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2章 攻伐胃氣,方向反了(1 / 1)
來人正是給徐一瑤開藥的中醫,姓錢,是中醫科的大夫。
見到他出現,主治醫袁大夫苦笑著道:“這位是葛大夫,是病人家屬請來的。”
他說的意思很明顯,是病人家屬堅持請這個人參與治療。
他們醫院就算有規章制度,又能怎麼樣呢?
攔不住!
錢大夫一聽,心裡第一反應就是太荒唐了,這不是病急亂投醫嗎?
就算找大夫來會診,你也得找個上歲數的老中醫吧,至少人家經驗在那擺著。
出於成年人的基本禮儀,他壓著火氣道:“小夥子,你剛才說你能治這個病,要換藥方。”
“那你的意思是說,原來的藥方不對?”
徐俊生想說話,被徐俊來扯了一下,示意他不必急躁,這種小場面對葛宏來說算得了什麼。
葛宏正準備寫方子,聽到這番話,便猜出來,這應該就是先前給徐一瑤開方的中醫大夫了。
想到剛才那個藥方,葛宏心裡有些無名火。
現在這大夫還在質疑他,那他覺得有必要讓這大夫明白明白他自己到底錯在哪裡。
醫生每天看的病人那麼多,多少都會有誤診的時候,西醫如此,中醫也是如此。
對於中醫來說,誤診可大可小。
小的頂多就是治不好病,或者療效緩慢。
至於大的誤診,則是完全弄錯了方向。
以致於病人在用藥後病情反而加重,甚至有可能因此丟了性命。
小錯葛宏或可容忍,如果出了大錯,他還不指出來,那就背離了葛宏心中的醫者本分了。
於是他淡淡說道:“對,要換藥方的是我。”
“至於為什麼要換藥方,很簡單,貴院這藥方開的不對。”
他這斬釘截鐵的態度把錢大夫壓下去的火氣也勾出來一些,說到底,這年輕人這麼面嫩,錢大夫信不著他,覺得他太狂妄。
說不定這人會背了湯頭歌,就以為自己會治病了。
產婦還在床上靠著,情況很差。
這年輕人要是不說出個子醜寅卯來,他是沒辦法同意讓對方接手治療的。
因此他問道:“你怎麼就知道藥方開的不對?”
葛宏指了指徐一瑤的臉,反問道:“我說你藥方不對,有兩方面原因。”
“第一個,如果藥方開對了,病人的病情至少不會惡化。”
“不過,第二個才是我要說的重點。”
見他振振有辭,錢大夫氣得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他承認徐一瑤確實沒有好轉,可他覺得中醫本來就不擅長救急,療效慢不是很正常嗎?
“好,好,那你說,第二個是什麼?我倒想聽聽你要說的重點到底是什麼?”
眼看雙方要掐起來,袁大夫等人也有些擔心,沒人希望雙方發生衝突。
袁大夫便勸道:“老錢,你消消氣。”
隨後他又勸葛宏:“小夥子,有話好好說,咱們就算有分歧,那也是技術層面的。”
“但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我們都想讓患者儘快脫離危險,儘快好起來,你說是吧?”
錢大夫再度調整了一下情緒,用和緩一點的語氣說道:
“你要是覺得我開的藥方不對,那你就說一下,原因在哪兒?”
葛宏指了指徐一瑤的臉:“你聽聽她的呼吸聲,聽出來什麼沒有?氣短無力是不是?”
“再看看她的臉,一片灰敗,還有血色素檢測結果,這個我是不用看的,不過你會看對吧,血色素僅6克,這都說明了什麼?”
錢大夫一怔,似乎隱隱想到了什麼。
葛宏不待他說話,便迅速說道:“因為你把方向弄反了,患者她不是氣滯!”
“女子產後本就氣血虛弱,再加上她還是剖宮產,更是氣血大傷。”
“她是芤脈啊,什麼是芤脈?浮大而軟,按之中空,這是典型的亡血脈象!”
“再加上她喘促無力,這是明顯的氣虛之證。”
“患者氣虛兼亡血,身體已是虛弱至極!”
“這種情況,怎麼能用洩下通利的藥呢?那不是讓她氣血更加虛弱了嗎?”
錢大夫訥訥地道:“但是病人已經三天無二便,也沒有排氣,當務之急,是讓病人儘快排氣解二便,中醫有急則治其標,緩則治其本的原則,我這麼做有什麼問題?”
“先給她洩下通利,再補氣血,這個思路不對嗎?”
徐俊來那些朋友都站在門口,聽著這錢大夫與葛宏爭論。
剛才葛宏說話的時候,他們都覺得葛宏說的好有道理啊。
現在錢大夫再這麼一說,他們又覺得,似乎也有道理啊?
這,這到底該聽哪個的呢?
眾人如墜入迷霧之中,竟感到中醫治病有點像破案一樣,還得抽絲剝繭的判斷分析,差之毫釐則謬之千里!
一個字,難!
連那幾個東方醫院的大夫都懵了,被這兩個人的爭論給繞迷糊了,也不知道究竟誰說的有理。
只有徐俊來兄弟倆全都無條件地相信葛宏,只因為,他們知道葛宏創造過太多奇蹟了!
葛宏則差點被錢大夫給氣笑了,不過他沒有隨便發脾氣,而是就事論事地道:
“急則治其標,緩則治其本,這句話本身是沒錯的。”
“但是你這個治標的方向弄反了!”
“徐女士無法排氣,三天二便不通的原因,它不是氣滯或者實熱積滯,如果是這些原因,你開的方劑現在就應該起效了。”
“剛才說了,她這是氣虛亡血之證,氣虛了,無力運轉,也無力推動,這才是她二便不通的根本原因!”
“經查體可知,患者腹大中空,再結合她聲息低微的表現和脈象來看,可知她中氣虛弱。”
“中氣即胃氣,她本就胃氣虛弱之極,如果這時還用通利攻下的藥物,她的身體經不起這樣的攻伐,繼續用藥則會導致胃氣大傷。”
“真到了胃氣大傷的地步,那這個人就真的危險了!”
“你應該知道,人有胃氣則生,無胃氣則死!”
徐俊來兄弟倆聽了臉一白,都嚇夠嗆,徐俊來更是出了一身冷汗,葛宏要是晚來兩天,那他妹妹……
徐俊來的朋友們則心想,葛宏的話聽起來似乎挺有道理的樣子,他說的應該沒錯吧?
沒看東方醫院那中醫大夫的臉色都變了嗎?
錢大夫愣了半晌,咬了咬牙,終是沒再說出反駁的話。
只是他面色不大好,被這麼個年輕人給批評成這樣,沒臉是一回事,讓病人病情加重了,他心裡也不自在。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在年輕徒弟擔心的目光中,底氣不足地問道:
“那你說說,要開什麼藥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