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嫁女娶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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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己丑日,葉衡從北疆迎來了新婦,野利部的送親隊伍駐紮在北梁京城外的雙峰山下。

奕六韓命人依照野利部習俗,在雙峰山南、臨河北岸,搭建“青廬”為洞房。

除此之外,在“青廬”周圍沿河搭了幾十個穹廬,宴請野利部的送親隊伍。

一時間胡人雲集,穹廬綿延,青煙繚繞,奕六韓帶著自己的親兵營親自款待他們。

奕六韓自己長在野利部,親兵中仍有許多當年跟隨他入梁的野利人。

人們雜坐各處,煮馬奶酒,操刀割肉,飲酒高歌,大聲地唱著野利部的民歌。

一時間臨河岸邊燈火通明,還有徹夜不熄的柴燎祭天,掛著鈴鐺披著彩色障泥的馬隊,繞著火堆賓士不止。

有好奇的梁人圍觀,野利人告訴他們,這是為世子和世子妃祈福,乞求雪山女神護佑。

晉王以胡俗娶婦,再次在民間惹起流言蜚語,不過奕六韓根本不把這些放在眼裡。

將新婦迎進王府,第二日才舉行漢家婚禮,拜天地入洞房,合巹同牢。

第三日,按照習俗,夫妻倆一起給奕六韓和蘇葭湄夫婦敬茶。

望著眼前這對佳兒佳媳,兒子高大英挺,兒媳高挑美豔,兩人並肩而立,當真是一對璧人。

奕六韓見此情形,不知什麼樣的回憶在心底翻湧,眼中酸澀,幾乎掉淚,卻被他硬生生忍住。

蘇葭湄這次比上次見到赫蘭薈和氣了許多,笑生兩頰,親攜新婦之手噓寒問暖,又督責兒子不許虧待阿薈,又讓阿薈有何委屈儘管跟她講。

奕六韓見妻子如此,十分感動,忙緊緊握了妻子的手,對兒子兒媳道:“願你們像我和你母妃這樣恩愛一生!”

葉衡和赫蘭薈互視一眼,無限恩愛情濃盡在四目相對間。

接下去,夫妻倆又給奕六韓的兩個夫人敬茶。一切禮畢,兩人攜手回夫妻倆的院子。

兒子成婚之後,蘇葭湄給他專門撥了一處寬敞的院落,取名景明院,讓他與阿薈同住,將來有了妾室,也有足夠的房間。

剛進景明院儀門,阿薈帶來的陪嫁侍女就迎上來道:“公主……”

“還沒改口?得叫世子妃。”赫蘭薈時刻記著要入鄉隨俗,恪守梁國禮制。

野利侍女掩嘴一笑,忙改口道:“世子妃,郡主在堂上等著你。”

赫蘭薈看了葉衡一眼,葉衡俊目流露出疼惜:“姝兒又是為阿墨的事找你吧……”

“我去跟她講,你去書房待著吧。”

“幹嘛去書房?我在臥房等你。”葉衡在她耳畔低語,灼熱的氣息撩著她耳廓。

“大清早的怎麼又回臥房?你是要‘從此君王不早朝’麼?”赫蘭薈眼波流轉,嬌嗔地睇了葉衡一眼。

“昨晚鬧洞房,我又喝得有點暈,都沒好好和你在一起……”葉衡望著晨光下妻子嬌媚絕倫的笑容,越看越覺得看不夠,赫蘭薈推了他幾下,他才戀戀不捨地離去。

赫蘭薈踏進廳堂,葉姝轉過頭來,室外的夏日晨光明晃晃地照進來,正好照在葉姝臉上,剎那間彷彿珠玉生輝。

膚如凝脂,眉如翠羽,濃長的睫毛上凝著淚珠,映著晶瑩剔透的星眸,令人想到夜空下晶瑩的雨簾。

“阿薈姐姐,你把我的書信給阿墨哥哥了麼?”葉姝上前兩步抓住赫蘭薈的手,粉嫩小巧的櫻桃小嘴微微啟開,急切地問。

“我給他了。”赫蘭薈看著眼前美得令人窒息的女孩,撒謊道。

“他……他沒有回書麼?”葉姝羽睫上兩顆淚珠宛如珍珠搖搖欲墜。

赫蘭薈搖搖頭:“他什麼也沒說。”

葉姝倒退兩步,用力搖頭,淚流滿面。

赫蘭薈彷彿看見世間最美好的事物在眼前破碎,於心不忍,決定說實話:“阿墨他……他經常深夜跑到河邊吹篳篥,徹夜不回新婚妻子的氈房。他心中是有你的,只是我父汗和你父王都不準……”

兩道閃著異彩的光輝,從葉姝盛滿淚水的悽美妙目射出:“真的?”

慢慢地,淚水在她眼中凝成堅定而純粹的薄冰,“我明白了,我知道怎麼做了!”

————

葉衡大婚之後不久即是皇帝慕祁大婚。

按照禮制,皇帝大婚不需親迎,只需派羽林衛和儀仗隊前來王府迎接皇后登車。

在太極殿大宴群臣之後,喝得微醺的慕祁才回到佈置成洞房的皇后寢宮。

昭陽宮中此刻掛滿大紅琉璃宮燈,紅光如海,喜氣融融。

寢殿內大紅帳幔重重低垂,嬰兒臂粗的喜燭滋滋燃燒,滿殿紅光瀲灩。

宮娥為他打起層層疊疊的繡金鳳紋大紅喜帳。

他看見他的皇后,坐在繪彩雕龍、錦茵繡褥的床榻之前,鳳冠上垂下的水晶瓔珞輕輕晃動,映著紅燭,變幻著迷離的色彩。

宮女跪捧金盤,膝行至他腳下,盤中是一支彩漆蟠龍的挑杆。

他拾起挑杆,緩緩挑開葉姝障面的瓔珞,水晶珠串泠泠輕響著,如水般往一邊瀉去。

慕祁倒吸一口涼氣,雖然不是第一次見面,他依然驚歎她的美貌。

化著新娘妝的臉彷彿夕陽斜暉照耀下的紅蓮,美得炫目,美得他有一瞬間幾乎睜不開眼。

不過,他很快就鎮定下來,溫柔地為她揭去鳳冠瓔珞。

整個過程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因為她的妝容太濃。

“你餓了吧?”慕祁深情地注視她,笑容如沐春風,“先去卸妝吧,我給你留了幾樣婚宴上的精緻小菜,都是御廚去你府上剛學的,你保管愛吃。”

濃妝,讓葉姝的臉顯得有些僵硬。

她站起身走到妝臺前,在侍女侍候下卸妝,脫下五重金繡華錦的婚服。

這時,他方才注意到她的身段,只穿粉色薄絹中衣的身材,前凸後翹,豐盈有致。

他想起來葉姝長在北疆,飲食接近胡人,從小多食乳酪。

突然就有火熱的玉望在他體內奔騰。

葉姝卸完妝,坐在餐桌邊,兩名侍女上前用銀針為她將每樣菜都試了毒,猶不放心,還每樣菜都嘗一下,這才讓葉姝食用。

這些侍女都是葉姝自己從王府帶來的陪嫁侍女。

慕祁苦笑:晉王夫婦對女兒真是極盡呵護。

葉姝用完膳,漱過口,方才回到床榻邊端坐。

慕祁心情激動,並肩坐下來,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緩解緊張,葉姝偶爾冷淡地答兩句。

慕祁不介意她的冷淡,他始終牢記恩師的話,儘量爭取葉姝,若能生下皇子,葉姝會為兒子的江山,幫我對付她父王。

手試探著搭上她的肩膀,正試圖將她攬進懷裡,突然——

慕祁只覺喉間一涼,一柄薄鋒小刃如閃電般抵在了慕祁咽喉。

蝶翼般的睫毛一翻,美眸中射出雪亮的厲光,葉姝一字字從齒間迸出:“不許碰我,否則我殺了你!”

慕祁只覺後背滾過一陣寒意,雙目如電瞪著葉姝,一步步後退。

葉姝雙手握緊匕首,對準慕祁,美眸怒張,紅唇緊抿,保持防衛的姿勢。

一股怒氣如火龍翻騰在胸口,慕祁溫潤如玉的風度頃刻散去,一手驟出,試圖抓住葉姝手腕。

這時,風聲疾起,一道矯健的影子飛縱躍來,抓住慕祁胳臂一扭,肘尖狠狠擊中慕祁肋下。

慕祁痛得慘叫著彎下腰,蹲在地上,許久不動。

“郡主沒事吧?”粗嘎的嗓音響起,秋韻護在葉姝身前,回頭關心地問了一聲。

慕祁仍蹲在地上,肩膀顫抖,越抖越厲害,最後整個身體都在顫抖。

無法言說的悲憤、羞辱、惱恨,鋪天蓋地而來,幾乎要將他撕成碎片。

連皇后的陪嫁侍女都敢對我動武。

世上還有比我更憋屈的皇帝嗎?

婚宴上喝下去的烈酒都化作了一股血氣衝上頭頂,慕祁身形一動,幾乎想不顧一切地衝上去和那個大膽犯上的侍女拼命。

但他知道,羽林軍統帥萬華是奕六韓的人。

今日因為皇帝大婚,萬華更是親率羽林軍守衛在皇后寢宮外。

他若真的冒犯了皇后,驚動了奕六韓,恩師和他謀劃的趁晉王南下時奪權,就毀於一旦了。

目前他只能忍,哪怕再窩囊都得忍。

慕祁突然仰天大笑,揮舞著大袖走出了皇后的寢殿,跌跌撞撞走回自己寢宮。

張英幾次欲扶他都被掀開。慕祁一邊醉醺醺地亂罵,一邊隨意擰過寢殿裡一名宮女,將她扔在了榻上。

一陣狂亂粗暴的發洩之後,他盯著床褥上那朵鮮紅梅花,眼底燃起令人心悸的寒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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