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割捨(1 / 1)

加入書籤

黎太醫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山羊鬍子微微顫抖著,站起身對阿墨深深一揖:“公主乃是……憂思傷身,寒氣淤積,堵塞經絡……供應脾胃的氣血不足,脾胃所在的經脈溫度降低,寒氣淤積在脾經胃經的經筋上以致嘔吐……”

黎太醫吞吞吐吐地講完,赫蘭墨深蹙眉峰,只問:“嚴重麼?”

黎太醫忙道:“無甚大礙,微臣給公主開幾副養胃的藥方服下去,只好注意保暖,不要憂思過甚,想必很快就能康復。”

赫蘭墨大大鬆了一口氣:“那就煩請太醫趕緊開了藥方服下。”又坐到葉姝榻邊,俯下身百般愛憐疼惜地蹭著她的鬢髮,用臉去輕輕地貼她的面龐:“妹妹,太醫說不可憂思過甚,是不是我那群女人孩子讓你操心了,我這就讓她們回頭曼山去。”

他清新溫暖的氣息如夏日晚風拂著她的臉龐,讓她湧起一陣潮水般的感動,同時又有難言的愧疚升上心頭,伸出雙臂勾住他的脖頸,近在咫尺地凝視他深如瀚海的眼眸:“阿墨哥哥,對不起……”

一顆大大的淚珠順著她的眼角流入鬢髮,又滲透到繡了芙蓉合歡圖案的綢緞錦枕上……

這晚,赫蘭墨宣佈散席後,親手將葉姝抱回了昭陽殿,放在床榻上,讓侍女打了洗腳水來:“太醫說你是脾胃虛寒,要注意保暖,草原上不比南邊,開春仍有寒意,且春寒比冬寒更易傷身體,以後你每晚睡前都泡個熱水腳。”

赫蘭墨說著挽起衣袖,蹲下去捧起葉姝的玉足,除掉她的金線繡鸞鳥白綾襪:“漢家典籍裡總說三寸金蓮,妹妹的金蓮怕有六寸吧!”

葉姝氣得俏臉緋紅,拼命將腳往裡縮:“壞蛋,誰說我的腳有六寸!”

“哈哈!”赫蘭墨大笑,摁住姝兒雙足不讓她亂動彈,姝兒從小就是一雙大腳,她最怕別人說她的腳大。

阿墨將姝兒的玉足浸入金盆,一面為她洗腳,一面說道:“我收到國書,你大哥派了使團過來,再過半個月就會到葉姝城。你猜誰會跟著使團來看你?”

“誰啊?大哥不會親自來的,他是攝政王,朝政繁忙脫不開身。難道是父皇和母后?”

“你父皇不是已被宣佈駕崩了嘛,他來看你肯定是悄悄地來,不會跟著使團來的。”

“那就是……妘妹妹?”

“對啦,是妘妹妹!”赫蘭墨接過侍女遞上的巾帛為葉姝擦腳。

“真的?”葉姝高興得赤足跳下地,一把抱住赫蘭墨,“太好了!太好了!阿墨哥哥最後一次見到妘妹妹時她多大?”

“六歲還是七歲?”赫蘭墨歪著腦袋想,然而腦中卻是一片模糊,他對王府裡最小的妹妹幾乎沒什麼印象。

“妘妹妹如今都十四歲了!”葉姝噗嗤笑起來。

“真是光陰似箭啊!”赫蘭墨不禁感慨萬千,見葉姝赤足站在地上,忙將她橫抱起來,“太醫叮囑了要保暖!你這個迷糊蛋,一點都不知道照顧自己!”

將她放入床榻,替她掖好如意團花的寶藍錦被,深情地吻了她的唇,“我去練一套拳再回來,你乖乖等我……”

“若是我睡著了呢?”葉姝的紅唇被吻得嬌豔欲滴,微微噘起,無比誘人。

“那更好,我最喜歡在你迷迷糊糊的時候弄你……”

“唔,阿墨哥哥最壞了……”宮燈燭影裡,葉姝羞得臉開桃花,嬌媚絕倫,連忙拉上被子矇住臉。

……

第二天,赫蘭墨便將大妃等人送回頭曼山。

他本來是派左大將送她們,葉姝卻讓阿墨親自去送,趁機支走了阿墨,然後讓秋韻把陳太醫請來。

秋韻滿面驚訝:“怎麼了,公主月事不調?”

“別問那麼多,去把陳太醫叫來。”葉姝煩躁地嚷道。

秋韻滿腹疑團地去了。

陳太醫一進殿,葉姝就遣散了殿中所有侍女,只留陳太醫和秋韻,並讓秋韻緊緊關上了門窗。

秋韻見這架勢,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陳太醫也有些不安,在葉姝榻前深深一揖:“公主玉體不適?”

“我四十天沒有月事了,你給我拿脈看看。”葉姝臉色蒼白,神情緊張。

秋韻臉色大變,張開嘴,震驚地盯著葉姝。

葉姝不看她,只盯著陳太醫按在自己腕脈上的手指。

她清晰地看見,陳太醫的手一觸到她的腕脈就是一顫。

陳太醫似乎不敢相信,微微顫抖的手稍稍加力,又在葉姝腕上停留了一段時間,額頭滲出豆大的冷汗。

最後,他幾乎是雙腿一軟,戰戰兢兢地跪了下去:“公主,這、這、這……”

他連說幾個“這”卻始終說不出更多話,額頭冷汗涔涔而下,鬍鬚顫抖。

“到底咋回事,陳太醫你倒是說啊!此處沒有外人,就咱們三個,你照實說就行了!”秋韻急得幾乎跳腳,本就粗嘎的嗓音更加粗聲大氣。

陳太醫臉色慘白,嘴唇哆嗦:“公……公主……已有一個月身孕……”

“什……什麼……”雖然已經猜到,秋韻還是嚇得一個趔趄,幾乎暈過去,她扶住桌角勉強穩住自己,“陳太醫,是不是誤診了,你再診診!”

“什麼誤診,我四十天沒有月事了!最近一直噁心想吐!”葉姝煩惱地扯著自己的滿頭秀髮,“以前母后懷妘妹妹和小五不都是這樣嗎?”

秋韻撲到葉姝榻前,近乎崩潰般抓住葉姝的手:“這怎麼可能!他還是個孩子,怎麼可能讓你懷孕?可汗那般英偉都沒讓你懷上!”

葉姝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他十八歲了,不是孩子了……”

秋韻氣得臉都青了:“公主,你糊塗啊!你怎能做出這種事!現如今該怎麼辦!”

陳太醫癱坐在地上,腦子裡也是一團亂麻:可汗出征六個多月,這孩子肯定不是可汗的,那麼會是誰的?

出了這樣的事,可汗會不會把我們全部殺掉?

現如今只有勸公主流掉孩子了……

想到這裡,陳太醫抬袖拭去額頭冷汗,抖抖索索地說道:“公主,這個孩子……微臣可以幫你拿掉,趁著可汗還未歸來……”

“什麼?”葉姝猶如五雷轟頂,怔怔看著太醫。

秋韻也嚇了一跳,盯緊太醫:“不會有危險吧?”

陳太醫很有把握地說道:“服了藥下去就像來了一次葵水,會有腹痛,但不會有什麼危險。”

秋韻焦急道:“那就請太醫趕緊把藥方開了!”

陳太醫立即開了藥方,秋韻親自去宮中尚藥局抓了藥,回到寢殿煎成濃濃一碗藥湯端到葉姝面前:“喝吧,公主。不用害怕,陳太醫就在外殿隨時候著。若血量過大,或腹痛太劇,陳太醫隨時可以進來給你施針灸。”

葉姝盯著面前那一碗濃稠的藥湯,苦澀的氣味隨著蒸騰的熱氣撲了一臉,她從嫋嫋熱氣裡抬起濃長如蝶翼的睫毛,美麗的眼睛如黑瑪瑙蒙著一層水霧:“真的要殺死我的孩子麼?這是我的第一個孩子……”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