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慕如歌(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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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懿半垂眉睫,輕撫隆起的腹部,紅唇間漾著清淡淺笑:“既有急事,何不直接稟報王爺。外男怎麼能單獨面見王妃?我竟不知你們梁國的貴婦是這樣沒規矩的……”

霏霏一怔,潔白如玉的牙齒咬著酒釀棗子,遲疑道:“可是王妃一向有自己獨立的勢力,連王爺都無法插手。王妃的人不受王爺控制,這在王府已是大家心照不宣的。”

“王爺最忌憚王妃的,不就是這個麼?”朱懿的笑容宛如一朵豔麗的罌粟花,眼底幽光搖曳,“我聽說自從王妃擅自處置了二公子(循哥兒),王爺氣她專擅,已把王妃身邊的侍衛都換成了王爺的親兵,不準王妃再擁有獨立的侍衛隊。王妃不知收斂,竟還敢揹著王爺擅自行事。姐姐,依我看,你應該讓這個訪客有事直接稟報王爺。”

薛霏霏將手裡的蜜餞慢慢放回托盤,緩緩點頭道:“也好。——華裳,你去門房告訴潘執事,就說有事須稟報王爺,王妃是婦人,不宜見外男。”

華裳答應著去了,過了一會兒回來稟報道:“那位訪客說他師父交待過,必須見到王妃本人,將這件事當面稟報給王妃。”

薛霏霏和朱懿同時變了臉色。

朱懿撇撇嘴,對薛霏霏道:“你看吧,完全不把王爺放在眼裡。”隨即眼珠一轉,“姐姐,這可是一個扳倒她的好機會!”

薛霏霏眉心一跳:“怎麼說?”

朱懿唇際勾起一絲冷毒的笑意:“姐姐何不把這個訪客扣押下來!等王爺回府,直接交給王爺,就說有急事。王爺肯定會問他有何急事,一旦他說只能稟報王妃,不能告訴王爺,王爺豈有不遷怒王妃的?”

薛霏霏有些意動,詢問地看了華裳一眼,華裳眼中晶光閃爍,衝著女主人用力點頭:“夫人,我看可行!”

薛霏霏朱唇緊抿,柳眉深顰,思慮了良久。

窗外黃鶯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啼囀,吵得她心頭莫名紛亂。

薛霏霏深呼吸,抬起眼睛從朱懿和華裳臉上掃過,見她們兩人都堅定地對她點頭。

終於一咬牙,下定了決心:“好,就這樣辦!”

薛霏霏便下令將蘇葭湄的訪客羈押下來,誰知此人身負武功,一連打傷了好幾個府兵往裡直闖,口口聲聲要見王妃,薛霏霏越發動了怒,下令府兵們圍攻他,才終於將此人綁縛關押起來。

本想等奕六韓回來再處理此人,誰知奕六韓又連著幾日不曾回王府。

這天葉衫從萬年縣回京了。自從他出任西輔都督,就一直在萬年縣練兵,把他南征期間組建的鐵風營編入了西輔軍,因此半個月才回王府一次。

他剛踏進母親房間,裡面的說話聲突然中止,朱懿和薛霏霏神情都很不自然,朱懿立刻站起身告辭。

望著朱夫人在侍女扶掖下慢慢走出去,葉衫轉頭問母親:“娘,剛才朱姨娘跟你說什麼呢,為何我一進來你們就不說了?”

霏霏不願隱瞞兒子,遂一五一十告訴衫兒,自己在朱懿慫恿下,羈押了蘇葭湄的訪客,本想等奕六韓回來處置,孰料四天過去了,奕六韓都未回府。剛才她正和朱懿商議如何處置這位訪客。

葉衫還沒聽完就臉色大變,霍然站起,怒聲道:“孃親你好糊塗!怎麼能聽信朱姨娘!你有進宮的令牌否?還不快把那訪客給王妃送去!”

“我、我沒有進宮的令牌……”霏霏見兒子如此,也有些慌了,“不過,王妃每隔幾天就會派人回王府收名帖和書信……衫兒,孃親所為有何不妥麼?”

葉衫急怒交迸,狠狠跺腳:“娘,你快去門房處問一問,王妃今日可派人來收名帖和書信了?然後交待門房執事,府裡有王妃的訪客,若王妃派了人來,就把訪客帶去見王妃。快!”

霏霏被兒子的神情嚇壞了,忙把華裳叫來,讓她按照葉衫的吩咐去做。

然後抓住兒子的雙手,眼淚湧了出來:“衫兒,娘只是想幫你……到底……到底娘哪裡做錯了?”

葉衫搖搖頭:“孃親,不怪你,我知道你是為了我。但是以後你不要再聽那個朱夫人的了。你記住了?”

“我知道了……”霏霏難過得心口一陣劇痛,她沒想到自己為兒子做的,兒子並不認同和領情。

葉衫長嘆一口氣,轉身往外走:“我親自去看看那個訪客。”

————

奕六韓在尚書檯呈上來的奏摺中,發現一份奏報祥瑞的摺子。

摺子裡說,江州青陽郡的九華山發現了一塊奇石,石頭整個呈赤紅色,上面有紫色的銘文:“聖君臨世,永昌帝業”。

奏摺中還說,九華派掌門人將派雲字輩弟子云舒,帶著她的女弟子親自來獻祥瑞。

九華派一向和高臨葉氏交好,葉振倫當權時,常聘用九華派弟子擔任侍衛。

比如萬華,再比如葉青鳥的心腹侍衛天弦,葉太后的心腹侍衛天問和天心。

但是奕六韓當政後,情況發生了變化,九華派開始韜光養晦,掌門人對弟子嚴加約束,不準門下弟子再與朝廷來往。

奕六韓猜測,可能因為自己有天山派的淵源,而天山派與九華派是死對頭。

如今,九華派突然主動向他示好,要進獻祥瑞。

他想,是不是因為小湄允許九華派掌門大弟子風佑為萬華報仇,因此九華派主動向他示好。

雖然梁國的江湖門派都比較韜晦,但是暗中壯大聲勢是有的,想來他們也想巴結奕六韓,以免有天山派淵源的奕六韓稱帝后大力扶植天山派。

“雲舒……雲舒……”奕六韓念著這個名字,想起小歌的師父正是叫這個名字。

奏摺裡請示說,雲舒想帶徒弟一同前來,難道會帶小歌一起來?

不知道慕煙是不是去九華山隱居了?小歌是跟她母親住在一起的嗎?

去年他把慕煙送走時,慕煙說過要去九華山。

奕六韓批示了這份奏摺,允許九華派弟子云舒親自來進獻祥瑞,並且給雲舒寫了私信問候慕煙母女,託當地官府帶去。

因他去年發邸報宣佈慕煙死在獄中,於是他在信中不直接寫“慕煙”的名字,而是用慕煙在九華山拜師時的綽號“雲際飛煙”。

雲際飛煙,當他寫下這個名字的時候,忽然抬起眼睛凝視著燭光,眼前浮現那個高挑的女子……

……沙漠的夜很冷,她鑽進他的被窩,將他抱得緊緊的,像八爪魚一樣爬在他身上,吸取他的體溫,他用力把她甩下去:“瘟神,離我遠點!你說你是不是瘟神?本來我可以順利打下月氏國,你偏要搞什麼刺殺,就你那點三腳貓功夫,刺殺未遂反被月氏王俘虜,我為了救你,差點被長矛刺穿!”

她卻再度纏上來,心疼地親吻他被長矛刺的傷口,伏在他胸口仰起頭來,噘著紅唇:“什麼三腳貓功夫,我可是九華派雲字輩的女弟子云際飛煙!”

“啥?”

“雲際飛煙,好聽吧?”她將臉埋在他的頸窩裡呢喃。

雲際飛煙……

阿煙,你還好嗎?

還記得我們倆一起在西域的那些日子麼?

……

星空下高大的沙丘蜿蜒起伏,綿延無盡,漠漠黃沙如海浪波紋般層層疊疊漫開去,繁星萬里,月懸中天,她抱膝坐在沙丘頂上的背影,像極了小歌。

小歌……

希望雲舒能把她帶來……

他每天從府衙下了職都去宮裡看望小湄,姝兒,妘兒和小五郎,常與小湄共商朝政。

但是九華派進獻祥瑞一事,他不知為何,沒有告訴小湄。

也許,他下意識地不想讓小湄知道他有個私生女小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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