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有來有往（1 / 1）
“這是……什麼。”穆如生的聲音從我的側後方響起，他的語調裡帶著一點點柔軟的感覺，那是我從來沒有聽他發出過的聲音，他向來都是咋咋呼呼，盛氣凌人的。
我想他大概是被眼前的景色迷住了，又或者，是被這夏末初晨的清風撫過後，失了魂。
“為什麼……感覺很美好？”穆如生的柔軟只存在了方才的片刻，下一秒他就被打回了原形，不著調的語氣毀了所有的溫柔。
他扒著我的肩膀，歪著頭在我耳邊陰陽怪氣的問到。
“美好不好麼？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這裡人為的痕跡非常明顯，石階，規整的巨石，倒塌的房租舊址，這本該是一個廢墟，可過得時間好像太久了，久到自然又再一次佔了上風，將被人類奪走的一切再一次侵染，並重新賦予生機。
一片片半人高的葦草在風裡輕輕搖著，它們站在了石階旁，廢墟上，從一個個縫隙裡堅韌的掙扎著。
這一派生機的樣子，給了人太多希望，尤其太陽昇起來，還帶來了暖意。
“哎，這太陽……？”穆如生也發現了那個縫隙，他脖子都要折成九十度角了，越看越好奇，“我靠，你看它像不像一隻眼睛啊。”
“嗯？”
此時太陽剛升起，還是紅彤彤的，要是再過半個小時，怕是該不能直視了。
這會兒穆如生說它像眼睛，我再看過去，發現確實如此。
這眼睛狹長，那太陽正正好好成了眼珠子。
“快，穆和！拍下來拍下來，真酷，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嘿嘿。”穆如生自己拍照不咋地，可他有個專業的穆和，典型的人菜癮大。
“哎？那姓郝的幹嘛去？”穆如生擺弄相機，畫面裡郝主任卻越走越遠。
“郝主任！”我喊了一聲，他停了腳步轉頭看向我，“你要去哪兒？”
“自然是目的地。”他整個人都走到了石階上，給我一種他馬上要走進那道縫隙的感覺。
“這裡不是？”我有些痴痴的問到，整個人彷彿都被晨光迷暈了眼，枉我還嘲諷穆如生，自己卻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成了這副痴模樣。
此時一陣風吹過，正好吹動了我係在腰上的那柄刻刀，它的刀體碰撞上了小石獅子，‘叮叮噹’的一聲，忽然就把我叫回了魂。
那一刻我脊背上彷彿爬滿了蟲蟻一般的感覺，莫名後怕。
我再看向身邊的人，都是一副大夢初醒的樣子。
“……我們剛剛是不是都失神了？”穆如生一臉凝重的看著穆和他們，自顧自的擔心著，他根本不知道我方才也中了招，還以為是我叫醒了他們。
我此時心裡陰影面積比這座峰還高，看著被我浩浩蕩蕩帶過來的一群人，我想著從前的種種，就開始懷疑起了自己。
我真的，能完好無損的帶他們離開麼？
一如從前，我從來都沒有想著犧牲任何人，可有些事情，卻真的不由得我主宰。
這時姚玉讖突然就映入了我的眼簾，一股衝動湧上了我的心頭，然後立刻被我壓了下去。
我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動這種念頭。
“趕緊跟上罷，早去早回。”我背緊了揹包，幾步跨上了臺階，追著郝主任過去，身後，是穆如生他們喊著我的聲音，還有一雙雙踏上石階的腳步聲，很緊湊，聽著聽著，便也讓我堅定了信念。
那隻被穆如生稱作眼睛的狹縫，比我們以為的要高聳的多，那畢竟是一座山。
“你說，這是人為的，還是你所說的，鬼斧神工？”穆如生踏上臺階，好奇的在那寬闊的狹縫中間仰著頭看去。
“兩者都有罷。”歷來像這種奇蹟，都是天地提供了原材料，後人來加工些許而已。
“可這麼大的工程，怎麼看都不像是人能開鑿的罷。”穆如生還是不大相信。
“也未必就是渺小的人一錘一錘敲下來的，你也用點智慧好麼。”我笑著搖了搖頭，覺得他好可憐，從小到大就沒有腦子。
“……你罵我沒腦子。”穆如生不服氣，轉頭去問穆和，這時候我一抬頭，正巧就看到了郝主任正看著我們。
我大步走向前，順勢問到，“您怎麼這麼瞧著我。”
說我現在春風得意也不錯，雖說郝主任一直都是這幅好像誰欺負了他的樣子，但我也不管他現在是不是這麼想的，就當他是被我欺負的憋屈成這樣又能怎樣。
“齊先生很得意。”
他臉上的淤青還沒褪，整個人有一種頹敗感，和這裡的景色一點兒都不搭，再有生機的東西，都襯不起他的那種感覺。
“得意，當然得意。”我坦白的承認，郝主任的眼神都暗了下去。
“年輕人，有沒有人告訴過你，得意忘形。”
“有，當然有，從小到大，可您也說了，我還年輕，年輕得意才需盡歡，但我一定不會忘形，畢竟我還想看到郝主任你最後到底要讓我見的究竟是什麼。”我從腰上輕易的就抽下了那柄刻刀，小石獅子低眉順眼的樣子，一點都不兇悍，彷彿被脖子上的那紅繩拴住很委屈一樣。
“你幹什麼！”郝主任一下有點急，腳步都想要上前一步，然後不知道又怎麼的，生生剋制住了。
“你放心，這是單益元的遺物，也是他珍惜之物，我不會對它做什麼，我並不是那種人。”
我不會用它來威脅郝主任，不然在隧道的時候我早就用了。
但這一切的先決條件，是我還理智，還有可選擇的辦法。
如果到了最後一刻，他真的設計我們走進死地，那時候，我想威脅他恐怕也沒用了，我便把這刻刀毀了報復他，也能痛快痛快。
“你要找的東西，就在這座山裡。”郝主任微微抬了一下頭，沒有聚焦，所以也不知道他看的到底是什麼地方。
“可我不能帶你們進去。”
“你什麼意思。”我的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就是周圍的景色再美，我也覺得這天有些陰沉。
“不然我不肯，而是我不能，齊先生，我需要你的幫助。”郝主任一副老實人的模樣，從嘴裡說出的話，可是一點都沒辦法讓我心情愉悅。
“你想讓我幹什麼，又要利用我？還是說，你又謀劃了什麼，等著看到我逼不得已的時候，不得不聽從你的安排？”
郝主任搖搖頭，他昂著頭看著這道狹縫的最頂端，“你不是已經解開造就它的秘密了麼，只要你用同樣的方法，就能帶著我們所有人進去。”
說完，他看著我，那一刻，我似乎又被他推到了一個‘不得不’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