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那堵牆(1 / 1)
他其實不想讓父母知道鎮上發生的事情,讓他們白白擔心,可是這種大事,怎麼可能瞞得住父母?用挖掘機拆掉三個商鋪,這樣的新聞肯定跟長了翅膀一樣很快傳遍整個鎮子的。
更何況早上的時候,曹海洋開著摩托車去了村上接自己,雖然當時鄒凱上車的時候,家裡人都在忙各自的,可能不曉得出了事情,但是找不到鄒凱,肯定會弄清楚出了什麼事情。
只要有人跟他們說了看到曹海洋過來,又帶著鄒凱去鎮上,他們就肯定猜出是出了事情,趕到鎮上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看著母親嚇得臉色發白的樣子,鄒凱心中惱火,他忽然把姓鄭的恨到了骨子裡,其實對方拆他那三套房子,他也沒有這麼怨恨過,因為這些房子他本身就準備拆除重新建的,在他的心裡這些房子本身就要拆掉。
至於真的出現什麼經濟損失,這點損失他也看不上,幾萬塊錢而已,對他來說還負擔得起,他當時只是覺得這姓鄭的太霸道了,因為一件小事就可以拆了別人的合法店面,要把人往死裡欺負。
現在看到母親驚慌的樣子,他忽然覺得這個姓鄭的真的很該死,他知道父母因為連年的操勞,身體都不大好,特別是母親,其實心臟有些不太好,偶爾會有紊亂的情況出現。
這是他前世出獄後,跟大姐在一起聊天,大姐跟他說的,大姐說媽媽曾經昏迷過,送去醫院,醫生說是心臟不太好,主要原因是年輕時操勞過度留下的病根,千萬要避免大悲大喜之類的情緒波動。
這一世,鄒凱不知道母親現在有沒有心臟方面的隱憂,不過看母親嚇得臉色蒼白的樣子,他覺得姓鄭的真該死,這一次絕對不能輕易放過對方,最起碼也要讓他丟了官職。
不管是店面的損失,還是自己捱打被關起來,鄒凱其實都沒有特別難受,重活一世,他在前世見過父親離世,見過母親頭髮花白,老眼昏花,佝僂著身體給他做飯的情形,那一幕給他的觸動太大了。
因為在鄒凱的記憶中,父母都還是他幾十年前離家時的中年模樣,他幾十年沒回家,再次回到家,就是父親去世,母親已經垂垂老矣的樣子,那種畫面上的反差,會給人很大的觸動。
我們在童年時,記憶中的父母都是世界上的超人,自己怎麼都解決不了的問題,自己使出吃奶勁兒都無法移動的東西,在父母面前就像是玩具一樣被輕鬆移開,所以,童年的時候,父母就是我們世界的超人,他們力大無窮,而且能從口袋裡變出小禮物,變出我們最喜歡吃的糖果,能帶回我們最喜歡的新衣服。
等我們青少年的時候,父母在我們的眼裡就是霸道又愛管閒事的人,根本不理解我們,什麼都要管,怎麼都要跟我們對著來,是我們眼中的老古板,一點都不懂時代潮流。
等到我們步入社會,才會發現自己的認知似乎錯了,父母當年說的那些道理,我們在青春叛逆期的時候覺得那些都是老掉牙的論調,而等到走上社會,才發現那是人生智慧和人生哲學。
等到我們有了相愛的人,有了孩子,有了自己牽腸掛肚,熱了怕焐了,冷了怕凍感冒,吃少了擔心餓著,吃多了又怕消化不良,反正怎麼樣都會為對方擔心的小寶貝之後,我們才能理解到父母當年是如何的心境。
養兒方知父母恩。這句話真的不假,因為沒有真的牽腸掛肚過,根本不能理解那種牽腸掛肚的感覺。
等到孩子長大,我們步入中年,中年的危機來臨,上有老下有小,在某一天回家的時候,我們忽然發現父母的脊背彎了,再也不是童年記憶中那超人的模樣,也不是記憶中拿著棍子教訓自己時動作利索的摸樣,那一刻,我們會忽然間變得恐慌。
曾經有人寫過,父母是我們與死亡之間的最後一道牆,有父母在,我們總是覺得死亡還很遠,但是在某一天,那堵牆塌了,我們就會忽然發現,死亡已經近在咫尺,它就在終點靜靜的等待著我們走近,最終被它吞沒。
鄒凱在前世,見到了父親的去世,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死亡,也見到了母親的垂老意義,為母親的身體而擔憂。
雖然他重生之後還是年輕人,還是農村人說的有了媳婦忘了孃的年紀,可他的心靈卻經歷過中年人才經歷過的一切,他對親情和父母更加在意。
在他的心目中,父母的健康比什麼都要重要,特別是母親很可能會有心臟方面的隱憂,這讓他心中耿耿於懷,而此刻看到母親嚇得蒼白而明顯有些不對的臉,鄒凱的心裡就像是被刀子刺了一下一樣。
因為也許這一次驚嚇,就是以後母親年老後心髒病的隱憂和病根,這是很有可能的,情緒波動過大,本身就會造成心腦血管方面的問題。
正因為如此,此刻鄒凱已經把姓鄭的給恨死了,但是他臉上還不能有什麼不對的地方,那樣只會讓父母更加擔憂。
他笑著說道:“哪有什麼事情,我剛才還躺在凳子上睡了一覺呢,他們就算再不講理,還能真的幹出什麼無法無天的事情?還真能殺了我?放心吧,就是關著我出出氣。”
“出出氣就出出氣吧。你惹人家領導生氣,人家關你出出氣也是應該的,這事兒就這麼算了,我剛才也問了,你曹叔說了,那三套店面,挖掘機看著給挖開了,其實修一下還是能用的,就是房頂裂了,估計要補一補,要不然下雨漏水,咱們民不跟官鬥,好好過日子就行了。”鄒爸開口說道。
“修,那房子都挖成那個樣子了,還怎麼修,這個事情不會就這麼結束的。”鄒凱這口氣是真的咽不下,他沒想到一個在小科室裡當主任的屁大的小官兒,居然就敢強拆房子,還要把人送派出所,簡直太無法無天了。
“小凱,咱們還是別跟當官的對著幹,聽爸一句話,咱們好好過日子,你這也算吃一塹長一智,等你出來了之後,咱們找人多送點錢,還是把這件事情給弄過去,別搞得以後你想做生意,還天天被人掐著脖子,這事兒你聽我的,你後面就別操心了。”鄒爸說道。
鄒凱還想解釋一下,不過仔細一想之後,覺得還是閉口不談為妙,父母還是很懼怕鎮裡的這些領導的,現在說了只會白白給他們心裡壓力,只有等花哥那邊把事情搞定,把事實真相擺在他們面前,他們才會慢慢接受這樣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