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今晚陪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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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葭湄去客棧見阿墨那天,葉姝在家等得心急如焚。

終於盼到蘇葭湄回府,葉姝正想迎上去問個究竟,卻被攔下了。

蘇葭湄和霍荻在廳上密談,不準任何人靠近廳堂。

葉姝無法,只得焦躁不安地在自己房裡等了很久,一直沒看見那個神秘黑衣人走出廳堂,卻從窗戶看見父王回來了。

葉姝哪裡還敢去問阿墨的事,心焦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

偏偏當晚母妃就和父王一起搬到府衙去住了,讓葉衡代為照顧兩個妹妹。

葉姝幾次想去府衙找母妃,都被葉衡攔住了。

連著兩天,葉姝茶飯不思,寢食難安,眼看就清瘦憔悴下去。

葉衡心中疼惜,這天晚飯桌上,親自端了飯碗,拿了勺子:“姝兒,我餵你吃好不好?”

葉姝伏在桌邊搖了搖頭,淚水從她蒼白清減的面龐滑下:“哥,我想去玉鯤池邊散步,可以麼?”

“你答允我把這碗飯吃完,我就許你去。”

葉姝眼眸一亮,坐直身子快速地扒起飯來。

飯後,葉衡叮囑姝兒的四名侍衛緊跟郡主,不要讓郡主走出王府。

葉姝在湖上水榭裡坐了許久,望著水月交輝,波光粼粼,思念著青梅竹馬的少年。

她低頭撥弄他送她的彩石項鍊,淚水吧嗒吧嗒地掉落在衣襟上。

北方的夏季入夜很涼,葉姝穿得單薄,逐漸受不了水上的涼風,起身沿著池岸往西行去,慢慢走到了阿墨過去住的小院。

剛走進院門口,就聽見裡面隱約有打鬥聲。

姝兒疾步衝上臺階,推開堂屋虛掩的大門。

月光下只見桌翻椅倒,燭臺滾落,兩條身影如同疾風閃電般交錯來去。

其中一條身影明顯佔了上風,另一條身影沉重滯緩、氣喘吁吁,顯然已是體力不支,連連被擊中倒地,卻又爬起來再戰。

最後一腿掃過去時,被那個佔上風的人迅速抱住小腿一個扭翻,就將他重重地摔在地上,這次許久都未爬起來。

“阿墨哥哥!”葉姝驚痛地呼喊著撲過去,擋在他身前,面朝父親跪下,“父王,你為何打他?!”

奕六韓冷冷俯視他們,沒有理睬女兒,只對阿墨說道:“你武功不錯,我在你這個年齡,武功遠不如你。多練幾年再來找我報仇。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你把話跟姝兒說清楚,讓她死了這條心。我給你們一盞茶的時間。”

奕六韓說罷走出房間,還順手掩上了門扇。

“什麼殺父之仇?”葉姝彷彿被雷電擊中,臉色慘白,瞳孔裡滿是恐懼,見阿墨掙扎著爬起,忙上前扶他,“阿墨哥哥,父王在說什麼,為什麼我聽不懂……”

“殺父之仇,你沒聽見麼!”阿墨低吼起來,用力將姝兒掀開,“我父親是被你父親殺死的!我們不可能在一起!你走吧!”

“你說什麼?”葉姝不敢相信地慘叫一聲,不顧一切地撲上去抱住他,“阿墨哥哥在騙我!”

“你父親剛才親口告訴我的!他還讓我找他報仇!”阿墨抹了一把口鼻流出的鮮血,再次猛力地推開了葉姝。

葉姝又一次撲上去緊緊摟住阿墨的腰,無論他怎麼推攘都不放手,泣不成聲地悲呼:“不!阿墨哥哥,父王在騙你,他不想我們在一起,所以編出這個謊言騙你!”

阿墨悲哀地搖頭,眼淚沖刷著口鼻下的血跡,在下頜流淌成血淚,一滴滴落在姝兒仰起的臉上:“騙我的是你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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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六韓走下臺階,突然院門外腳步雜沓,燈火點點,一行人簇擁著蘇葭湄疾步行來。

“一個阿墨,把母女倆都引來了,勒內你真是陰魂不散……”奕六韓低聲罵道,神情複雜地迎上去,不等妻子說話,拽住她的胳膊將她拖到廊下。

“你作甚?阿墨呢?”蘇葭湄被他拽著無法擺脫,焦急地朝堂屋虛掩的門張望。

“和姝兒在裡面。”

“姝兒?!”

“我都告訴阿墨了,他父親是我殺的。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我讓他自己把話跟姝兒講清楚,以後他們倆就緣盡情絕,再無瓜葛了。”

“你這是在做什麼!”蘇葭湄眼神凌厲,“我費盡心思幫你掩蓋,你為何要自己說出來?那晚你潛入刑部大牢時,只有阿部稽看見,你不說誰會知道?”

“有什麼可掩蓋的?我殺他殺錯了?憑他犯下的罪行,死一萬次都不夠!”奕六韓有些惱火。

蘇葭湄痛心疾首地搖頭:“你這樣,我的心思都白費了。你難道還不瞭解姝兒,她從兩三歲就和阿墨為伴,這種感情你只能設法去成全,如果強行阻止,那會要了姝兒的命!”

奕六韓突然暴怒,指著妻子睜目大吼:“從兩三歲就在一起,還不是你弄的!我早說過不准我的孩子和阿墨一起玩,你不聽我的!結果現在搞出這麼多事情來!”

蘇葭湄眼裡充滿了淚水:“那是因為你不讓阿墨受學,我只能讓姝兒去教他。既然我把他帶到身邊了,就不能把他養成一個廢人。不管他父親做過什麼,畢竟孩子是無辜的!”

“你是怪我不讓阿墨受學嗎?我告訴你我為何不讓他受學,他父親乾的那些事,不是人能幹出來的!把白鹿部燒死在郝拉森林,婦孺不留!

我後來打芒東,曾經過郝拉森林,看到了遺留的殘骸,其中有小孩燒得焦黑的軀體,這是人乾的嗎?

和我有十多年感情的結義兄弟,竟是這麼可怕的人,我還敢讓他兒子學文練武?還敢讓女兒和他兒子廝混?”

蘇葭湄忍不住為勒內辯護:“你和阿部稽打訶吉拉人時,不也是全部殺光嗎?一將功成萬骨枯,你敢說你打仗時從未屠殺過無辜百姓嗎?”

奕六韓眼中騰地燃起暴怒的火焰:“這兩件事能比?白鹿部是主動歸附,卻被騙到森林裡燒死,以後還會有誰敢來歸附我們北梁?

我滅訶吉拉部,是因為當時芒東已死,疏勒部治下的部落都投降了,只有訶吉拉人仍在負隅頑抗!

再說我也只殺比車輪高的男人,小孩全部留下,這是草原上滅人部落的規矩!

連三尺童子都不放過,這在我們草原上也是駭人聽聞的!

蘇葭湄,沒想到在你心中,我和他竟是一樣的人!原來你對他……”

奕六韓話未說完,突然蘇葭湄的頭轉了過去,堂屋的門開了,阿墨扶著門框跌跌撞撞走了出來,整個人像被抽空了靈魂,眼神空無一物。

蘇葭湄趕過去,淚水如滾珠般掉落,悽聲喚道:“阿墨,母妃對不住你……”

赫蘭墨渙散的目光緩緩凝在她臉上,驀地,他眼底浮起一絲怨恨,扭過頭去。

奕六韓叫過幾個親兵,命他們將阿墨押出王府。

蘇葭湄捂著嘴流淚看他被親兵架走,轉身走進屋內,卻見姝兒癱坐在地上,掩面哭得肝腸寸斷。

蘇葭湄蹲下去將女兒擁入懷裡,在她耳邊悄聲說:“姝兒聽話,你父王后日就要領兵出發,切莫在這時給他添麻煩。阿墨的事,母妃會慢慢幫你想辦法,你相不相信母妃?”

姝兒這才慢慢停止哭泣,抽噎著問:“真的嗎,母妃?剛才阿墨哥哥說,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他絕不會原諒我父王,我想嫁給他,就必須和父母斷絕關係。”

“你沒有答允吧?”蘇葭湄用衣袖輕柔地抹去葉姝臉上的淚水。

“我當然沒有答允,父母之恩大過天地。但我這輩子也不會再嫁給別人!”一道堅定倔強的冷光,穿透葉姝滿眼的淚水迸射而出。

“我知道,姝兒,你先收斂悲傷,乖乖聽話,不許埋怨父王。”蘇葭湄在她耳邊細細叮嚀,幫她把眼淚擦乾,扶她起來,讓侍衛們送她回王妃院。

奕六韓負手站在庭院裡,見女兒滿面淚痕地走出來,他心中一痛。

看見父親,葉姝屈膝施了一禮,面無表情地走了。

奕六韓頓時心痛得胸口都快裂開,往常活潑頑皮的女兒、見了他就撲進懷裡撒嬌的女兒,竟是這樣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樣。

這件事,是他做錯了嗎?

——————

和蘇葭湄並肩走出小院,奕六韓一邊走一邊問她:“我聽親兵說,有一批糧草被劫,是蒙縣過來的那批糧草嗎?”

“沒有,我騙他們的。為了打聽你的去向。”

“蒙縣那批糧草這兩日能到吧?”

“肯定能,我信得過俞家,跟他們做生意也不是頭一遭。你儘管帶輕騎先行,糧草有我和程主簿坐鎮。”

“辛苦你了。”奕六韓微帶歉疚地說。

“我為你做多少都無怨無悔,但求你懂我的心。”蘇葭湄神情平靜,映滿月光的眼裡,卻有水霧輕漾。

奕六韓心中一顫,不知道說什麼好。

真的是為我,還是為了權力?

就如當年,你選擇我,出賣了他,到底是因為愛我,還是出於利弊的考慮?

你對他其實也是有感情的吧?

到了岔路口,奕六韓停住腳步:“我去霏霏那裡,明晚陪你。”

他後天就領兵出發了,只有兩個晚上待在府裡。

正要轉身,卻聽見她用很輕的語調說:“今晚也陪我,好嗎?”

他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朝她看去。

她並未看他,而是從路邊花叢折了一朵薔薇在鼻端嗅著。

月華如洗,她濃長的睫毛恍若灑了銀粉,晶瑩清麗的側影精緻如玉雕。

奕六韓猶豫了,霏霏那裡有兩個兒子,他走之前得去看他們……

那就不在霏霏那裡過夜吧。

去看一眼衫兒和徵兒就走。

小湄難得主動開口留他,他也很喜歡和小湄在一起,和小湄的共同語言比和霏霏多。

他張了張嘴,正想答應她。

“算了,我的要求太無理了。”她見他猶豫,將薔薇花拿開,苦澀地笑了,“我已經連著數日陪你住在衙署,你也該去看看衫兒和徵兒。還應該去看看循哥兒。去吧!”

說罷轉過身,帶著一群丫鬟侍衛走上了回王妃院的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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