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臥底(1 / 1)
“我帶你去個地方。”
我抬頭看了眼商場頂部懸掛著的鐘表,現在已經是晚上九點了。
“走吧。”
這是我最後一次相信他。
車子停在了一棟老式居民樓面前。
居民樓樓下停著密密麻麻的電瓶車,路過的時候不小心碰到其中一輛,立馬發出刺耳的警笛聲。
一個阿姨拿著鐵鏟從廚房伸出頭來,罵罵咧咧,“大過年的,怎麼還有偷車賊!”
被人誤會成偷車賊,我臉上傳來一陣燥熱。我想和阿姨解釋,卻已經走到樓道里了。
阿姨見車沒事,又把腦袋縮了回去,“我說了,叮噹不能吃人類吃的東西,你怎麼還要餵它?”
老式居民樓的隔音很差,每路過一層樓,都能聽到屋內電視春晚的聲音。
從一樓走到七樓,甚至一句不落地聽完一首歌。
樓道本來就擠,居民們還喜歡在門口放雜貨和鞋櫃。儘管我和李宇特別小心翼翼,但還是不可避免地碰掉了兩雙鞋櫃上的拖鞋。
我撿起一雙小孩的鞋子,放到最上方,李宇叩響了那扇不鏽鋼鐵門。
最新開啟的是鐵門內的那一層木門,一個滿頭銀髮的老頭皺著眉頭上下打量著我們,“你們找誰?”
李宇出示了警員證以後,鐵門也被開啟了。
“進來吧。”
相對於其他家的熱鬧景象,老頭家裡顯得有些異常冷清。
除了客廳正中央貼了一對嶄新的春聯,家裡似乎沒有添置太多和過年有關的物件。
桌子上放著三雙碗筷,兩個大碗,一個小碗。
碗裡裝的是清一色的餃子。
“出來吧。”
老頭話音剛落,一個十五歲大小的小孩從床底下鑽了出來,滿頭是灰。
看到我們以後,小男孩不敢靠近我們,只是站在房間的門後小心翼翼地觀望我們。
“你是小鵬吧?”
李宇沒來由的一句話,讓那個叫小鵬的男孩子虎軀一震。他望向老頭,老頭朝他輕輕點了點頭,他才小聲回答我們。
“嗯。”
小鵬話不多,從床底下鑽出來以後,就一直安靜地坐在沙發上,顯得有些拘謹。
房間陷入了短暫的安靜,我看著桌子上的三副碗筷,“家裡還有其他人嗎?”
“沒有了。”
老頭回答得很乾脆。
只有兩個人,為什麼要準備三副碗筷呢?難道他們在等人?
客廳再次變得安靜起來。
“你是李隊長?”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電視上的春晚換了好幾個,老頭才慢慢開口。
“周伯伯,是我。”
老人一愣,雙手控制不住地顫抖。
“你怎麼來了?不是說不出事的話,你們是不會來的嗎?”
小鵬第一次抬起了頭,同樣是滿臉緊張。嘴巴動了動,卻什麼也沒說。
“對不起,周伯伯,周復出事了。”
撲通一聲,李宇突然跪倒在周伯伯面前。
我坐在沙發上,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
周伯伯顫抖著從茶几底下掏出一個紅色的塑膠袋,塑膠袋裡裝的是散煙。他伸出舌頭,舔了一下煙紙,開始捲菸。
也許是煙紙的質量不好,周伯伯捲了很久,也沒能捲成功。
最後,還是小鵬幫他卷好的。
周伯伯把煙吊在嘴邊,燃起,虛滅,煙落。
“有全屍嗎?”
李宇終於還是繃不住了,眼淚掉了下來。
這是我認識他以來,第一次見他哭得這麼慘,“周伯伯,對不起。我以為很快就要成功了,對不起。”
周伯伯紅著眼晴,聲音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好了,你不用說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我晚點再去看他。十年了,我和小鵬等了十年了。”
小鵬縮在沙發上,“爺爺,你不是說,爸爸今晚會回來和我們一起吃餃子嗎?”
“小鵬,你爸死了,回不來了。”
小鵬咬著牙,把頭埋進抱枕裡,抱枕溼了一大片。
“我知道了。”
六十平米的兩室一廳裡,除了小鵬貓叫一樣的嗚咽聲,所有人都沒有說話。
從小鵬家裡出來的時候,周伯伯甚至還朝李宇笑了笑,“新年快樂。”
那扇鐵門再次關上以後,李宇再次繃不住了,蹲坐在一排排的電瓶車裡,淚流滿面。
我又不小心碰到電瓶車,警笛聲再次響起。
還是那個熟悉的阿姨,只不過她手裡的鍋鏟變成了飯碗。
“敢偷車我把你們的頭都給擰下來!大過年的,真是晦氣!”
我把李宇拉到一棵枯樹下,冷風吹來,李宇的電話響了起來。
他吸了吸鼻子,接起了電話。
是小清打電話來催他回家吃年夜飯,今年是兩家人第一次聚在一起過年,小清特意囑咐李宇不要缺席。
李宇點了點頭,意識到電話那頭的小清看不到以後,他輕輕應了一聲。
“這就是你給我的答案。”
在看到小鵬和周伯伯的時候,我大概猜到了李宇放走龍掌教的原因。
小鵬和龍掌教幾乎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他們那雙鷹一樣的眼睛這輩子我都不會忘記。
只是,李宇把那個人稱為周復。
不是龍掌教,也不是曾龍。
我不確定,我是不是猜錯了。
“嗯,龍掌教就是周復,曾龍是他的假名。之前,你們在資料庫裡查不到龍掌教,是因為他的的檔案已經被總部刪除了。他在緬甸那邊做了五年的臥底,綠天使問世以後,他就被調到綠天使組織裡做臥底了。總共十年了,他都沒有回過一次家。”
“之前你們在風凌山莊樹洞裡救下的那個人,已經被綠天使的人盯上了。他們讓周復解決掉他,他不忍心對同僚下手,就推到了洞裡。”
“後來他把你們扔進去,也是為了讓你們把同事救上來。”
“上個月,他聯絡到我,說綠天使的教主已經完全信任他了。過完年,就會讓他接手綠天使的研發部。”
“只是我沒想到的是,那天我把周復放走的時候,綠天使的人也看到了。”
李宇抬頭望了眼天,聲音哽咽,“我們已經失聯十三天了。這十三天,不管我透過什麼渠道聯絡周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