你去新府玩。”

衫兒還是鬧,蘇葭湄在衡兒耳邊悄聲說了句什麼,衡兒走上前像個小大人似地說道:“弟弟乖,睡午覺才有力氣捉蛐蛐。”說著還以手握拳比劃了一下。

衫兒這才停止了哭鬧,眨巴著眼睛:“捉蛐蛐,我要捉蛐蛐。”

“衫兒還是最聽大哥的話。”霏霏和奶孃都笑了,抱著葉衫回到東廂房。

奶孃帶衫兒進房午睡,霏霏在侍女華裳伺候下漱口,換上寢衣。

華裳一邊伺候女主人,一邊輕聲說道:“今日王妃和蘇夫人吵那一架可真嚇人,兩人都把話說得夠狠啊。”

霏霏看著鏡子裡自己明麗動人的臉,將一頭烏黑秀髮捋到左肩下,拿一把圓月芙蓉銀梳輕輕梳理。

“你這種死板無趣的女人,難怪男人不愛你。”

“你以為男人愛你,你就是男人的玩物,就像一隻養在籠子裡的漂亮金翅雀。”

霏霏想到那兩個絕色的門閥貴女,互相傷害的話語,不禁搖頭嘆息。

反正她是不參與這些爭寵的,她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親族亡盡,薛氏滿門抄斬;從遇到葉三郎開始,就是自己單相思。

那是一個西疆長大的少女,對平定羌亂、拯救西疆的英雄的愛慕。

她從來就對葉三郎沒有更多奢求。

現在,她更是全身心撲在兒子身上,把兒子養成棟樑之才,此生足矣。

“蘇夫人確實過分。”華裳覬著女主人的臉色說道,“她說王爺的錢都在她那裡,這明擺著是炫耀……”

霏霏回頭看了看門窗是否緊閉,微笑道:“王妃不跟她計較而已。你沒見後來,王妃說沒有她允准,舞姬進不了王府,蘇夫人就不說話了?為啥,你可知?”

華裳眨巴著眼睛想了半晌:“這府裡當然是王妃做主。”

霏霏微微地笑了,輕輕梳理著絲滑的秀髮:“王爺名下的田產、商鋪、牧場,全都是王妃在打理。王爺走之前,兵符、王印,全都是交給王妃的。王妃可以調動王爺的虎賁軍。王爺就給了蘇夫人那一點點體己錢,蘇夫人就好一陣炫耀。王妃是不說而已,若真炫耀起來……”

華裳恍然大悟,靠近女主人低聲道:“難怪夫人你私底下叮囑我們,一定要恭事王妃。對蘇夫人,只要稍盡禮數即可。對王妃卻要披肝瀝膽。”

霏霏放下銀梳,昏黃的銅鏡中,她的秀目有水光閃過:我討厭蘇夫人,不光因為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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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太后敕造的晉王府,氣勢恢宏,巍峨堂皇。五間三啟、朱漆金釘的王府大門,上方高懸著一塊金字的巨匾,上書“敕造晉王府”幾個篆金大字,前邊一帶飛簷,挑出金脊的吉獸,大門兩邊各蹲著一隻漢白玉所雕的威猛石獅。

前三進是行臺府衙和王府正堂,以備奕六韓上職和召集幕僚議事,家眷尋常不走前三進的大門和角門。

從第四進開始才是王府女眷所住,奕六韓的主院在第四進東邊,蘇葭湄的王妃院就在他主院的後面,緊緊連通。

只有他們夫妻的院子是在東邊,薛夫人院和蘇夫人院都在西邊,和奕六韓的主院隔著下人的房間、幾重穿堂和廊道。

在蘇葭湄的王妃院之後,是一個巨大的花園,柳蔭四合,花卉周環,引定遠城外沅河水建了一個人工湖,湖上遍植珍品荷花。

蘇葭湄所居寢院後門即是荷池,此時正值初夏,湖風送爽,蓮香拂面,整個院落都飄著一股幽幽荷香,當真景緻清麗,怡人心脾。

她的寢院共有五進,第三進有一個廳堂,是她見客的地方,她取名為湛露堂。

西邊有一個月洞門,可以進入第四進,第四進是一個小花園,沿著一池碧水分佈著書齋和琴房。

琴房是一座黛瓦覆蓋的半亭,極為雅緻,亭外菸柳弄晴,碧波盪漾。

亭內一柱沉香如縷,嫋嫋地自金猊爐的頂蓋冒出。

女主人青絲如雲,白衣勝雪,玉指輕攏慢挑,一縷縷清幽琴音便從手下傳出。

琴聲空靈婉轉,如珠碎玉,如石濺瀑,彷彿能撫平所有聽者心中的喧囂。

這時,一名侍女走來,不敢打擾,只站在亭外屈膝一禮。

蘇葭湄身後的侍女春漪(原名春瀾,避奕六韓生母名諱而改名),走到亭外問了何事,拿進來一張名帖。

蘇葭湄微微瞥了一眼,琴聲並未停止:“春漪,你去帶他進來吧。”

一炷香功夫後,只聽一道清朗中微帶狂狷的聲音:

“集虛齋……若一志,無聽之以耳而聽之以心,無聽之以心而聽之以氣!聽止於耳,心止於符。氣也者,虛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虛。虛者,心齋也……”

池水對面的書齋前,玉樹臨風般站著一個秀頎男子,負手仰看書齋上掛的匾額。

池邊綠柳如煙,花影婆娑,那男子廣袖薄衫,衣袂飄飛,彷彿即將乘風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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