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4章 最後一位顧客(1 / 1)
男人嘆了口氣,擺擺手,道:“我姓蔡,叫蔡冬,這家店是我家祖上傳下來的,現在歸
我管。”
“至於沒人吃飯的原因,先生您就不用多問了,無非是得罪了小人。”
“您只管放心吃菜,也幫我嚐嚐,這菜品味道如何?”
“現在店裡這道菜,就只有我一個人能做了。”
葛宏見他是真的不想說,便沒再追問。
在他吃菜的時候,蔡冬打量著葛宏的面色,見他似乎皺了皺眉頭,便道:
“怎麼,這菜不好吃?”
葛宏搖了搖頭:“是,不太理想,差了點意思。”
蔡冬吃了一驚,這菜可是他們的招牌菜,很多人來店都想點的。
只是他們店每天做的不多,都是限量供應的。
也就是最近實在沒生意了,才有白送給人吃的舉動。
換在往常,想吃這道菜都得事先預約……
他遲疑地道:“真的嗎?不好吃?”
葛宏沒有應付他的想法,便又點了點頭,看上去不似作偽。
隨後他又不客氣地道:“不只是這道鍋子,就是其他的菜色,也有些差強人意。”
“甚至配不上你這店裡的擺設。”
聽到葛宏如此說,蔡冬垂下了腦袋,過了一會兒,才有些感傷地抬頭,道:
“我們家這座順義齋建立於道光三年,傳到如今已經兩三百年了。”
“中間也經歷了不少坎坷,可一直都存活了下來。”
“我父親在時,他老人家一直手把手地教我各種秘方。”
“可是我只學到了七八分,尤其是這道宮庭神仙鍋,更是隻學了五成。”
“我實在是愧對他老人家!”
說到這兒,他主動給葛宏敬了杯酒,道:“現在真話不容易聽到了,今天我得謝謝你。”
“走到這一步,這個坎要是過不去,您恐怕就是我們店最後一名顧客了!”
“我敬你一杯!”
葛宏肅然舉杯,與蔡老闆碰了碰,一飲而盡,隨後轉身,從包裡拿出那個紅漆素面盒子。
一看到那盒子,蔡老闆就愣住了,指著葛宏道:“原來,你就是葛大夫?”
“尹哥託你來的對嗎?”
葛宏點了點頭,將盒子推到他面前,開啟蓋,讓他看裡面的青花纏枝蓮紋執壺。
“他託我帶的東西我帶到了,你看看,修復得不錯吧?”
蔡冬連看都沒看,就道:“尹哥修的東西怎麼會差?”
“按理說,這種不值錢的小東西,我是不該麻煩尹哥這等修復高手的。”
“不過這是家父當年經常把玩的東西,我想留著當個念想。”
“所以我只得豁出臉面,求尹哥幫這個忙。”
說著,他拿起青花纏枝蓮紋執壺,翻轉了幾個方向檢視了一遍,一時眼神有些神離。
葛宏瞧著這人怪念舊的,料想這家祖上傳下來的老字號要是真完了,他一定痛心吧?
想到牆上那幅敦煌雙魚圖,再打量著這家店面,葛宏腦子裡冒出了一個想法。
他便問道:“蔡老闆,不知道你店裡道底是什麼麻煩?看樣子這店要開不下去了。”
“我能聽聽,為什麼就開不下去了?”
蔡冬原本不想說,現在他知道葛宏是尹常福的熟人,那跟他也不算是完全的陌生人了。
於是他黯然坐回椅子上,搖頭長嘆一聲,神情蕭索地道:
“說起來,這事也怪我輕信了人。”
葛宏輕抿一口酒,淡然道:“不如說來聽聽,或許,我能幫你。”
聽到他這麼說,蔡冬臉上露出些不大相信的樣子。
他拿起葛宏倒的酒杯,放在唇邊一飲而盡。
葛宏見狀,又給他倒了半杯,如此這般,蔡冬心中鬱悶,竟連著喝了好幾杯。
酒意上頭,他一時間情緒鬆動,竟悲傷地咧開嘴哭了起來。
這番舉動正合葛宏的意思,酒意上頭的人最為情緒化,也是最容易真情流露的時候。
這一回,不等葛宏追問,蔡冬就絮絮叨叨地把這事的來龍去脈說了出來。
原來,這件事出在蔡冬女兒身上。
他女兒嫁了個世家子弟,還是個做金融的,其家庭在京市也算得上體面人家。
蔡家原本還挺高興,覺得這門親事能給他們家帶來更多的好處。
剛開始他們也是這樣以為的,女婿一直在給他們洗腦,讓他們把酒樓上市,做大做強。
甚至在全國各地開分號,做成大集團。
蔡冬不懂這些,可他拗不過女兒女婿的勸說,最後同意了。
於是,就在女婿的操刀下,把順義齋的股份分割,自家老夫妻佔三十個百分點。
女兒是獨生女,他們想著百年以後,這些東西都是女兒女婿的,便把其他股權讓了出去。
女兒女婿各佔三十個百分點,其餘十個點歸外孫女。
本來他們還想著,藉著親家的家世和女婿的手段,他們順義齋以後會把店開到全國各地。
那麼到時候上市也就是順理成章的事了。
結果,理想很豐滿,現實卻很骨感。
他們一直信任且疼愛的女婿其實卻是個中山狼,股權一到手,就露出了真面目。
他騙著蔡冬夫婦把他們倆的股權委託他去融資,還簽了委託書。
其真正的目的卻是要把這幾百年的老字號一毛不拔地給佔了!
不懂金融和資本的蔡冬就這麼上了當,等到攤牌的時候,他才知道真相。
而那時候,女婿一直偽裝的和氣和恭順也蕩然無存,拿著股權轉讓書徑直讓他們滾蛋!
這個時候,蔡冬女兒終於醒悟,自己也被老公給騙了,可是這個時候為時已晚。
聽到這裡,葛宏面上一冷,問道:“你女兒她現在怎麼樣?”
蔡冬嘆了口氣,道:“她自殺過,現在住院,我僱了人專門看著呢。”
“至於那個狼心狗肺的傢伙,利用完我們家,就翻臉不認人。”
“我們也是才知道,這混蛋背地裡早就有別的女人了!”
葛宏聽完,面色微沉。
他知道,像順義齋這種酒樓,它所在的地方,雖然不是最為繁華的那幾條街道。
可他畢竟也是在京市二環內,絕對是寸土寸金。
這上下一共三層,加起來得有八百多平,價值達數億。
要是把底層改造一下再出租,光是租金,一年就達上千萬。
這絕對是一隻下金蛋的雞!
葛宏便問道:“沒打官司嗎?”
蔡冬搖了搖頭,道:“請了有名的大律師,最後還是輸了。”
“因為那些檔案我都稀裡糊塗地簽了字,還能有什麼辦法?”
說起來,蔡家在京市經營這麼多年,也認識不少人。
可這場官司,打起來真的是必輸之局。
就在於他們不懂金融,玩不轉資本那一套,簽了不該籤的字。
葛宏也料到了這個結果,便又道:“那你就沒私下找人去幫忙說和,儘量減少點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