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京師風雲（3）（1 / 1）
“阿禎，姨和春燕要走了，你保重！”夢中消瘦的雲珠和白髮的春燕向他揮手，然後她們的身影消失在夢境深處。
“不要啊！珠姨，春燕！”慕禎從夢中驚醒，汗溼重衣，他擁被而坐，顏慶紅著眼，哽咽著嗓音稟報道:“皇上，周姑姑和春燕昨晚去了！”
“死了？她們怎麼死的？她們昨天還好好的，怎麼會死了！”慕禎踉蹌地奔下床，不料腳底突然抽筋，他一下子倒在床上。
顏慶趕緊上前扶住慕禎，蹲下腰替他揉腳心。
“顏慶，到底怎麼回事？”慕禎用力搖著顏慶，力氣之大可以把顏慶胳膊捏出青紫。
顏慶以袖拭淚，慢吞吞地說道:“今早上宮女送早膳時發現周姑姑和春燕倒在床上七竅流血死了！”
慕禎失聲痛哭，雙肩劇烈顫抖，許久才抬頭，惡狠狠地說道：“一定是那個毒婦乾的！顏慶，快！扶我去見珠姨和春燕！”
顏慶心疼地看著慕禎，可他又不好替慕禎做主，只能帶著慕禎去了兩人的停屍房。
停屍房裡，二人的屍身已被白布覆蓋，慕禎顫顫巍巍地掀開白布，兩具冰冷蒼白的屍身赫然畢露，那是他的姨，那是會為他做點心的春燕！
慕禎抱頭痛哭，末了，那聲音漸漸小下去，慕禎慢慢抬頭，眼裡迸出森寒的冷光。
原先的那個少年死了，他現在要向他的仇人——葉太后亮出復仇之劍。
“顏慶，你叫萬華聯絡忠於朕的大臣，朕要和他們商議廢殺太后的事宜！”年輕的帝王第一次有了殺伐決斷的氣質。
—————
“廢殺哀家......”幽幽的四個字，從豔若血櫻的兩片唇間迸出，混著恨，含著毒。
一縷冷冷笑紋從唇角擴開，如脆瓷綻出裂紋，珠冠上的鳳首銜珠，垂下深深陰影在額間，“果然是大了，翅膀硬了！”
深殿靜室裡，龍燭高燃，宮燈遠遠罩在青紗下。
葉太后鳳座的臺階下，西輔大都督孫進跪伏在雕刻蓮花紋的金磚地上。
他在葉太后的授意下假意接近慕禎，從而獲得了慕禎的信任。
這次慕禎聯絡朝臣準備廢掉太后，統領西輔軍的孫進也在聯絡之列，他立刻趕來給太后報訊。
此時孫進諂媚地笑著，全無統領重兵的氣魄，連連說道：“太后英明，皇上他年輕識淺，被身邊的奸佞愚弄，太后應該好好教訓皇上身邊的人！”
黛青丹朱描繪的豔麗妝容驟然變得青白，葉太后拂袖而起，鳳冠間瓔珞搖盪，眼裡殺氣隱隱：“哀家的事無需你操心！今日你有大功，哀家日後會賞你的！”
“謝太后！”孫進又磕了三個響頭，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葉太后咬緊銀牙，僵硬地在鳳椅裡默默坐了許久，朦朧氤氳的燈影下，她幽幽說道：“阿禎，看來你要逼我動手啊！”
————
殘照如血的黃昏，慕禎端坐在御案後，臉色冷肅，執筆懸在半空，久久紋絲不動。
不知道他要寫什麼，竟連執筆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紫毫端，終於落在紙上，一筆一劃，如施刀斧。
漸漸地他眼底的灰敗散去，散發出星辰般的閃爍光亮，紫毫被扔在桌上，潑墨四濺。
他把手書裝進了信封，印好了火漆，喚了兩聲萬華，小太監告訴他：“萬華將軍被祁王爺叫過去了！”
這麼重要的人物，偏偏在這個時候被祁弟叫走了……
慕禎無奈，只好把信放在一邊，廣袖垂地，疲累至極地躺倒在梨花圈椅裡。
雕花金盤，碧玉瓊盞，雪白絲滑的乳酪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一雙白皙柔軟的手細心地把紫毫放回筆架上，隨後又把乳酪端在慕禎面前。
慕禎恰好有點餓了，他一口氣把那碗乳酪喝完了，拿起巾帛擦去嘴邊的奶漬，漾起溫柔的笑容說道：“母妃，總是替我著想！”
羅太妃面對這個養了十幾年的皇帝，心中溢滿慈愛，她看到慕禎髮髻有點亂了，伸手想要替他重新攏個髮髻。
不想慕禎突然掐住自己的脖頸，似是窒息般的紫漲了麵皮，兩行黑血從他的鼻孔流出。
羅太妃嚇壞了，恐懼至極地尖叫起來，連聲喊救命。
顏慶從外奔來，小心翼翼地抱著慕禎讓他平躺下，卻不想黑紫的血，從慕禎的唇間、耳裡、眼底汩汩沁出，連顏慶的青色衣襬也染紅了。
“皇上，皇上！”殿外忽然傳來悲呼聲，只見葉太后正從外踉蹌奔入。
緊隨其後的胡駿一揮手，五個身強力壯的太監一擁而入，猛撲上去，迅速將羅太妃和顏慶綁住，用布條勒住嘴，不讓他們有說話的機會。
見那兩人已被制住，葉太后踉蹌的步伐忽然變得優雅，繁複拖曳的裙袂，一路逶迤過丹陛玉階，走過去拿起剛才皇帝放在案上的那封手書靜靜看起來，嘴角緩緩浮起一絲刻毒的淺笑。
慕禎，他竟敢寫密信召安國晉王進京護駕，許諾給他輔政之位，加封他為攝政王，甚至還要求晉王進京後把我幽禁，找個秘密地方殺掉。
葉太后心底惱怒欲狂，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悄悄地把那封手書放進宮燈裡燃燒成灰燼，然後慢慢走過來，俯身看著皇帝。
慕禎瞪大了雙眼，血液湧上了喉嚨，讓他只能發出嗚嗚聲，葉太后伸出戴著鑲金寶石護甲的纖纖玉手，輕覆在他臉上，陰毒地笑著說：“阿禎，你安心去吧！”
慕禎全身不住抽搐，卻仍然心有不甘，吃力地伸出顫巍巍的手，指著葉太后的臉。
可是見血封喉的五步蛇毒讓他再也不能發聲，再也不能掙扎，慢慢地，他的手軟軟垂下，整個人僵直不動了。
“太醫，診斷結果如何？”葉太后意態閒適地問太醫院提點。
太醫誠惶誠恐道：“啟稟太后，乳酪裡被放了五步蛇毒！”
“羅太妃和顏慶對皇帝心懷怨懟，下毒加害皇上，其心可誅！”葉太后陡然一聲厲喝，滿殿人等瑟瑟發抖，無人敢有異議。
葉太后鳳眸含著迫人冷光掃視殿中跪伏的人等，接著喝道：“顏慶即刻處以斬刑，羅太妃念在先帝面上暫且收監，再行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