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8章 人生需要瘋魔(1 / 1)
知道劉浩宇來了,張正堂匆忙的迎了上來,見了面也沒有客套什麼,只是擰著一張臉,焦急的詢問著:“劉市長,你看看還有沒有別的法子?”
缺口出來了,法子只有一個,那就是堵住,但是散亂的砂石料起不到作用,麻袋裝上泥土也起不了作用,想要堵住,需要重量極大的物體,一瞬間堵住缺口,滿了都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就在劉浩宇皺著眉頭的時候,一個人走了過來,是從醫院回來的蘇工,本來他還能多休息幾天,但是蘇工還是拖著身子來到了大壩上。
“劉市長,現在必須儘快堵住缺口,否則水位繼續上漲,可能會出現更大的口子,到時候堵都堵不住了,沒別的好法子——”蘇工一臉的焦躁,伸手在缺口哪裡比劃著,其實說了和沒說區別不大。
要想堵住缺口,劉浩宇就一個辦法,那就是渣土車,本身渣土車之中就有,裝滿了砂石料更是有四十多噸,這麼大的重量,不可能被沖走,但是也一樣又被衝翻的可能性,開下去的司機有生命危險,這就是真正的難度。
辦法蘇工早就跟張正堂提出來了,但是誰不怕死,張正堂說了多少話了,就是沒有人敢開車下去,一問到就當了縮頭烏龜,好像鴕鳥將頭藏了起來。
“給我準備四輛裝滿砂石料的渣土車,缺口兩側各兩輛,另外安排幾輛備用——”劉浩宇點了點頭,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重要的不是辦法,而是具體執行的人,劉浩宇知道不能猶豫下去了,這個險必須要冒,讓別人去,自己不出頭,那不是劉浩宇的作風。
蘇工沉默了一下,用力的點了點頭:“那算我一個,他孃的,劉市長,我陪你玩命去,我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子怕啥。”
“我去吧,劉市長您——”周國勝咬著牙,想要代替劉浩宇去,心中一陣激動翻湧上來。
“一邊去,你爸媽就你一個兒子,還指望你傳宗接代了,等你有了兒女再來給我說,反正我有後人了,小周,如果我死了,記的去給我妻子報個信,告訴我爸媽,他們的兒子不會給他們丟臉的。”劉浩宇擠出一點笑容,還在周國勝的屁股上踢了一腳。
這種時候沒有人說劉浩宇不尊重下屬,周國勝除了激動還是激動,眼淚都出來了,有這樣的領導還說啥,想要繼續張嘴說話,卻不料身後忽然傳來了一個人的聲音:“我去吧,周秘書,劉市長說的對,我有家有業得了,兒子也已經讀高中了,我去更合適,劉市長,我替您去——”
說話的是去接劉浩宇的司機,也就是張正堂的司機,聽到這話,張正堂都懷疑自己的耳朵出毛病了,這個平時膽小怕事的司機,竟然能做出這麼一個決定,這是幾個意思?
劉浩宇沒有多想,每個人都有閃光點,只是很多人迸發不出來,不用惡意的去揣測別人,也不需要去詆譭別人,輕輕地搖了搖頭,劉浩宇吐了口氣:“我妻子有自己的集團,沒了我還可以支撐起一個家——”
話沒說完,就看見渣土車開了過來,劉浩宇嘿了一聲,終於收起了臉上的笑容,隨即眼光一挑,大步朝渣土車走了過去。
司機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低下了頭,一時衝動容易,但是劉浩宇的話提醒了他,雖然兒子大了,但是家庭一般的他,一旦沒有了他這根頂樑柱,這個價還能家堅持下去嗎?
望著劉浩宇雨中的背影,司機心裡好像堵了一塊大石頭,話是這麼說,可是這種時候人有貴賤之分嗎,說的高尚一點,劉浩宇南豐的常務副市長,卻要為塗州老百姓捨命,他一個塗州本地人,卻要在這裡看著,而且他的妻子兒子可就在塗州市區,一旦洪水肆孽,他不敢想了——
“等等我——”終於司機還是鼓起了勇氣,抬腿就要追上去。
張正堂一把拉住了司機,口乾舌燥的低聲說了一句:“你瘋了——”
之所以張正堂拉著一把,是因為司機是他張家人,算起來還是張正堂的本家叔叔,當初就是看中了本家人,這位二叔又老實木訥,從不說閒話,所以張正堂才將這位二叔給調到了市委小車班,就是看重他老實不多嘴。
別人不知道,自己這位二叔可向來膽小,你就是看見個打架的,他都要繞著走,一輩子活得膽小謹慎,你要說他多高尚更說不上,即便是看見出了車禍的,他也怕被訛上不敢管,怎麼今天和傻了一樣。
哪知道話才說完,司機一把掙開了他的手,回頭看了看張正堂張書記,忽然笑了:“書記,你別拉我,我這一輩子窩窩囊囊的,我自己都瞧不起我自己,你看人家劉市長,咱能讓一個外鄉人為了咱們塗州去玩命嗎,咱們就這麼幹看著,我也想風光一把,書記,要是我回不來,記得告訴我兒子,他爹也當了回英雄——”
沒什麼豪言壯語,一個自我感覺窩囊了一輩子的男人,在被感動之後,做出了這麼一個瘋狂的決定,他知道有時候兒子都覺得他窩囊,有時候兒子在學校受了委屈,他的說辭就是退一步海闊天空,忍一忍風平浪靜,他是這樣的,但是兒子不是,父子倆因為這個沒少犯嘴。
其實這只是一個人生活的準則而已,說不上怯懦,一個人能做出這種決定,足以讓整個塗州的人感覺到羞臊,在這大壩上上萬的塗州人,你說沒有會開車的,那是假的,蘇工早就提出了計劃,只是沒有人敢去而已,誰都知道,這一去可能就回不來了,人的天性是畏懼大自然的天威,其實這不丟臉。
司機甩開張正堂,緊跑了幾步,朝劉浩宇追了上去,一旁周國勝想去,卻被蘇工給拉住了:“你個娃子去幹啥,我去,六十三了,死了都不算少亡,兒女也都成人了,用不著我擔心,父母也都不在了,老伴也早走了,我也沒啥好牽掛的,我去,老了老了,陪劉市長瘋一把——”
說罷,丟下週國勝大步走了上去,沒有慷慨陳詞,卻讓周圍所有的人都沉默了,那一刻,蘇工佝僂的背影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