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重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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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目光同時看向蘇葭湄,其中以奕六韓的兩道目光最為森冷,讓蘇葭湄感到一陣徹骨寒意。

蘇葭湄抬目直視奕六韓:“夫君,且不說我的衡兒五歲就冊封世子,文修武備,甚具嗣子之德。循哥兒對我毫無威脅,我作甚要收買人打死他?就算我有此心,以我的權謀,會使用這樣明目張膽的愚蠢方式麼?還把我最心愛的女兒捲進來?”

奕六韓亦直視著她,眼中怒火熊熊:“我知道你不會這樣做,但姝兒敢這樣說,足見你教女無方!你那日還說,你教出的女兒不會如何如何逾矩,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女兒!”

蘇葭湄面色微微蒼白,深吸一口氣,面向循哥兒屈膝施禮,又對淺淺深施一禮:“若果真是姝兒指使人把循哥兒打成這樣,我這個當母親的難辭其咎。我代姝兒向循哥兒和蘇夫人道歉。”

又對身後的侍女道:“你回王妃院,讓秋韻開庫房,把那盒百年老山參拿來給循哥兒。”

侍女領命而去,蘇葭湄又對循哥兒道:“母妃這就讓人把你姝兒妹妹押來,給你磕頭賠罪。”

見妻子認錯態度懇切、紆尊降貴給庶子和側室行禮賠罪,奕六韓怒色稍霽,擺了擺手道:“派我的親兵去吧,你的侍衛根本鎮不住那混丫頭。她那四個護衛不就是你給她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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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六韓派人來請姝兒和四個侍衛時,王妃院剛剛點燈開晚膳。

因為蘇葭湄常常很晚回府,晚膳通常只有兄妹仨一起用。

葉衡和葉妘都恪守儒家食不語的規矩,整個餐桌上只有葉姝在嘰嘰呱呱地說笑。

突然之間,院門處傳來一陣喧譁,接著就是雜沓有力的靴聲,然後一群兵丁擁了進來,足有三四十多人,一進來就迅速撲向儀門處的四個護衛,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將四人制服。

葉姝的說笑聲霎時停住,驚恐地望向哥哥。

只見他也是一臉驚愕,顯然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那隊兵士的長官在臺階下對著堂屋裡行了個軍禮,表情冷硬:“奉王爺之命,請郡主跟我們走一趟。”

葉姝在王府一向千嬌萬寵,呼風喚雨,何曾見過這等架勢,登時嚇得呆了,求助般望向葉衡。

葉衡鎮定下來,安撫地摁住妹妹的手背,起身向那軍官還了一禮,聲音平穩中略帶威嚴:“請問這位長官要將我妹妹帶到何處?”

“蘇夫人院。”軍官面無表情地回答。

葉衡驚呆了,只不過是去蘇夫人院,為何要擺這麼大的陣仗,像是來捉拿要犯?

葉姝一聽蘇夫人院,瞬間明白過來,嚇得渾身發抖,扯住葉衡袖子:“哥,怎麼辦,你幫幫我,你幫幫我……”說著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請郡主速跟我等走,否則我等便要冒犯玉駕,進來拿人了!”那軍官喝道。

“還請這位長官再等等。”葉衡轉頭對侍女示意,侍女忙拿了兩個金餅上前塞給那軍官,誰知那軍官不接,面無表情地一字字道:“末將奉命拿人,其餘一概不知,請郡主速速出來跟我們走!”

那邊葉衡剛聽葉姝講了個大概,氣得臉都青了,甩袖怒道:“姝兒,此事你做得太過分了!我可幫不了你!”

說話間,那軍官一揮手,四五個兵士擁進堂屋將姝兒圍了起來,姝兒被他們架著往外走,一面哭一面不住回望葉衡。

葉衡不由心疼,怒火消了大半,幾步趕上去:“等等,我也去!”

那軍官看了他一眼,並未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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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兒被押到蘇夫人院,奕六韓指著循哥兒問女兒:“是你讓侍衛把哥哥打成這樣?”

姝兒見葉衡跟在後面,又看見母妃也在,一下子硬氣了許多,倔強地一梗脖子:“是我。”

一陣疾風猛地刮來,姝兒被父親一耳光扇得摔了出去,伴隨著父親嚴厲的怒罵:“循哥兒是你的親哥哥,你讓人把他打成這樣,你還有沒有一點仁愛之心?!有沒有一點手足之情?!”

葉衡忙衝過去扶起姝兒,姝兒放聲嚎哭,大股的鮮血從鼻子裡流淌出來,把披散下來的亂髮粘在了臉上。

葉衡強行摁她跪下,給奕六韓磕頭:“父王,妹妹不懂事,你饒了她這次吧!我和妹妹願意給循哥兒磕頭認錯!”

奕六韓大口喘著粗氣,指著循哥兒對姝兒道:“還不快去給你二哥磕頭賠罪!”

姝兒用衣袖擦著鼻血,不住啼哭,葉衡忙把她拖過去,強行將她的頭按了下去,他自己也朝循哥兒連磕數個響頭:“二弟,此事是姝兒不對,我代姝兒向你認錯!”

抬起頭來時,只見葉衡額頭磕破了,滲出了殷紅的鮮血。

姝兒見哥哥為自己受如此委屈,無比心疼,不禁失聲痛哭,撲上去抱住哥哥:“哥,別磕了,別磕了!此事與你無關,是姝兒的錯!一人做事一人當!我自己的罪責我自己承擔!”

葉衡大聲道:“母妃平素忙於打理父王名下的產業,無有閒暇,早已把管教你的事託付於我。我身為長兄,管教妹妹不力,罪責難逃!”

蘇葭湄聽見這話,心中湧起一股熱流,用力忍回湧上眼眶的淚水:衡兒這是在為我開脫啊。

姝兒一聽哥哥此話,心都碎了,她寧可上刀山下火海,也不要大哥受半點委屈,當下抱住葉衡大哭:“不!哥哥教誨我多次,要友愛孝悌,不要任性妄為,哥哥已經盡到教誨之責,是姝兒一時糊塗,犯下大錯,跟哥哥無關!”

說著爬到循哥兒床下連連磕頭:“二哥,我錯了,不該讓人打你!都是我一個人的錯!”額頭接連在青玉石地磚上撞擊出砰砰的巨響,聽得人心驚肉跳。

奕六韓見女兒一個響頭接著一個響頭,心痛如刀割,喝道:“好了,姝兒你知錯就行了!”

又看著循哥兒,臉色不悅:“妹妹都給你磕頭認錯了,你怎不叫妹妹起來!”

循哥兒一愣,見父王望向自己的目光裡頗有責怪之意,一股難以遏制的恨意從心底澎湃而出:

我都被打成這樣了,她磕幾個頭就完事了?

她讓人打我時,我那般求饒她都不曾放過我,如今她求我原諒,我憑什麼原諒她?

奕六韓見姝兒額頭磕破,半邊臉和嘴唇都腫了,鼻血凝固在上唇和嘴角邊,亂髮粘著乾涸的血披散一臉,狀甚悽慘,不由得又憐又痛,沉聲道:

“好了,你知錯就行了。和你大哥、母妃一道下去吧。那四個護衛每人打二百大板,罰俸一年!”

循哥兒只覺一陣徹骨心寒:父王這是明顯的偏心啊!

淺淺踏前一步:“王爺,此事就這樣了結嗎?”

奕六韓冷冷一眼掃過來:“你是要我叫四個親兵把姝兒也這樣打一頓?”

淺淺碰了個軟釘子,一時間啞口無言。

蘇葭湄帶著兒女走出蘇夫人院,一路都不曾搭理哭哭啼啼的姝兒。

回到王妃院,她才突然轉身對葉姝低叱道:“不孝女,你給我跪下!你可知道你此舉給母妃、給大哥帶來多大的麻煩?

咱們身為嫡長房,原本擁有無可撼動的地位,更應做出仁愛待下之態,以免被人指摘、讓人有隙可乘!

你父王有過明令不准你去給阿墨餞行,母妃悄悄幫你已經是冒犯父王權威。

循哥兒去告發咱們,咱們心裡有數,將來防著他就是了。

你這樣公然報復,把事情鬧大,差點讓母妃落下薄待庶子的惡名。

你怎會如此愚蠢魯莽?!還叫他們往死裡打,還說打死了循哥兒,母妃重金酬謝他們,就算王爺怪罪,母妃也有本事把他們安插到朝廷做官……”

姝兒驚愕地抬頭叫道:“母妃,我不曾說過這些話!我只說你們用力打,有母妃給你們撐腰!”

“你真的不曾說過?”蘇葭湄眼神一寒,冷聲問道。

“真的不曾!”姝兒淒厲憤怒地喊道,“循哥兒就是個撒謊精!他這是故意挑撥離間!”

蘇葭湄抿唇不語,眼底掠過幽暗的光影。

葉衡在旁邊道:“母妃,就算循哥兒加油添醋了,這件事也是姝兒不對。”

“是的。”蘇葭湄點頭道,神色重新變得嚴厲,瞪視葉姝,“這事還是你不對在先,你給我好好反省,罰你下個月不準跟著哥哥們去狩獵!”

“啊?”葉姝痛苦地哀嚎一聲。

奕六韓在胡人部落長大,酷愛圍獵,每年都帶兒女去牧場住一陣子。

往年姝兒為了趁父王不在和阿墨膩在一起,每次都找藉口不去牧場。

這回阿墨去了草原,姝兒反倒想去牧場了,因為野雁圍牧場離野利部東南境很近。

一聽母妃罰她不許去牧場,姝兒膝行爬到蘇葭湄裙下,哭得撕心裂肺:“母妃,你原諒姝兒好嗎!我給循哥兒磕頭認錯,把頭都磕破了,父王都饒恕我了,為何你還要罰我?”

蘇葭湄神情如冰,不為所動:“你以為母妃不知道,打你耳光、讓你磕破頭,你都不會記住這次教訓。只有不讓你去牧場,才是比挨鞭子還讓你痛的重罰。”

姝兒這下才意識到自己犯下的錯,讓母妃有多生氣了。

她扯著蘇葭湄裙裾嚎啕大哭,連聲哀求,蘇葭湄掙脫開她,提起裙裾面無表情地走開了,臨走還對葉衡道:“我知道你心軟,我絕不會收回成命,別來給你妹妹求情。”

葉衡鄭重點頭:“母妃放心,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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