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轉折(1 / 1)
飛機落地的時候,我正睡的熟,陳晨推了推我,便把我從夢境中驚醒。
她牽著我的手,一步一步下了樓梯,期間我能感受到周圍有不少人,沒一會兒穆如生就把我塞進了車裡,然後他的聲音就走遠了。
我想著,他應該是追著向陽去了,因為我聽到了陳晨的道別。
沒有人知道那一個多小時的飛機上,我夢到了什麼。
那是個我不想再去提及的夢,讓人無謂生出許多煩躁。
因為我夢見了自己……再也看不到這個世界了。
我聽到向陽兜兜轉轉又坐上了我們的車,她和車上的人聊著什麼,吐槽著什麼,然而我什麼都聽不進去。
陳晨總不時的關注我,我心中莫名的不希望這樣,就偏了頭裝作休息。
果然,她見我睡下,拉低了聲音,不再一直盯著我的動向。
我心中微微鬆了口氣,而後竟然真的又睡了過去。
直到我們到了陳家的大門口,陳晨再一次喚醒了我。
驟然清醒,我才意識到向陽已經離開,苗嶺正等在車門外,陳晨一副要摻著我下車的樣子。
然而我卻慌亂的擺脫了陳晨的手,但我立刻意識到了自己這行為太過突兀。
“沒事兒,我可能還沒睡醒,有點不清醒。”我對著她大概的方向笑了笑,然後摸索著車門下了車,我終究還是拒絕了陳晨的攙扶。
其實我可以自己獨立行動,我能操控紙人為我領路,但這並不適合一直如此生活下去,太耗費精力。
苗嶺的聲音一直在前,不知道他是不是意識到了什麼,口中一直不停地說著,為我引著路。
然而最近一直和苗嶺待在一起的晨光突然湊到了苗嶺的身後,他來的突然,我未能適應,直接撞了上去。
而後我聽到了一個很利落的聲音,再出聲的時候,他們已經離的我很遠了。
“晨光,別擋著路。”我聽到陳晨說。
“他也擋路了。”晨光不服氣的說著,他話裡的人說的是苗嶺,我知道。
那一刻,我才意識到自己努力裝作什麼都沒發生,卻其實將一切都表露在了自己的行為上。
回到家的第一天,全家上下都因為我的異常而變得精神緊繃。
我現在原地楞了很久,苗嶺又再次開了口,他還想要為我引路。
“我表現的很明顯麼……?”終於,我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氣力,啞著嗓子說出了這句話。
客廳裡的氣氛瞬間就落了下來,靜的死寂。
我聽到苗嶺小聲勸著晨光跟他離開的聲音,緊接著他們離開了客廳。
陳晨走上來,離我很近,我甚至感受到了她身上傳來的溫熱的體溫。
“發生了什麼,昨天的你不是這樣的,你明明很正常。”陳晨沒有觸碰我,可我卻像是抓著救命稻草一般,把眼前人摟在了懷裡。
是啊,明明昨天的我,還篤信自己一定能恢復光明,哪怕沒有眼鏡又如何,我的世界裡還有一個清晰的陳晨,有她就足夠了。
然而一連三場大夢,每一次,都有一個聲音在告訴我,我再也不能看到這個世界了,甚至於我最後的色彩,也再看不到。
“我夢到自己真的變成了一個瞎子……”那種感覺太真實了,夢中我明明擁有無窮的力量和無盡的自由,然而卻失去了視線,就像失去了一切。
如果不曾擁有過,或許那種感覺也不會如此讓人癲狂。
不甘充斥著我,煩躁,難安,憤怒,它們正慢慢的更替著,我覺得自己快被折磨瘋了,瘋到想要毀滅一切,讓周圍的人都跟我共同落入這種黑暗中的絕望。
然而每一次,都是陳晨叫醒了我。
可是誰又知道,睜開眼的一瞬間是無盡的黑暗,對我來說何嘗不是另一種折磨。
每每醒來的一刻,如果不是她溫熱的掌心向我傳來的訊息,我總會陷入一種無法分清現實與夢境的感覺,畢竟,它們沒有任何的區別。
陳晨沒有說那些無謂安慰的話,她只是抱著我,不停的順著我的背。
漸漸的,我恢復了一點理智。
有些時候,接受與不接受,轉變就在一瞬間。
可是情緒的反覆,也是那麼的無常。
隨著時間的推移,整整三天,我再沒有了那天在廣蒲的自信。
我真的還能再看到這個世界麼?
如果那天我的自信,真的只是我的錯覺呢?
沒有人能給我一個肯定的答案,但時間彷彿在一點點的告訴我一個相反的答案。
我的情緒開始喜怒無常,沉默,暴躁,又沉默。
這期間穆如生來過,他本來第二天就會來請我一起去為倪長聲接上殘肢的,可卻推了好些天,然而還是被陳晨勸走了。
我依舊閉上眼就會夢到自己永遠陷入深淵,我開始理解了當初周吉找上我的感覺,那種閉上眼就會看到有人要殺了自己的感覺。
我不知道那是夢麼?
我當然知道。
而我為何懼怕。
自然是因為它太過真實。
而我的生活,也在一點點的印證著它。
周吉瘋了,我沒有。
我躺平了,任由它折磨我。
最開始,我幾乎睡不下,從驚醒,到無法入睡,短短几天,我覺得自己的精神開始崩潰。
忽而有一天,我坐在臥室的陽臺外,溫柔的光落在身上,我就像想通了一樣,閉上了眼。
我睡了過去,從現實進入夢境,接受了自己恐怕再也無法看清的事實,安然入睡……
事態在好轉,我開始能坦然接受這件事,然而這時我卻發現夢中的自己,似乎有些奇怪。
也許是認命了,從前自己苦苦掙扎於夢境,現在竟多了空閒和精力去凝望夢中的深淵。
凝望深淵之下,我便已然身處其中,又怎知深淵的下面,是不是也有一雙眼正在凝望自己。
我在夢中感受到了更多的情緒,除了不安煩躁和憤怒之外的一些微妙的感覺。
皮膚上劃過的風是冷的,周圍是沒有任何可以攀附的,耳邊是沒有任何聲音的,只有那個憤怒的自己在不停的掙扎,似乎只有自己的掙扎,才能證明我的存在,否則連我都不再掙扎,這個世界便會如不存在一般。
只是究竟是世界不存在,還是我不存在了呢?
有一種情緒傳遞了過來,它叫絕望,然而掙扎的自己告訴我,我不該絕望。
“齊目。”
我再一次睜開眼,今天的我已經能睡的很熟,所以也不在疲累,甚至精神不錯。
“該起來吃飯了。”
“好。”這是真實的世界,溫暖的春即將帶著我入夏,很多聲音驟然湧入我的耳朵,帶著我脫離了那個絕望的自己。
“今天帶我去穆家罷,倪長聲的事,不想再耽擱了。”
我感覺到陳晨的動作一頓,瞧,這世界,只要她的動作有任何變化,我便能立刻聽出來,多麼的鮮活生動。
“好,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