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草原之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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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葭湄住進葉姝寢宮,幫葉姝準備年終皇家的祭祖大典和年節的命婦宮宴。

這期間,她把葉妘和小五郎都帶進了宮裡居住,葉姝的昭陽宮本來就寬敞闊大,是後宮僅次於鳳儀宮的殿宇。

鳳儀宮一向是太后所居,而昭陽宮一向是皇后的寢殿。

奕六韓起初也沒疑心,可是年節過了,蘇葭湄還住在葉姝的寢宮不回王府,奕六韓有些奇怪了,這天從丞相府衙下了職,就直接來到女兒的昭陽宮。

蘇葭湄正抱著小五郎在偏殿玩耍,她將手扶在兒子腋下,讓他站在她大腿上蹦跳。

小五郎雙腿十分結實有力,在蘇葭湄腿上不停地彈跳蹦躂,見了奕六韓立刻張開雙臂:“爹,抱!”

他才九個月卻已經可以說好多字了,奕六韓一把將他接過去拋到空中,又再接住,小五郎像歡快的小鳥不住歡呼:“飛、飛……”

這樣反覆幾次,方才抱著小五坐下來,也像蘇葭湄剛才那樣抱他站在自己膝上蹦跳,一面問蘇葭湄:“怎麼?御膳房的菜好吃,還是宮裡的床舒服?你住在女兒這裡不想回去了?”

蘇葭湄斜倚著貴妃榻上金線繡了並蒂蓮花的引枕,輕輕撩了撩眼皮:“我住宮裡還不好,給你的王府省了開銷。宮裡用度可都是國庫支出。”

奕六韓啞然失笑,抱著小五郎手指蘇葭湄:“你母妃摳門成這樣,小五,父王就是再儉省,也不能少了你和你母妃啊!”

蘇葭湄微微笑著,從榻邊拿起一本書閒閒翻看。

奕六韓又逗弄了一會小五郎,讓奶孃抱下去,然後湊到妻子榻上:“還沒當皇帝,就要提前在宮裡寵幸美人了。”一面說著一面開始寬衣解帶,上下其手。

“不過是一個老女人,孩子都四個了,哪裡及得上你那年輕的小寡婦。”蘇葭湄紅著臉嬌嗔道。

“唉,我就知道你是生朱懿的氣。”奕六韓嘆息道。

“不敢。她馬上要給你生孩子了,這是多大的功勞,我怎敢生她的氣。”

奕六韓大笑,攫住她一陣狂吻,令她喘不過氣,方道:“行行,你喜歡住姝兒這裡就住吧。正好我的府衙離宮裡,比離王府還近。以後我下了職就可以來看你和兒女們。”

奕六韓很頭痛妻妾爭寵,蘇葭湄和兩位夫人能分開成兩處,他其實求之不得。

如此,蘇葭湄就在葉姝的寢宮住了下來。

這天,皇帝慕奎來給葉姝請安。

十四歲的少年容貌清俊,然而面色惶恐,舉止畏縮。

他也知道自己只是個傀儡,晉王扶立自己只是為了禪代儀式。

他唯一所求的就是晉王禪位後能留他一條性命。

為此他對葉姝十分恭敬,給葉姝這個只比他大四歲的太后行三跪九叩之禮,口稱:“參見母后,母后萬福金安!”

他退下去之後,葉姝悄悄問蘇葭湄:“母妃,父王禪代之後,會留小皇帝一條性命吧?”

蘇葭湄點點頭:“你父王肯定不會取他性命的。”

“那你呢,母妃?你會勸父王殺他嗎?”葉姝小心翼翼地問,她從小就知道母妃比父王手段更狠絕。

蘇葭湄閉了一下眼睛:“這孩子看上去倒是個柔懦的,跟慕祁不同。他退位後肯定不會搞什麼復辟,但就怕其他有野心的人以他為旗幟作亂。”

“那我把他帶到遙遠的漠北草原去,這樣就不會有人擁立他作亂。”葉姝說道,美麗的杏眼閃著絢麗的光輝。

蘇葭湄驚異地望著她:“什麼?”

葉姝明眸璀璨,注視母妃:“當初我嫁給慕祁時,母妃答允過我的,父王禪位後,我可以改嫁給阿墨哥哥。”

不知怎麼,蘇葭湄驀然想起去年秋天自己做過的一個夢。

夢中,阿部稽帶她來到河邊柳樹林中。

她見到了勒內,勒內說他當年沒死,被阿部稽送出了梁國,一直在草原上生活著。

鼻子微酸,蘇葭湄輕柔地撫著女兒柔軟的秀髮:“可是阿墨已經有正妻了,你不介意做妾?”

葉姝那雙和蘇葭湄一模一樣的美麗杏眼,閃著瑩澈明麗的光:“真愛不會介意名分。”

蘇葭湄搖搖頭:“忘了我給你講過你父王的野利妾和柳姑姑的故事了?她們都曾以為真愛可以天長地久,最後的結局卻那樣淒涼。所以,真愛也要有名分作保障,才能長久……”

葉姝絕美的玉顏現出痛苦之色。

蘇葭湄凝視女兒,眼中倏地掠起幽幽冷光:“好吧,交給母妃,母妃讓你嫁給阿墨做正妻。讓你既有真愛又有名分!”

葉姝困惑而又驚喜地望著母妃:“真的嗎?母妃真的能幫我?”

“嗯。”蘇葭湄眼中漾起濃濃的愛意,輕撫女兒的髮絲,“你放心,母妃有辦法。”

————

漠北的天空,寒冷而遼闊,黃雲漠漠,朔風凜凜。

赫蘭墨率領著一隊虎豹騎追逐叛軍穿過了紫蒙川,逐漸接近東邊的大森林。

赫蘭墨勒馬而立,望著面前一望無際、鬱鬱蔥蔥的大森林,揚鞭遙指:“森林那邊就是梁口麼?”

“是的!”嚮導回答,“如果繞過這片森林需要走兩百里才到梁口。穿林而過的話,只需要走四十里。”

“森林裡有路嗎?”赫蘭墨問道。

“有,商隊開闢出來的,梁口那邊有高麗參等珍貴藥材,那條路並排走四五騎沒問題。”

赫蘭墨凝眉沉思片刻,將大隊伍留在森林外,親率一隊斥候進森林探查。

不知為何,他想起奕六韓說他父親勒內曾把白鹿部燒死在另一個郝拉森林。

他腦海裡掠過一計:誘敵,火攻!

他讓另一個歸降的部落趕著牛羊把叛軍引入森林。

叛軍追進森林深處後,突然路邊一株大樹轟然倒塌。

高速賓士的隊伍不得不停下來,而後面森林的入口處還有士兵們正在源源不斷進入。

叛軍首領勒住馬頭,用馬鞭指著大樹怒吼:“快搬開它!”

最前排的叛軍們下馬衝過去搬巨木,然而這是一株千年老樹,十分粗壯,十多人合力搬運的速度仍很慢,後面計程車兵受到阻礙,不知發生何事,焦急地在後面大罵,長蛇般的隊伍出現了擁堵。

就在這時,又是幾株大樹在巨響中轟然倒塌,士兵們紛紛跳下馬背去搬巨木。

然後,接二連三的大樹紛紛倒下,完全堵塞了森林中這一條唯一的道路。

這時,叛軍首領聽到了一種奇怪的聲音,好像是成千上萬的馬蹄奔騰聲,又像是無數蝗蟲遮天蔽日飛來的嗡嗡聲。

大地震動起來,原來是前面被他們追逐的部落兵返回來了,輪流朝他們射出長箭。

而兩邊的樹林裡也飛出了密密麻麻的箭雨。

刺耳的呼嘯聲、尖利的衝鋒號角聲、馬蹄的奔騰聲,頃刻間炸響在這幽深的森林裡。

叛軍們被十幾棵倒下的巨木堵在這條唯一的小路上,密集的箭雨中戰馬亂竄,互相沖撞,漫無目的地狂奔。

叛軍慌不擇路地往兩邊的密林奔逃,但是箭雨太密集,往前跑是敵軍,往後跑是隊形完全混亂的自己人。

就在此時,密集的箭雨突然停了,前方的敵軍如旋風般消失。

一片死寂中傳來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嘯——那是一支燃燒著的火箭!

頃刻間一株大樹被點燃了。

接著一大片燃燒的火箭從天而降,彷彿流星雨般炫目,森林裡的樹和灌木熊熊燃燒起來,騰起沖天的濃煙。

恐懼淒厲的慘叫聲、馬匹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鳴此起彼伏,叛軍們在火海中掙扎滾動,發出慘絕人寰的哀嚎。

這一戰,阿墨把叛軍幾乎全部燒死在森林裡。

接著,赫蘭墨率軍攻入叛軍的營盤,由於精銳盡出,營地只有老弱婦孺,所有人都在著火的氈包間奔走逃命,到處是哭喊與哀嚎,野利士兵騎著馬在氈帳間橫衝直撞,馬刀揮舞帶起一蓬蓬血肉。

一員騎士剛把一個小孩挑上長矛,突然一支長箭貫穿了他的身體。

火光中,他不敢相信地瞪大眼望去。

前方有一騎勒馬而立,凜然生威,俊美如神,——竟然是主帥赫蘭墨!

阿墨慢慢收了手裡長弓,冷冷出聲:“傳我的軍令——不許殺戮已投降的俘虜!”

阿墨湛藍的深眸映著火光,漸漸凝聚成兩汪盈著水的碧海,他默唸道:“我和父親不一樣,我要向你證明,我和父親不一樣!”

氈房內火光熊熊,葡萄美酒如血,阿墨斜倚在鋪著白虎皮的軟榻上,俯視著被士兵押跪在地的女人。

她是首領的女兒,這一帶著名的美人,阿墨平叛之後派人給阿部稽送過去,阿部稽卻把她送回來,說是賞賜給阿墨,以表彰他平叛之功。

火光下,女子的皮膚散發著蜜糖般的色澤,豔紅的翻領胡服前襟垂著瑪瑙項鍊,飽滿的胸部因緊張而微微起伏。

阿墨嚥了口唾沫,鷹隼般冷酷的眸光似乎能把女子的身體都看光。

“過來斟酒。”冷如寒冰的聲音。

女子怯怯起身,膝行上前,提起雕鏤鷹嘴的銀壺,為阿墨的琉璃杯斟滿鮮豔的葡萄酒。

阿墨一杯接一杯灌進肚裡,直到醉意像燎原的火焰燒遍了全身。

他將女子摁倒在榻上,臉伏在她芳香的肌膚間,唇間吐出兩個字:“姝兒……”

女子奇怪地感到胸間一溼,低頭看去,英俊的野利部大王子竟然在流淚,大滴大滴的眼淚落在她身上。

“你怎麼了?”女子忍不住關懷地問。

阿墨突然一把掀開她,她嬌呼著滾落榻下,阿墨看也沒看她就朝帳外衝出去,騎上馬奔出營地,一直賓士到一座山坡才停下來。

他攀上山崖,從衣襟裡取出一支篳篥,盤腿坐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對月吹起來。

月光懸在蒼穹,清光萬里,映照著他孤寂的身影,彷彿剪影般鑲嵌於深藍的天幕。

他靈活的指頭輕按著篳篥的小孔,高高低低的嗚咽聲如水般流淌出來,曲調悲涼,斷人肝腸。

妹妹……姝兒妹妹……

夜色中忽然傳來起落如雨的馬蹄聲,阿墨收起篳篥藉著月光看清遠處有一隊威風凜凜的騎士疾馳而來。

看服飾竟是阿部稽的狼衛。

“大王子!大王子!”有人朝著岩石上招手呼喊。

阿墨從山上下來,那一隊騎士正好繞過山腳,當先一騎滾鞍下馬,半跪在阿墨面前,雙手捧上一枚雕刻咆哮的狼頭紋的金令牌:

“大王子,可賀敦難產,可汗已飛騎趕回王庭,令大王子整軍前往紫蒙川統領狼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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