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舊情(1 / 1)
夜幕降臨,苗疆也籠罩在一片霓虹燈下。在城市的中心,有些人依舊在為生活而打拼,有些人則尋找屬於自己的休閒時光。無論身份高低,富有或是貧窮,大家在不同的軌道上飛快的穿行,只為了滿足慾望或者實現夢想。
苗疆的地標建築,高度五十五層的裕景中心,這裡入駐了大批國內外知名企業,他們的業務延伸到科技、國防、民生等方方面面。而他們還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並不屬於十大家族的任何一家。
說到這裡,就必須要說一說十大家族的歷史。因為戰爭等原因,十大家族幾乎都是在北方崛起,唯一靠南的家族,當初的產業也不過是在魔都附近。西南大片的區域,因為當年相對落後,因此被十大家族遺棄。
然而背靠蜀中這樣的天府之地,苗疆也是匯聚了大批因戰爭逃難而來的人才。十大家族的無力染指,反而讓這些人能夠從幼小發展壯大,最後在各行各業成為第一集團的成員。
當他們的蛋糕做大了,自然就會引來覬覦利益的傢伙們。
在過去三十多年間,十大家族透過各種明暗手段,都想率先插手西南的生意,但是由於西南商人在苗疆這一帶抱成一團,守望相助,再加上十大家族之間勾心鬥角,互相拆臺,每次都是無功而返。
時間久了,更加助長了西南商業的發展,也讓十大家族的手段更加力不從心。
所以別看苗疆這裡多得是集團各自為戰,但是真的面臨困難的時候,他們就會迅速抱在一起,成為不遜色於任何一個家族的巨大商會。
然而,再堅固的堡壘也是從內部攻破的,隨著十大家族漸漸不再插手西南事務,苗疆商會的內部矛盾漸漸凸顯。畢竟市場就這麼大,競爭者多了,摩擦自然也就出現了。以前“外敵入侵”時,大家還能擱置爭議,但是當“外敵”消除之後,有些人就打算吞掉自己的盟友,以此來強化自身了。
然而多年的抱團發展,導致同行之間彼此差別很小,大家實力都差不多,誰也吞不掉誰。於是有些野心家便想著引入資本大鱷,藉著他們的資金吞併同行,隨後強大自身。
他們聰明,那些資本大鱷也不傻。這些內鬥就是他們滲透西南最好的突破口,利用本地企業在西南搞風搞雨,隨後靠著自己強大的資金實力,一舉擊潰西南同盟,則大事可定。
雙方都存著互相利用的心思,因此一拍即合,平靜的苗疆商會,此刻早已是暗流湧動了。
此時的裕景中心最頂層,一場關於未來西南商業走向的談話,正在緊張的進行著。
一間超過一千平米的全通透辦公室內,以為精神矍鑠的老人躺在搖椅上輕輕晃動,在他的對面沙發上,大馬金刀坐著的是個三十歲出頭的年輕人。
老人鬚髮皆白,臉上的溝壑就足夠訴說他人生的坎坷。而年輕人則劍眉星目,細皮嫩肉,一看就是自小倍受呵護的富家子弟。
“李公子,深夜拜會老朽,不知道有什麼需要老朽效勞的?”老人家捋了捋鬍鬚,輕聲說道。
那位李公子笑了笑,衝著身後揮揮手,自然有四五個保鏢一般的人物搬來許多物件,對方在他旁邊。老人就這麼平靜的看著,眯著眼睛似乎要睡著了,李公子指揮保鏢將禮物放好,抽空在偷偷觀察著老人。
“李公子客氣了,咱們還是先說事情吧!”搬了快半個小時了,大大小小的禮盒居然堆了半個辦公室,看樣子似乎還沒完。老人無奈的搖搖頭,只好先揮手打斷了他。
“苗伯伯稍待,這些都是家父託我轉交的禮物,等我將東西都搬上來,再說事兒也不遲。”李公子臉上帶著和善的笑容,任誰看了也不忍心打斷。於是老人點了點頭,真的躺在搖椅上假寐起來。
大概又過了一個小時,老人只覺得周圍的噪音漸漸消失,這才睜開眼。然後猛然被眼前的一幕鎮住了。
“這……這是……”老人努力瞪大了眼睛,眼中似乎有許多情感在流淌。
他看到的是一間茅草屋,一間搭在他辦公室內的茅草屋。
“苗伯伯,這是根據我父親的回憶,按照原比例打造的。據說是當年您和我父親避難的地方。也不知道他的回憶有沒有疏漏的地方,還請苗伯伯參觀指正。”眼看老人情緒的變化,李公子心裡大喜。像老人這樣年紀的人,美色財帛已經不能動心了,唯有情懷這種東西,才是最能打動他們的。
老人名叫苗阿滿,聽名字就是土生土長的苗寨人,現在是苗疆商會總會長,李公子的父親叫李定國,身份是李家一個分支的話事人。
李定國和苗阿滿年紀相仿,早年共同參軍,被分配在一個班。後來南部邊境發生戰事,二人又隨軍上了前線。
故事沒什麼複雜的,但卻是最純粹的戰友之間過命的交情。當年轉移的時候,苗阿滿小腿被流彈擊中,跟不上大部隊。若是自己一個人流落在深山老林裡,即使沒有被敵人發現,也抵擋不住熱帶地區的蛇蟲鼠蟻。李定國想都沒想就決定留下來照顧他。
兩個人在雨林中輾轉,期間迷失了方向,遭遇了敵人。李定國帶著苗阿滿且戰且退,找到了這麼一座茅草屋。
茅草屋當年應該是山中獵戶修建的,戰爭一起這裡就荒廢了。好在儲存完整,李定國和苗阿滿就在這裡隱蔽駐守,等待著大部隊打回來的那一天。
這一等就是一個月,兩人的隨身軍糧根本支撐不了這麼久,於是李定國就在阿滿的指揮下,在雨林裡找吃的。苗阿滿因為缺醫少藥,腿傷發炎惡化,也是李定國採藥救治,這才保住性命,保住了腿。
後來大部隊打了回來,兩個人順利歸隊,還榮立三等功。之後兩人隨著部隊的重組調動,漸漸斷了聯絡,直到前幾年,才透過現在發達的網際網路,再次說上了話。
不過現在時過境遷,兩人的身份也有了很大的變化。
但那座戰火中的茅草屋,是兩人戰友之情的見證,也是死裡逃生的庇護所,一直深深地烙印在苗阿滿的內心深處。此時忽然得見,心情激盪,甚至控制不住臉上的情緒。
苗阿滿緩緩起身,走到那座茅草屋門前。破舊的草屋門上,掛著一枚小小的紅星,那是為了等大部隊回來,他們要是死了,看到紅星會為他們收屍。
竹木結構的屋牆,當年上邊都是彈孔,現在這座仿製品上,居然也有許多彈孔。位置顯然不可能一模一樣,但是那種屬於戰場的感覺,就在這些彈孔中找了回來。
屋內陳設很簡單,一張竹床,一張樹枝編的席子,一張老舊的方桌。竹床是給苗阿滿躺的,樹枝編的席子是李定國給自己的做的。老方桌當時被放倒了抵在門口,即防止門被風吹開,又可以在被發現之後作為掩體。
記憶的閘門一下子開啟了,苗阿滿耳邊彷彿又聽到了年輕李定國的聲音。
“阿滿,堅持住!咱們的隊伍一定會回來的!等打敗了這幫白眼狼,咱們就能過上安穩的好日子了!”
“阿滿,我今天撞到了白眼狼的偵察兵,我徒手幹掉了一個,從他身上摸出了壓縮乾糧!這幫王八蛋,還在吃著我們做的壓縮乾糧!你都吃了好幾天野菜了,臉都綠了,趕緊吃點好的!我?我剛剛吃完了,不餓!”
“阿滿,你說老子以後娶了媳婦生了娃,到底是什麼樣子呢?”
“阿滿……”
老人哭了,渾濁了淚水就這麼緩緩地留下來,沒有一絲聲響。
他撫摸著茅草屋的門框,幽幽的嘆了口氣,緩緩說道:“我欠你父親一條命啊!說吧,需要我做什麼?”
“苗伯伯,我父親經常唸叨你的名字,他最近幾年身體很差,希望在有生之年還能見你一面……”李公子並未直言需要,而是繼續打著感情牌。
苗阿滿抬起頭,淡淡的看了這個李公子一眼,這小子和李定國年輕時幾乎一模一樣。
“你叫什麼名字?”苗阿滿問道。
“晚輩叫李明泉,苗伯伯叫我明泉就好。”
“明天我就出發去看看你的父親,大概會在他那裡住上一個月,這期間苗疆商會大小事務,我都不會管理。一個月後,我就會回來重整苗疆商會。”苗阿滿挺直了身軀,威嚴的說道。
“好,那我即刻為您安排行程……”李明泉微笑著,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不用麻煩你了,我還沒老糊塗!”苗阿滿雖有不滿,但是也並未太過危難小輩,“行程的事情不用你操心,做好自己的事情。記著,違法亂紀的事情我是不認可的,我和你父親拼了命保衛的國家,不是你用來肆意妄為的!”
“晚輩謹記。”李明泉趕緊低頭稱是,不過眼中的不屑一閃而過。