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宗室蠹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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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兒仍噘著嘴,粉雕玉琢的小臉上掛著晶瑩的淚珠,阿墨轉過身背對她蹲下:“姝兒快上來!”

姝兒破涕為笑,撲到阿墨背上,阿墨背起她在院子裡狂奔,姝兒發出咯咯的笑聲,彷彿一串串銀鈴飄落在風中。

不知道跑了多少圈,直到姝兒的奶孃叫道:“阿墨公子歇息一下吧!”

“不要歇息,不要歇息!”姝兒興奮地抱著阿墨的脖子,又唱又笑。

直到姝兒都快被轉暈了:“我要下來了!”

阿墨才放她下來,兩人坐在廊上,吃姝兒帶來的棗泥酥。

“昨天晚上,隔壁公主府放煙花你看了嗎?”阿墨吃完一塊酥,拍拍手上的粉末,問姝兒道。

“真的?”姝兒正要咬奶孃餵過來的酥,好奇地眨巴著晶瑩剔透的明眸,“煙花好看嗎?”

“昨晚你沒看麼?可漂亮了!”

姝兒嘟起了小嘴問奶孃:“母妃為啥不讓我看煙花?”

“郡主昨晚很早就睡了啊。”奶孃道。

姝兒就著奶孃的手吃了兩口酥,突然嚷嚷道:“我渴啦!”

阿墨的奶孃忙帶著姝兒的奶孃進屋取水。

“今晚還會放的,你晚點睡就能看見。”阿墨對姝兒道。

“你怎麼知道今晚還放?”

“奶孃看見有人送了好多煙花進公主府呢,一晚上放不完那麼多。”

姝兒噘起了嘴:“為什麼我們不放煙花。”

“咱們府上也放過啊,你不記得了?”

姝兒搖搖頭。

“你那時太小了,還不會走路,肯定不記得了。”

這兩年因為軍費虧空,蘇葭湄節省開支,王府連著兩年過年都沒有放過煙花。

“煙花什麼顏色?”姝兒好奇地問。

“各種顏色都有。”

“像爆竹那樣噼裡啪啦嗎?”

“不是噼裡啪啦的,是嘭嘭嘭的。”

“嘭嘭嘭的……”姝兒雙手托腮,寶石般明麗的眼裡盛滿嚮往,“嘭嘭嘭……”

阿墨心中一動,回頭看了看房間,悄聲對姝兒道:“我帶你去公主府看煙花,但你得聽我的話。”

“姝兒會聽話的!”葉姝興奮地跳下了軟榻。

————

長公主府,金碧輝煌的大堂上,酒宴正酣,笙歌未徹,瓊漿甘醴,玉盤珍饈,滿堂嘉賓濟濟,觥籌交錯。

坐在首席的女子,梳著華美繁複的天仙髻,金鍊子抹額垂下血紅的瑪瑙石,正好垂到眉心處,映得一雙微微上挑的鳳眼越發明媚張揚。

雖然天寒地凍,但室內燒了地龍,溫暖如春。

慕煙只穿一襲緋紅抹胸裙,裙子上繡著淡紫、深黃的金盞花,外披一件泛著銀光的透明薄紗衫,隱約透出左肩處豔麗炫目的曼珠沙華紋身。

她微微斜倚在椅子裡,一隻手肘橫搭在扶手,另一隻手端著紫色琉璃杯,杯中是血紅的葡萄酒。

她正懶洋洋地,聽著琅琊王為世子向她求官職。

等琅琊王終於說完,慕煙搖晃著酒杯問道:“我聽說晉王豹躍軍中,有個都尉犯事降了職,不如我跟晉王說一聲,讓世子到軍中做個都尉?世子平素有習武吧?”

琅琊王忙道:“犬子素愛翰墨,不通武藝,不如公主求晉王向吏部尚書(蘇岫雲)舉薦一下犬子……”

慕煙立刻沉了臉不說話。

過了一會,漁陽郡王也站起身敬酒,然後嚮慕煙求官。

慕煙問他願不願意進入軍中歷練,漁陽郡王笑呵呵道:“小王素有嗽疾,這北疆的氣候實在苦寒,這回為了來看長公主,舊疾又復發了……”

說著便掩袖咳嗽起來。

慕煙不再說話,接下來又是幾位宗室求官,但慕煙只要一提軍職,他們就推三阻四。

慕煙氣得手腕直抖,幾乎想把手中琉璃盞砸在地上。

散席後,慕煙讓魯國夫人送客。客人們剛走出大堂,慕煙將手中的琉璃盞往牆上砸去。

只聽“砰”的一道刺耳碎裂聲,慕煙銀牙咬得格格直響,鳳眼因蒙上一層水色而格外明亮。

她志在復興皇室,經過長久思索,她認為皇室最大的困難,在於沒有兵權,手無寸兵。

於是,她想利用自己和奕六韓的交情,安插幾個宗室到軍中,為朝廷培養幾員大將。

卻沒想到,這幫宗室蠹蟲,一個個嬌生慣養,怕苦怕累,既不曾習武,也不願到邊疆歷練。

她正氣得胸脯起伏,淚盈於睫,魯國夫人回來了,搖曳生姿地走上來,紅唇未啟笑先聞:“公主……”

“你也是來為你兒子求官的麼?若非軍職,不要開口!”慕煙厲聲道。

魯國夫人格格地笑起來,豔色生姿:“公主誤會了,我兒子才不入仕呢,咱們是遠宗,早就家道中落,正好樂得逍遙……”

慕煙不再說話,仰脖將一杯葡萄酒一飲而盡。

她去了一趟西域,越發愛喝葡萄酒,這酒喝著甜,後勁卻大,不一會兒,她就有些醺醺然,手搭在魯國夫人肩上,搖搖晃晃地起身:“外面天黑了麼?”

大堂上銀燭輝煌,窗簾低垂,看不到外面的天色。

“已經天黑了。”魯國夫人扶著慕煙答道。

“走,放煙花去。”慕煙低眉笑了起來,在滿頭珠翠的映照下,她的笑容帶著幾分迷離。

“外面可冷了,公主得換一身。”魯國夫人扶著她到側廳去換衣。

不一會兒,慕煙裹著一件薄紅銀花面的白貂披風,來到後院,讓家丁搬出一箱煙花。

“我要親自來點!”逞著酒性,她像個小女孩一樣拍手笑道,搶過家丁手中燃著的火絨,蹲下去引燃了煙花的引線,然後捂住耳朵跑開。

隨著“嘭”地一聲巨響,一道炫目的光芒升上夜空,爆開成一朵璀璨的金色牡丹,然後化作幾道耀眼的光弧四下散落。

她微微向上仰起的臉,在絢爛的光芒映照下,格外美麗而又寂寞,漫天飛舞的火花都化作她眼中璀璨的流光。

滿城爆竹,辭舊迎新,闔家團圓。

她卻已經沒有親人在世上了。

她這一輩子,大概連丈夫和孩子,也不會有。

一滴清冷的淚,沿著她抹了腮紅的臉滑下,很快被寒風凍成了冰,血紅色的冰。

“撲通、撲通”突然前方樹叢裡傳來重物墜地的聲響。

嚇得魯國夫人一聲尖叫,挽住慕煙的胳臂。

慕煙用手背胡亂抹去臉上的淚,嬌喝道:“曾彌,去看看怎麼回事?”

話音未落,樹叢裡就傳出哇哇的哭聲,聲音嬌脆稚嫩。

慕煙連忙緊趕幾步撥開樹叢,煙花明亮的光芒照耀下,她看見樹叢裡一個穿雪白貂裘的女童,正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一個小男孩正緊緊抱著她,擔心得快要哭出來:“姝兒,姝兒,你哪裡摔疼了?告訴哥哥……”

男孩突然發現女童的手心破皮了,忙朝手上吐了口唾沫,抹在女童手心的傷口。

一瞬間,慕煙剛剛忍下的淚水,再次洶湧而出。

恍惚間彷彿回到五歲那年,有一次皇兄帶她到冷宮一帶玩耍,她也是從一處石階摔了下去,她不住地哭,皇兄急壞了,問她哪裡摔疼了,可她就是說不出來,後來皇兄檢查下,發現她的手心和膝蓋都破了,心疼得眼淚直流,不住地用唾沫為她抹著傷口。

姝兒終於不哭了,她穿得厚實,除了擦破皮,並未摔傷,她把手心湊到鼻子下嗅了嗅:“阿墨哥哥的口水。”

阿墨臉紅了紅:“我每次摔破皮,奶孃都這樣……”

姝兒笑起來,抬頭指著天空的煙花:“這次是綠色的!”

“你們是哪家的孩子?”煙花的嘭嘭聲中,家丁曾彌大聲問道。

姝兒這才注意到,面前站著兩個不認識的大人,她從小在王府都是千嬌萬寵的,誰也不怕,小臉一揚,脆生生地道:“我是晉陽郡主,汝系何人,報上名來!”

她平素聽薛姨娘講故事,故事裡常有這句“汝系何人,報上名來!”

慕煙一聽“晉陽郡主”,就知道她是誰了。

頃刻間,無數複雜的滋味湧上心頭。

她走過去蹲下來:“你是郡主,我是公主,公主比郡主大哦,你知道麼?”

姝兒愣了一下,噘起了小嘴:“那是我還小,爹爹說等我長大,就是公主啦!”

慕煙臉色驀地變了,鳳眸深處掠過一道晦暗的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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