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往事(1 / 1)
這大概是我離開青山村之後最平凡的一段路了,除了烏漆嘛黑,我們竟然什麼都沒有遇到。
“我們走了得有兩天了,這確定是金礦嗎?挖這麼深幹什麼?”休息的空擋,穆如生不住的吐槽,主要是說給阿年聽的。
這座金礦的礦石開採,並沒有進行徹底,而是在裡面開了一條奇長無比的隧道,而我們行進到現在的這個位置,已經完全沒有了任何光源。
“你們這金礦開採了多久?”我問向阿年。
阿年搖搖頭,“具體的時間我並不清楚,當我被選中為阿年,直至他們下礦失蹤,已經過去有十年的時間,之後這座礦才被封禁。”
“十年啊,你們不會十年都在‘打地洞’吧。”穆如生靠在牆上嘆氣,雙眼長時間沉浸在黑暗中,他們需要更多的時間來緩解眼睛的疲憊。
“能把你知道的關於礦洞的資訊,都告訴我們麼?”我又問道。
阿年自然是沒有拒絕,他說這些事情可能此時此刻只有自己知道了,如果他也在不久之後往生,就成了秘密,所以很願意說給我們。
“一切,都還要從格桑選中我開始說起。”
他的聲音蒼老,就像廣播電臺裡說故事的主持人,可又很有叫人聽下去的慾望。
“我出生在這裡的第十三個年頭,在草原上遇到了她,那時候的她,騎在馬上,和我們新的管理者並肩而立,就是我們的神。”
阿年與騰格同歲,這也是他成為阿年的必要條件。
這個叫做阿年的職位,似乎關乎著這座城的興衰變革,無比重要,他就像是騰格的另一個身份一樣。
阿年早就已經忘記了自己的本名,其實當所有人都忘記的時候,你自己似乎也沒了記它的必要,所以那個十三歲的男孩,早就已經‘死去’。
阿年住的地方離騰格的居所最近,可以隨意出入,他是城裡所有人都敬仰的人,與騰格無異。
金礦的存在,是這裡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這裡所有的礦藏資源都是公共的,這裡沒有暴亂,沒有反對,一切都像理想主義的盡頭一樣。
而阿年的職責,其實只是祭祀天神而已,但他和騰格的特殊關係,也叫他了解了很多事情。
比如那張和我們一模一樣的礦藏圖,就是騰格拿給他看的。
“這張圖紙拿來的時候,缺少我們這裡所在的資訊,騰格的父輩們協助那個人完成了這張圖紙。”
“這張圖,是在什麼時候完成的?”我好奇的問道,畢竟他們的圖紙上並沒有如我們的一樣帶有數字。
“新城歷221年,也就是你們所說的1921年。”
“1921年?”這和我們手裡的圖紙並不吻合,難道說是有人在十年以後又一次來到了這裡,拓走了它?
“你們沒有立刻開採,是嗎?”我忙問道。
“是,因為礦藏開採需要先進的機械,我們並不具備,又過了幾年,才有大批機械進入我們的範圍,具體的,我也並不瞭解,只是少年時候的見聞。”阿年說著,又陷入了回憶。
在他的記憶裡,會有卡車定期帶走開採的礦產,那些人有著和他們相近的樣貌,卻不同的瞳色。
由於語言的問題,所以他們的交流都是靠著一個精通兩邊語言的人。
“那個人和我們長得不一樣,但是和你們很像,他很高,四肢修長,在人群中很突兀,直到後來騰格安排了人去學習他們的語言,那個男人才沒有再來過這裡。”
很高?
我和穆如生都不由自主的聯想到了倪長聲,但是由於阿年沒有過多接觸過那個人,具體是不是,已經無從知曉。
那些藍眼睛的人對當地人很友好,不會長時間停留在這裡,留宿也僅僅一個晚上,而交換給城裡人的,是大批大批他們接觸不到的東西。
“這你們還覺得他們友好,他們怕不是在坑你們呢吧!這些礦藏和金子,拿出去少說能買你十幾個城的地盤。”穆如生本著生意人的頭腦,評論道。
然而阿年也僅僅是一笑,並不在意他的無禮。
“我們很感恩。”這是阿年的回答,也是那座城裡無數人的回答。
我能理解阿年,也能理解穆如生,我們回不到過去,不能成為他們,所以我願意相信他們說的。
“我能問一下,1931年,也就是你們的231年,發生了什麼,有人來過這裡麼?”
為什麼我們手裡拓印的圖紙是1931年,那時候究竟發生了什麼?
“231年……”阿年回憶了一下,“那是我被格桑選中的第二年,那一年,納姆阿麗來到了騰格身邊。”
納姆阿麗,她就是我們在騰格身邊見到的那個女人,也是他後來的妻子。
她出現的時候,身邊還有另一個人,可是阿麗卻失去了記憶,那個男人說他並不認識阿麗,只是在河邊撿到了她,便順路帶上了她。
據說阿麗的打扮很奇怪,和那個男人不一樣,和當地人也不一樣,而她留下來之後,騰格就給她取了新的名字。
“那個男人,他沒有失憶,他叫什麼,為什麼來?”我插空問了一句。
“他的名字並沒有告知於我們,他來的目的,也只有騰格知曉。”
阿年說,騰格不主動分享的事情,他從不過問,就如他輕易地允諾了納姆阿麗和騰格的婚事一樣,只要他願意就好。
“所以說,這個人就是拓印了圖紙的人,他把帶走圖紙的時間刻在了那張圖上,最後帶著圖去了草原。”穆如生分析著這些顯而易見的資訊,“合著咱們還是不知道這個人是誰啊。”
“……用你所廢話麼。”
“……不用嗎?你們都不說話了,我又看不到你們在幹嘛,就說說唄。”穆如生多數時間都是閉目休息,不過腦子和嘴都還活躍。
“那些下去金礦的人,他們消失的那天,又發生了什麼,你知道嗎?”我問向阿年。
“那一天是大祭祀日,我正在住持祭祀儀式,他們,卻沒有出現……”
阿年住持的祭祀,就是他存在的意義,向上天呈現他們最真誠的心意,祈求他們的諒解。
格桑曾說過,一定要真誠,這樣才有可能感動天神。
而那一日的城中,所有人都會站在街巷裡,大家隨著樂聲完成祭祀,所以根本沒有人注意到那些人的消失。
“是一個小兒看到了他們從東面離去,祭祀結束後,所有人都尋了過去,卻在礦井前止步。”
“為什麼?”
“因為一塊石頭上寫下的字,他們告訴我們,不要去尋……”
之後騰格安排了人日夜守在礦井外,直到一月後,才將那礦井封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